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哪吒那包含急切與絕望的撤離敕令通過某種秘法或是身份玉牌的震動傳達,所有新加入太乙仙宗的弟子心頭皆是一凜。籠罩金光洞天近千年的幻象已然破碎,空氣中瀰漫的不再是肅穆仙氣,而是山雨欲來的毀滅氣息與一絲微不可察的癲狂魔意。大多數弟子縱然心中驚疑不定,卻也明白事態緊急,不敢有絲毫耽擱,紛紛依照命令或玉牌指引,倉促收拾心神,朝著記憶中來時的方向——接引台上的那座金門湧去。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能或願及時抽身。少數幾人此刻正處於修為突破的關鍵時刻,或是心神沉入深定,對外界的異變和命令的波動毫無所覺;或是雖有所感,卻因突破在即,抱著“隻差片刻”、“突破後更有自保之力”的僥倖心理,強自按下心悸,試圖爭分奪秒完成晉級,再行撤離。
隻不過這短暫的耽擱,在即將到來的滔天魔難麵前,卻是致命的。
得到了哪吒警示的趙酉吉自然近水樓台先得月,是行動最快的。他幾乎是緊隨哪吒下令的瞬間便動身,不久之後他就已經穿過那座曾在入宗大典時顯得神聖的巨大金色拱門,遁光一閃,頃刻間趙酉吉便出現在了乾元山的乾元殿內。
甫一出金門,乾元山那固有的殘破、陰沉與死寂,對比金光洞內剛剛崩潰的“仙家盛景”,竟讓趙酉吉有種異樣的“真實”感。
他迅速環顧四周,目光銳利如鷹隼。火鶴童子之前留在金光洞外乾元山上的那道赤金流火環繞的傀儡化身,果然已消失無蹤,彷彿從未存在過。
乾元殿依舊破敗不堪,中央太極石台上的金色拱門是連接內外兩個世界的唯一樞紐。趙酉吉並未立刻遠去,而是選擇在乾元殿外不遠處,找了個視野可清晰觀察到殿門入口、自身又足夠隱蔽的偏僻角落藏匿了起來。
他收斂氣息,將自身的存在感壓至最低。紫陽仙宗的蕭雲河等人尚未出來,趙酉吉決定在此等候。
時間在壓抑的等待中流逝,金光洞內湧動的危機透過金門,彷彿在乾元殿的空氣中都凝結了一層沉重的不安。突然,一陣刺耳的、絕非空間傳送的正常聲響猛地從乾元殿內傳來——“鏗!鏘!轟!”
趙酉吉瞳孔驟然收縮。這不是弟子撤離該有的動靜!他立刻將隱匿功法催動到極致,身影如同融入陰影的狸貓,悄無聲息地朝殿內飄去。
眼前的景象令他心頭劇震:隻見一人身著勁裝,正揮舞著一柄沉重古樸、閃爍暗紅色火光的光的巨劍,悍然劈砍在金光洞入口的金色拱門之上!
那金門材質顯然極其不凡,在如此狂暴的力道劈斬下,金光漣漪不斷震盪,表麵卻隻留下淺淡的白痕,絲毫無損。
此人趙酉吉識得,正是與他們一同進入金光洞、出身清源劍宗的申屠修!此刻的申屠修雙目赤紅,眉宇間充斥著戾氣與一種近乎瘋魔的執拗,每一次斬擊都伴隨著低沉的怒吼,金丹期修為爆發出的洶湧劍氣幾乎要將本就殘破的大殿再度撕裂。
他竟已成功突破到了金丹期!顯然,他便是那“少數人”之一,在突破金丹後才感知到撤離令,卻不知為何將這股怒火瘋狂地發泄到了金門之上。
就在申屠修一劍落下,重劍被金光反彈、震盪開來的瞬間,那座佈滿他劍痕、流光運轉顯得有些阻滯的金門,竟突然蕩起一片異常微弱的金芒,波紋急促,彷彿通道在巨大的外部乾擾和內部衝擊下產生了極其不穩定的縫隙!
“嗡——”一聲輕響!
一道人影猝不及防地從中踉蹌而出。看其衣著氣息,分明隻是築基期修為,顯然是金光洞內收到命令、正慌亂離開金光洞的普通新弟子。他的臉上或許還帶著逃出生天的驚恐,甚至可能是一絲茫然與慶幸。
然而,這短暫的喘息是死亡的序幕!
就在這名築基弟子雙腳尚未完全踏穩殿內石板的一刹那,正處於破壞受阻、殺意正熾狀態的申屠修,眼中凶光爆閃!他甚至冇有半分停頓,如同噬血而動的凶獸,藉著巨劍反震之勢旋身,那柄剛劈砍過堅不可摧金門、飽含戾氣與金丹修為的重劍,挾裹著風雷之勢,毫不留情,毫無憐憫,更無視任何同門之誼——
“噗嗤!”
一聲沉悶至極、令人牙酸的撕裂聲!血光迸濺!
那名剛剛脫離金光洞險境、甚至來不及看清乾元殿景象的築基弟子,連慘叫都未能完全發出,身體便被恐怖的力道瞬間撕裂!斷肢殘骸混合著噴湧的熱血,濺灑在冰冷的地麵和殘破的廊柱上,觸目驚心!空氣裡頓時瀰漫開濃重的血腥氣。
這慘烈至極的一幕,饒是趙酉吉經曆過不少風浪,也看得頭皮發麻,一股寒意自脊椎直沖天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