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源穀煉丹坊小樓內,楊戩眸中隱現神光,他一雙眼眸直視趙酉吉,突然拋出一個看似尋常卻暗藏玄機的問題:“你行走修真界,想必聽聞過‘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之說?”
趙酉吉點頭:“此乃廣為流傳之說,晚輩自然聽過。”
他下意識地順著常識推測:“莫非是指天庭所在之處,時光流速遠慢於凡塵俗世?天庭一日光陰,凡間已是一載春秋?”
楊戩嘴角掠過一絲洞察的微笑,彷彿早已預料到趙酉吉會如此作答。他並未直接否定,而是反問道:“哦?你便是如此理解此言的?我記得哪吒師弟曾經和你說過,你難道忘了。”
趙酉吉見楊戩神色,心知此言必有深意,絕非表麵流傳那般簡單。他眉頭微蹙,陷入沉思,他仔細回想終於想起了哪吒當時對於他的解釋,天地之差非在時間流速,而是在道劫。
楊戩見他思索之態,不再賣關子,指尖輕叩桌麵,聲如金玉相擊,一錘定音地揭開了這流傳千古之說的真相:“非也!所謂‘天上一日,地上一年’,絕非指兩界光陰之快慢有彆。”
他眉間天眼微光流轉,彷彿映照著天道法則的玄奧軌跡,聲音沉凝而清晰:“其真意,在於‘道劫’!”
“其真正的玄機在於,天庭所在,尤其其核心之所,仙神所承受的道劫之力,較之凡間修士所麵臨的,被大大削弱了!其強度,何止弱了三百多倍!”
雖然已經聽哪吒說過但是,此語依然如同驚雷貫耳,趙酉吉渾身一震,瞳孔驟然收縮,心中掀起滔天駭浪,直覺還是感到這顛覆了他長久以來的認知:“這樣一來仙人們畏之如虎的道劫豈不是就變得如微風拂麵,明月照水一般。”
他急切地追問道:“真君!此等逆改天道劫數之舉,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楊戩並未立刻回答,而是凝視著趙酉吉,拋出了更為根本的問題:“且慢。在你追問如何做到之前,你可知曉,何謂‘道劫’?”
趙酉吉心念電轉。他雖對道劫有所耳聞,如其根源乃是“天道損有餘而補不足”,自身也親曆過結丹時的雷劫,更從哪吒處聽過天庭崩毀後道劫頻仍的恐怖。然而,麵對楊戩這位肉身成聖、親曆封神、對天道法則有著深刻洞見的真君,他深知自己那點瞭解不過是皮毛。與其班門弄斧,不若虛心求教真知灼見。
他當即收斂心神,恭敬地拱手道:“晚輩雖略知一二,但管中窺豹,難見全貌。懇請真君不吝賜教,為晚輩解惑,究竟何為‘道劫’?”
楊戩指尖輕叩桌案發出清響:“道劫之威,非尋常修士可窺全貌。金丹雷劫看似煌煌天威——”
他目光掃過趙酉吉丹田位置:“實則不過天地元氣劇變引發的異象,如你當日陰陽雙丹自洽圓滿,便未引天道降罰。”
見趙酉吉若有所悟,楊戩聲轉沉凝:“唯化神之上,方觸及真正道劫。此非雷火加身之難,而是天道對竊道者的終極審判!”
趙酉吉神魂劇震,驀然想起當時黎盈雪展示給他的那朵幽藍冰花,當年廣寒仙宗密室中黎盈雪掌心那朵幽藍冰花,僅是逸散的一縷寂滅氣息,便將他探出的神念凍結湮滅。
他脫口應道:“晚輩也是這麼覺得!修士唯有晉入化神,方有資格將功法推至境。”
楊戩點點頭,他凝視著似懂非懂的趙酉吉,聲音沉凝如金石交擊:“修士參悟大道、駕馭大道,直至最終‘合道’的每一步,皆是與虎謀皮。此過程絕非坦途,必遭大道侵蝕同化!”
見趙酉吉麵露困惑,楊戩解釋道:“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大道無情,唯循其固有規則運轉,亙古不移。”
他指尖在空中虛劃,勾勒出無形法則之鏈:“此為根本矛盾——大道無情無識,而修士有靈,懷七情六慾,存喜怒哀樂。若修士安分守己,順應大道規則而行,侵蝕微乎其微,幾近於無。”
話鋒陡然銳利:“然吾輩苦修所求為何?豈是匍匐於天道之下?!”
楊戩目光如電射向趙酉吉:“餐霞飲露,曆劫磨心,為的是讓大道隨我心意運轉,行那逆天改命之事!此等逆天而行,便是引火燒身之始!”
他重重一頓,聲若驚雷:“道行,便在此消磨!待道行枯竭,修士神魂便如冰雪入洪爐,徹底消融於大道之中,不複‘自我’!”
趙酉吉聽得神魂震顫,雖隱約觸及關竅,仍覺雲霧繚繞。楊戩見狀,天眼光芒微斂,化出一個具體場景的虛影:“譬如有一修士,遭遇強敵。他的強敵本未違逆天道,無咎無孽。”
虛影中,代表“敵人”的光點安然懸浮。
“然此修士欲借大道之力誅敵,便需強改規則——硬生生將‘無咎’之敵,篡定為‘逆天而行’之罪徒!”
虛影驟變,“敵人”光點被無形枷鎖纏繞,蒼穹頓現寂滅雷雲。
“如此,天道自會降罰,湮滅‘罪徒’。”
楊戩語氣轉冷:“然那篡改規則的修士,妄動大道權柄,強加罪名於無辜——此等行徑本身,便是最大的逆天!天道反噬之下,他也必須付出代價!”
楊戩凝視著尚在沉思的趙酉吉,突然拋出一個直指核心的詰問:
“既知逆天而行必遭大道反噬,那你可曾想過——道劫真正要抹除的,究竟是什麼?”
趙酉吉神魂劇震,楊戩此前所述場景在腦中翻湧:修士強改天道規則誅殺無辜,自身亦遭反噬。他猛然抓住關鍵——
“是人性!”趙酉吉脫口而出,眼中迸發頓悟之光。
“大道運轉冰冷如鐵,而修士有喜怒哀樂、愛恨癡纏。道劫侵蝕的正是這份‘人性’,欲將七情六慾儘數泯滅,使修士化為天道傀儡!”
楊戩金紅眼眸中掠過一絲激賞,頷首道:“不錯!此乃道劫誅心之刃。”
話鋒陡轉,他天眼微睜,聲如金石相擊:“然則——何為人性之根?”
“靈魂!”趙酉吉毫不遲疑,答案斬釘截鐵。
“七情六慾生於魂,愛恨執念存於魄。縱是肉身成聖如真君,若抽離神魂,亦不過行屍走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