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酉吉一直都在為金光洞中的哪吒擔心,眾人離開金光洞已經有四十餘天,就在趙酉吉都心生焦慮的時候,金光洞內已經再次將魔性鎮壓的哪吒正來到了鎮妖塔外,而火鶴童子則被鎮壓在塔內。
鎮妖塔巍然矗立,塔身斑駁,纏繞著古老而冰冷的符文鎖鏈,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壓抑氣息。塔內幽暗,彷彿囚禁著亙古的絕望。
塔外,哪吒的身影顯現,他周身雖無烈焰升騰,卻自帶一股無形的威壓,隻是這份威嚴之下,是勉強被壓製、仍在識海深處洶湧翻騰的魔念。四十餘日,趙酉吉等人在乾元山的憂慮煎熬,於哪吒而言,則是與自身魔性漫長而痛苦的角力。此刻,他終於暫時占據上風,來到了這囚籠之外。
他的目光穿透塔壁無形的屏障,鎖定在塔內最底層——那裡囚禁著一抹曾經無比熟悉、此刻卻令他心如刀絞的氣息:火鶴童子。
“孽障!”哪吒的聲音低沉,壓抑著如火山般的憤怒與痛楚,在塔前迴盪,“這些年你一直躲在外邊不敢見我,我來問你,當年……你趁本座率眾迎戰魔道逆賊,山門空虛之際,可是你暗中潛入麒麟閣,用太始魔氣汙了本座封存於彼處的本命靈珠?”
塔內沉寂片刻,隨後響起一聲輕笑,那笑聲裡冇有半分悔意,反而帶著一絲嘲弄與釋然:“嗬嗬嗬……師弟英明。不錯,正是我所為。”
真相被親口證實,哪吒心神劇震,彷彿胸膛被無形之手狠狠攥住。他周身氣息一陣劇烈波動,塔外繚繞的符文鎖鏈都隨之明滅不定。他強壓住翻騰的氣血與魔念,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顫抖:“為……何?你可是早已暗中投靠了魔道?這才引狼入室,毀我宗門根基!”
“投靠魔道?”塔內的聲音驟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否定,“不!我從未投靠那些魑魅魍魎!我火鶴童子,非魔道奸細!”
“那你為何行此悖逆絕倫、自毀長城之舉!太乙仙宗待你不薄,天庭亦未曾虧欠於你!你心中滔天恨意,究竟從何而來?”哪吒的質問如同雷霆,充滿了不解與憤懣。
火鶴童子沉默了一瞬,再開口時,語氣變得冰冷而尖銳:“待我不薄?天庭未曾虧欠?三太子,你高高在上,又怎看得到那煌煌天規下的累累白骨,聽得到那仙樂祥雲掩蓋下的萬民悲泣?這腐朽透頂的天庭,這早已背離了初心、隻知維護自身權柄的道統,根本不配贏得這場戰爭!我要它敗!我要它徹底崩塌!”
他不等哪吒反駁,話鋒一轉,透出幾分詭異的亢奮:“哦,對了,那些從外界來的築基小修,想必也告訴過你了吧?第二次仙魔大戰,真武帝君於西線大破魔軍主力,仙軍氣勢如虹,勝利的天平,似乎已在向道盟傾斜了……這個訊息,三太子可知曉?”
哪吒眼神一厲,自然知曉。趙酉吉的麵稟之言猶在耳畔。
他挺直腰背,周身雖魔氣隱現,卻迸發出一股不屈的戰意:“本座自然知曉!若非這該死的魔念纏身,鎖我於這金光洞中,本座早已挺身而出,持火尖槍、踏風火輪,為道門,為這蒼生,血戰到底!豈容魔道猖獗!”
“哈哈哈……好一個‘為道門血戰到底’!”火鶴童子的笑聲在塔內迴盪,充滿了諷刺,“三太子,你這份赤誠,真是令人‘感動’啊!可你還冇明白嗎?我剛剛所言,與我當年所做之事……其聯絡,就在於這‘勝負’二字!”
哪吒眉頭緊鎖,厲聲道:“休得打機鋒!直說!”
火鶴童子的聲音變得無比清晰,每一個字都像冰錐刺入哪吒的心神:“若無昨日之敗,焉有今日之勝?!”
轟隆!
這句話如同驚雷,狠狠劈在哪吒的心頭。一瞬間,千年前的景象在他眼前瘋狂閃現:魔道大軍如潮水般圍攻乾元山,他浴血奮戰,殺得天昏地暗,最終拖著殘軀歸來……卻發現自己賴以維繫道基、寄托元神的先天靈珠,已在麒麟閣中被太始魔氣侵蝕……正是這靈珠被汙,成了他墮入無儘魔障的開端!
緊接著可想而知,便是天庭這根擎天巨柱的轟然倒塌!失了太乙仙宗這中流砥柱的支撐,失去了眾多頂尖戰力的拱衛,本就暗流洶湧的天庭,在魔道後續的全力猛攻下,如同失去了根基的危樓,迅速土崩瓦解,最終釀成了第一次仙魔大戰中仙軍的慘敗,天庭的徹底崩潰。
一切的源頭,一切的轉折點……或許都始於眼前這個被囚鎮妖塔的火鶴童子,始於他對那顆本命靈珠的汙染!是他親手摺斷了支撐天庭最關鍵的支柱!
“是……是你……”哪吒的聲音艱澀無比,帶著難以置信的震撼與深入骨髓的寒意:“是你……親手葬送了太乙仙宗!是你……為天庭的覆滅敲響了喪鐘!就是為了……就是為了你那所謂‘腐朽天庭必敗’的念頭?就為了今日可能的……道盟之勝!真是可笑!”
塔內,火鶴童子的聲音帶著一種扭曲的滿足與快意,幽幽傳來:“正是。不破不立,舊的不去,新的不來。那沉屙難起的舊天庭,早該在灰燼中湮滅!唯有徹底的毀滅,才能催生真正的希望……纔有可能,建立一個……新的秩序!”
哪吒站在塔外,滔天的怒火、千年的悲愴、被至親背叛的痛楚以及那蠢蠢欲動的魔念,如同驚濤駭浪般在他體內衝撞、交織。他死死盯著眼前這座鎮壓著罪魁禍首的鎮妖塔,周身的氣息變得極度危險而壓抑。
“你為什麼會有這樣愚蠢的想法?”
火鶴童子在塔內幽暗處發出一聲低笑,那笑聲中帶著一絲自嘲,卻更顯扭曲的堅定:“愚蠢?哪吒,你永遠不懂那煌煌天規下的黑暗!當年我奉你之命離開乾元山,外出求援以抵禦魔道圍攻……途中,我遭遇了心魔宗的強者。”
他頓了頓,彷彿在回憶那刻骨銘心的時刻:“他們以魔音蠱惑,向我揭示天庭的真相:它早已不是守護蒼生的道庭,而是權貴傾軋、壓榨萬民的腐朽巨獸!他們說,仙道之敗,非因魔道強橫,而因天庭從根子上爛透了。”
哪吒的拳頭攥緊,塔外魔氣翻湧更烈,但他強壓著冇有打斷。
火鶴童子繼續道,語氣漸轉激昂:“起初,我隻當是魔道詭計……可當我靜心思索,走過那些被天庭‘庇護’卻民不聊生的界域,目睹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官為私利罔顧生靈塗炭……我明白了,心魔宗的人說的一點都冇有錯!天庭的腐朽,纔是第一次仙魔大戰仙軍慘敗、北崑崙域化為焦土的根源!它根本不配贏!”
“所以,你便背叛宗門,汙染我的本命靈珠?”哪吒的聲音顫抖,帶著徹骨的痛楚。
“背叛?不!這是清算!”火鶴童子厲聲反駁,“我返回乾元山時,魔道大軍已至。我潛入麒麟閣,將太始魔氣注入你的本命靈珠……並非投靠魔道,而是要親手摺斷這根腐朽天庭的‘中流砥柱’!若無太乙仙宗之敗,天庭或許還能苟延殘喘,繼續用虛偽的‘道統’矇蔽世人。我的所作所為,無非是加速了它必然的覆滅——腐朽之物,早該在灰燼中重生!”
塔內陷入死寂,唯有哪吒壓抑的喘息聲與鎖鏈的哀鳴交織。火鶴童子的話語如毒刺,直指哪吒心中最深的瘡疤——那場因靈珠被汙而起的宗門崩潰,以及隨後天庭的崩塌。這一刻,鎮妖塔彷彿成了仙魔之辯的縮影,一個囚徒的執念與一個墮仙的憤怒,在金光洞的餘燼中無聲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