冰玉丹室內寒氣森森,宿文謙捏著丹方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當目光掃過“悟道茶葉”四字時,他猛地倒吸一口寒氣,彷彿被極北玄冰刺穿肺腑:“你竟要添大品天仙茶?!”
趙酉吉撫過丹方上墨跡未乾的字跡,眉峰微蹙:“此丹需引動化神道韻,添一兩片作引,或可助常師伯在幻境中捕捉大道軌跡……”
“荒謬!”宿文謙將紙箋重重拍在冰案上,震得藥杵滾落。
他眼底燒著灼人的怒火與痛惜:“悟道茶本就能直指大道真意——若用此物,何必再煉幻空丹?”
他逼近一步:“你確定要把它填進這四品丹藥裡?這不是暴殄天物嗎!”
趙酉吉他喉結滾動,從齒縫擠出字句:“正因知曉代價所以才隻添一兩片。”
宿文謙忽地嗤笑出聲:“好個趙師弟!為攀丹道高峰,連壓箱底的寶貝都肯熔了當藥渣!”
他猛轉身雙眼直視趙酉吉:“你既豁得出去,我又有什麼好顧忌的!”
“既然如此師兄不妨再看看這個。”
宿文謙目光嚴峻地盯著趙酉吉推過來的羊皮卷,赫然是一張詳細標註了藥材配伍與精確劑量的幻空丹成方。宿文謙指尖劃過冰玉案麵,發出沉悶的叩擊聲,他一眼便認出這是為某位特定修士量身定製的成品方子。
“這是……?”宿文謙抬眼,帶著探尋。
趙酉吉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如鑿:“師兄明鑒。此乃玄都宮二品煉丹師古煥之前輩,當初為師尊衝擊化神所定製的幻空丹方。”
宿文謙捏著丹方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他猛地想起黎盈雪與常佳穎乃嫡親師姐妹,二人比鄰而居,一人住西山,一人住東山,所修更是同源的《廣寒冰魄真經》。雖然修士個體差異顯著,無法完全等同,但這師出同門、功法一致的淵源,使得黎盈雪的定製丹方對常佳穎而言,具有至關重要的借鑒意義!
冰玉簾幕在常佳穎洞府內無聲垂落,隔絕了外界風雪。她斜倚寒玉榻,鬢角霜色刺目,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案頭冰符。
趙酉吉與宿文謙肅立階下,將最終敲定的幻空丹方呈上。丹方墨跡猶新,詳細標註著以千年迷心蓮、墮夢幽蘭、幻海星蕈為主藥,悟道茶為引,佐以霜紋蛇涎,再配北極罡風淬鍊的寒髓晶的配伍。
趙酉吉指尖點向獸皮中央冰花狀陣圖:“藥力沿太陰脈逆行,模擬‘玄冰破障’法則裂變,這張丹方借鑒了師尊當時服用的幻空丹。師伯與師尊同修《廣寒冰魄真經》,此方當可一用。”
宿文謙亦沉聲道:“雖借鑒了古煥之大師為師尊定製的舊方,然已據師伯冰魄道體反覆推演,務求無懈可擊。”
趙酉吉目光灼灼:“師伯,此丹一成,您即刻閉關!唯有晉入化神,方能以雷霆之勢奪回瑛子師妹,撕毀那‘爐鼎之約’!”
常佳穎有些憔悴的麵容上,那雙曾如凍霧瀰漫的眼眸驟然迸出星火,攥緊的素帕無聲撕裂:“好…便依你二人之計!若成丹,所有靈藥從我私庫支取,便是掏空東山底蘊也在所不惜!”
半月後,常佳穎踏著未化的殘雪,登上宗門主峰。杜博文端坐玉案後,正批閱卷宗,見常佳穎入內,抬眼間難掩詫異——她雖強撐儀態,但眉宇間化不開的疲憊與鬢角刺目的斑白,無不昭示著愛徒被擄後的心力交瘁。
常佳穎聲音稍顯嘶啞卻異常堅定:“宗主,弟子決意即日閉關,衝擊化神境。”
杜博文指節在玉符上重重一叩,發出沉悶聲響:“常佳穎,本宗知你徒兒之事尚未了結,道心未穩,此時閉關凶險萬分!你確定要行此險著?”
常佳穎抬起通紅的雙眼,斬釘截鐵道:“宗主明鑒,弟子最近得獲得了些機緣已經備妥合適自己的幻空丹,得此良機,機不可失。弟子心意已決,願傾力一搏!”
她提及“幻空丹”三字時,眼底刻意掠過一絲近乎狂熱的迫切。杜博文凝視她片刻,深知此丹對元嬰圓滿修士的致命誘惑,更知她救徒心切已近偏執。他長歎一聲,終是頷首:“罷了……按照宗規你可以去宗門寶庫之中領取一份助弟子破境的資材,你可憑我手令支取。望你得償所願。”
隨後他提筆寫下手令,心中雖然疑慮未消,卻也隻能寄望於幻空丹的神效。
常佳穎即將閉關衝擊化神的訊息,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瞬間在廣寒仙宗盪開漣漪。
車琴長老洞府深處,冰晶簾幕垂落如瀑。一名形貌約莫四五十歲的中年女修腳步匆匆穿過迴廊,鬢角已見星霜,眉宇間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沉鬱暮氣——正是車琴長老之女。她停在靜室外,聲音帶著一絲急迫:“母親,東山那位有動靜了!”
冰玉榻上,容顏宛若雙十少婦的車琴長老緩緩睜開眼,肌膚瑩潤無瑕,與她那顯得有些蒼老的女兒站在一起竟似顛倒了過來。她指尖撚著一枚冰溜溜的靈果,語聲清冷如碎玉:“說。”
“常佳穎親上主峰稟報杜宗主,宣稱已得幻空丹,決意即日閉關衝擊化神!”中年女修語速急促:“此事已傳遍宗門。杜宗主親允她開啟寶庫,領取一份破境資材!訊息源頭是宗主近侍,斷無虛假!”
“幻空丹?”車琴指尖的冰靈果“哢”一聲被捏破。她霍然抬眼,眸中寒芒如針,“荒謬!廣寒仙宗之內,何人能煉此丹?”
她起身踱步,冰綃法袍曳過光潔如鏡的地麵:“李水瑤?於鑫?徐雲川?”她念著宗門僅有的三位三品煉丹大師的名字,語氣漸次轉為譏誚,“他們若有此能,咱們廣寒仙宗早就化神滿地走了。”
車琴長老猛地頓步,目光銳利地刺向女兒:“常佳穎道心因常嗪瑛被奪而亂,此乃你我親見!此刻她宣稱得丹閉關,是虛張聲勢,妄圖引我自亂陣腳?”
“若是如此母親不妨施展手段試探一番。”
“嗯,也好。”車琴點了點頭,心中暗自籌謀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