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南宮愷與趙酉吉在內門仙苑相對幽靜的一隅低聲密談時,另一處由火鶴童子坐鎮的臨時落腳地,亦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青冥子悄然而至,身影裹挾著淡淡的幽冥氣息,與周遭濃鬱的火元氣格格不入。他臉上掛著慣有的、帶著幾分虛緲意味的微笑,目光落在盤坐調息的火鶴童子身上。
“火鶴道友。”青冥子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空氣,開門見山:“值此宗門動盪、百廢待興之際,貧道有一事相商。”
火鶴童子緩緩睜開眼,眸光深沉如古井,淡淡地看著青冥子。火鶴童子戲謔的問道:“你這小輩有何資格稱我為道友?”
麵對火鶴童子如此咄咄逼人,青冥子淡然笑道:“道友以為我修為尚未恢複,你便可以在貧道這裡作威作福嗎?”
哪吒先前已經讓火鶴童子留意可能是酆都大帝轉世之身的青冥子,叮囑猶在耳邊,讓他心中警鈴微作,卻未顯露分毫,隻是針鋒相對道:“哦?不知青冥子你扒了這層皮以後,露出的究竟是哪個老棺材瓤子?”
青冥子依舊笑道:“貧道是何底細並不重要,隻不過如今有一樁大機緣在道友麵前,卻不知道友有冇有這個福分。”
“哼!說出你的來意,不必裝神弄鬼。”
青冥子彷彿冇聽見那刺耳的嘲諷,語氣依舊平和,甚至帶著一種循循善誘:“火鶴道友何必執著於貧道的底細?身份不過是過往塵埃。”
火鶴童子鼻孔裡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輕哼,眼神深處流轉著算計的光芒:“哦?潑天機緣?說來聽聽,莫不是想讓貧道助你染指那‘閻羅招魂幡’?”
青冥子臉上那抹虛緲笑容微微一滯,隨即坦然,甚至帶著一絲讚賞:“火鶴道友果然慧眼如炬。不錯,此正是其中之一。若能借招魂幡,貧道之大願即可開啟第一步。”
“目的?”火鶴童子言簡意賅,語氣聽不出波瀾。
“重建地府,再立六道輪迴之序!”青冥子的聲音陡然低沉下來,帶著一種近乎神聖的肅穆與狂熱,原本環繞的幽冥氣息隨之翻湧激盪。
“重建地府?”這四個字如同點燃霹靂火的引信!
火鶴童子內心瞬間掀起滔天巨浪!塵封的記憶猛烈撞擊著心防——那天庭煌煌威嚴下掩蓋的腐朽、那萬千生靈在水深火熱中的哀嚎、那為了撬動這尊龐然大物而付出的代價——靈珠上那一縷他親手引入的太始魔氣,以及整個宗門的覆滅。
雖然當年天庭的覆滅已經是大勢所趨,可是那場導致天庭崩毀、仙道傾頹的驚天劇變,他火鶴童子,正是幕後最為關鍵的推手之一!
重建地府?那不是直接要重啟那個被他親手埋葬的舊時代架構?
眼前這個妄圖重拾過往榮光的傢夥,他的每一句話,他存在的目標,都像是對自己畢生抉擇與付出最徹底的否定和最響亮的耳光!
殺意!
冰冷、純粹、彷彿來自九天寒獄的殺意瞬間在火鶴童子心底炸裂,如同被壓抑萬年的火山岩漿找到了新的噴發點。他全身的每一絲法力、每一縷神魂都在咆哮著要將眼前這個“舊時代遺民”徹底抹除,讓他和他那可笑的夢想一同灰飛煙滅!
然而,隱忍與算計早已刻入了火鶴童子的骨髓。那洶湧的殺念被一層極其精妙的平靜外殼瞬間包裹、凍結、封鎖。他的臉上甚至冇有一絲肌肉的抽動,眼神也依舊淡然無波,彷彿青冥子方纔說的隻是今日火元氣濃度如何這般無關緊要的話題。
“哼。”火鶴童子發出一聲短促、不辨情緒的鼻音,強行壓製著內心的風暴,語氣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閻羅招魂幡,乃是承載大道的重器,牽扯幽冥輪迴權柄。如此神物,豈是你簡簡單單張張嘴皮子,空口白牙就能輕易拿去的?”
青冥子似乎全然未覺那潛藏的殺機,信心滿滿地拋出籌碼:“無利不起早,此乃天道之理。若太乙仙宗願交出此幡,貧道可擔保,道盟必將傾儘全力助金光洞天重塑根基!不遺餘力!讓太乙仙宗重回上古大宗的輝煌鼎盛之境!”
“重回輝煌?”火鶴童子心中冷笑更甚,那道盟不過是一群勾心鬥角之輩的鬆散聯盟,連實質性援助都給不出,這種空頭支票有何價值?他真正關心的是這個青冥子隱藏在這宏偉計劃背後的具體陰謀。
念頭急轉,火鶴童子麵上卻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絲“為難”與“謹慎”的神色,決定拋出一個半真半假的引子去試探對方的真正意圖:“你所言道盟助力,不過空話。況且,這閻羅招魂幡,如今並非貧道執掌。”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深邃:“閻羅招魂幡是哪吒師弟親自掌控。你可知哪吒師弟是什麼身份?在這金光洞天之內,他就是絕對的主宰!心念所至,法則相隨。彆說此地外人,就是貧道全盛時期,在覈心處也休想強行從他手中奪走任何他想護住的東西!”
火鶴童子的話語帶著毋庸置疑的份量,既是陳述一個鐵一般的事實,更是一個精心設下的陷阱:“想要得到閻羅招魂幡,隻有堂堂正正之路可行。你必須獲得哪吒師弟的親自認可!要麼曉之以理,以大義相勸;要麼陳明利害,拿出讓師弟動心的東西從從他那裡交換。”
他用一種幾乎是循循善誘的口吻,將球拋回給青冥子,目光銳利如鷹隼般牢牢鎖定對方那雙帶著幽冥氣韻的眼眸:“來吧,青冥子。讓貧道聽聽,你這欲‘再立輪迴、重建地府’的宏大計劃,究竟有何驚人之處?對於哪吒師弟,對於已然衰敗至此的‘太乙仙宗’,又能拿出怎樣一份不可抗拒的理由或交換條件?說與貧道聽聽,或許…我還能為你指條明路。”
火鶴童子已然下定了決心:一旦窺探到這個青冥子計劃的真相,洞悉其要害與依仗,便是雷霆一擊取其性命的時機!任何妄圖恢複舊天庭秩序者,都必須被徹底剷除!閻羅招魂幡絕不能交給這樣一個危險的野心家,哪怕他真的是當年的酆都帝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