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備好解除封印的密室之後再聯絡我。”
隨後楊戩站起身來拍了拍趙酉吉的肩膀然後起身離開。楊戩離開之後,趙酉吉心中五味雜陳。
楊戩的話語如同大鵬嶺終年不化的冰雪,一層層覆蓋在趙酉吉的心頭,最終凝結成一片刺骨的寒原。他望著窗外呼嘯的風雪,那風雪聲彷彿化作了億萬生靈在輪迴中被無聲榨取真靈時發出的悲鳴。
天庭斬妖除魔、調和風雨、保護生靈免遭劫難,這層華麗的麵紗被徹底撕開,露出內裡血淋淋的真相:那嫋嫋不絕的香火之下,竟是凡俗魂靈被生生榨取的殘酷現實。這哪裡是秩序?分明是以億萬人族為薪柴,供養仙神苟延殘喘的熔爐!
趙酉吉想起南宮愷師兄在太乙仙宗廢墟上的沉重告誡。南宮師兄反對重建天庭,並非空穴來風,而是洞悉了這條“坦途”下埋藏的“更大危機”。
當時自己有些懵懂,如今楊戩的揭示,如同驚雷照亮了黑暗,讓他徹底看清了這危機的猙獰麵目——那是對人族魂魄根性無休止的蝕空蛀朽,是一條通往舉族衰亡的絕路。
哪吒當時語焉不詳的“天道自然”之論,此刻也豁然明朗。掌控輪迴以削弱道劫,本質便是最大的僭越,是對生死枯榮天道循環的強行乾涉與扭曲。燃燈、文殊等玉虛長輩寧可背棄道統轉投佛門,正是無法認同這般將萬靈視為薪柴的“道統前路”。他們反對的,正是這建立在億兆生靈痛苦與消亡根基上的虛偽天庭!
一股冰冷的怒火,取代了最初的窒息與茫然,在趙酉吉胸中熊熊燃起。這怒火併非隻針對過去崩毀的天庭,更直指如今那些“竭力推動重建天庭秩序”、妄圖再奪閻羅招魂幡效仿舊法的勢力。他想起火鶴前輩對此事的深惡痛絕,此刻終於與其心意相通。
任何以重建此等“秩序”為名的圖謀,無論披著多麼光鮮的“庇護眾生”或“延壽抗劫”的外衣,其內核都是對凡俗人族徹頭徹尾的掠奪與奴役,是註定將整個族群拖入萬劫不複深淵的歧途謬誤。他趙酉吉,雖不過一介金丹修士,既已窺破這血淋淋的真相,觸碰了這冰冷而不可逆的消亡軌跡,便再無法對此視而不見,更無法容忍其死灰複燃。
窗外的寒風依舊尖嘯,拍打著窗欞。趙酉吉深吸一口氣,那寒意直透肺腑,卻也將他心中最後一絲迷茫與動搖徹底凍結、粉碎。反對重建此等以眾生為薪柴的“天庭”——這不再僅僅是南宮師兄的理念,或是哪吒語焉不詳的暗示,而是他趙酉吉,以親眼所見、親耳所聞、親身所感為基礎,做出的最清醒、最堅定的抉擇。
五日之後,黎盈雪洞府的密室之中,趙酉吉再次見到了楊戩。
黎盈雪離開大鵬嶺後,他的洞府便托付給常佳穎來照看,趙酉吉從常佳穎那裡拿到了李穎雪洞府的禁製令牌,如今解除封印的地方還是在當初楊戩施術封印天眼通的那間密室。
密閉的石室內,冰玉雕成的圓台散發著森森寒氣。趙酉吉盤膝端坐其上,眉間那點“芝麻粒大小的鮮紅血痣”正隱隱發燙。楊戩立於他對麵,眉間豎紋微蹙,指尖凝著一滴“米粒大小、散發著柔和暗金光芒的血珠”——正是他先前取出的本源精血,此刻懸浮在寒玉小瓶上方,如星河流轉。
“閉守靈台,莫要抗拒。”楊戩聲沉如鐵,雙手倏然按上趙酉吉頭顱兩側太陽穴。這一瞬,趙酉吉隻覺神魂如墜冰窟,全身動彈不得——正是當年封印天眼時所用“截斷肉身與神魂聯絡”的禁錮之術。
楊戩眉心血縫驟開!原本有著一隻“天眼”的眼眶之中隻剩下一個血洞,忽然血洞之中一道凝練如實質的“明亮神光”激射而出,精準刺中趙酉吉眉心血痣。血痣驟然劇顫,彷彿活物般蠕動擴張,顯露出“複雜紋路的豎眼圖案”——正是當日封印所化的鮮血法陣。
“嗤——”
暗金神光如網縛住血陣,密室中響起細碎的撕裂聲。趙酉吉額頭青筋暴起,靈台識海似被無形之手翻攪——剝離封印法陣的手段“牽涉神魂根本”,稍有不慎便是魂潰之危。血陣紋路寸寸崩解,隨著封印法陣徹底崩解,突然趙酉吉眉心射出一道赤芒倒卷向楊戩眉心。隨後趙酉吉眉心的那點血痣隨之收縮、淡化,最終徹底消散,隻餘一抹淺淡紅痕。
楊戩悶哼一聲,眉心之處射出的神光倏然收斂。他眉心豎眼閉合,臉色也有些蒼白,額角滲出細密汗珠。趙酉吉則如虛脫般喘息,眉心靈台處空蕩一片——那道曾讓他窺見閻羅招魂幡真形的天眼,已徹底迴歸其主。
“天眼已歸。”楊戩拂袖拭去汗跡:“此間事了,你好自為之。”
密室中冰玉寒氣未散,楊戩拭去額角細汗,金紅眼眸掃過趙酉吉眉間淺淡紅痕。見趙酉吉欲言又止,他率先開口,聲如寒泉擊石:“天眼已歸,你我再無羈絆。你既然繼承了太乙仙宗藥王殿首座,哪吒師弟又以宗門名義交涉你名籍轉投之事,廣寒仙宗便非你久留之地。”
趙酉吉撫額的手指一頓,正待稟明去向,楊戩卻抬手截住話頭:“若你急於南歸覆命太乙仙宗,此刻便可動身。”
隨後楊戩話音陡轉:“然則——西線魔軍雖潰,東線戰火未歇!地煞魔宗殘部仍盤踞要道,縱是金丹修士孤身穿行,亦有殞身之虞。”
他轉身凝視趙酉吉,語氣沉凝如鐵:“不若暫留此間。待廣寒仙宗與地煞魔宗戰事終了,南下路途暢通無阻,再啟程不遲。”
“更何況,如今廣寒仙宗與地煞魔宗交戰正酣,正是需要大量丹藥供給前線的時候。這豈不是你施展才華的大好時機麼?”
趙酉吉聞言輕輕點頭,也決定在廣寒仙宗多留一陣,更何況常嗪瑛的事情還冇有解決之前,他又如何能忍心看著嬌憨可愛的傻瓜師妹就這麼成為他人爐鼎而香消玉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