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淵國坐落於地煞魔淵東北部,國都東淵城距離地煞魔淵不過百裡。灰青色的古城牆蜿蜒於赤褐色山脊之上,牆磚縫隙裡滋生的血苔在暮色中泛著暗啞微光。護城河因為即將入冬水源枯竭因此早已乾涸,河床裂開蛛網般的紋路,偶爾有裹著腐葉的旋風打著旋掠過。
王都的街道用黑曜石鋪就,馬蹄踏過時總會迸出幾星幽藍火花。沿街店鋪懸掛的骨燈隨風搖晃,燈罩裡囚禁的怨靈在琉璃壁上投下扭曲影子。商販們沉默地擦拭著青銅器皿,每件貨物表麵都浮動著契約符咒的猩紅刻痕。
王宮九重簷角垂掛著玄鐵鈴鐺,每當地煞魔淵煞氣潮汐湧動時,這些鈴鐺就會自行鳴響,聲波在琉璃瓦上震出霜花狀的裂紋。禦花園裡冇有草木,隻有一大片用地淵魔獸魂魄澆灌的黑魂花,在月光下吞吐著紫黑色霧靄。
王都監控地煞魔淵的邊境哨塔終日籠罩在黑灰色的煙霧中,守軍鎧甲上凝結著厚厚的煞氣。他們空洞的眼眶裡跳動著鬼火,手中長戈不時挑落地煞魔淵中試圖穿越結界的魔鴉。偶爾有商隊經過時,車輪碾過路麵會帶起一串細碎的嗚咽——那是多年前被斬殺的地淵魔物被煉入地磚的殘魂在哀鳴。
至少東淵國是做到了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東淵國的明白地煞魔淵對於周邊的國家來說既是能夠摧毀整個國家的巨大隱患,也是一個取之不儘用之不竭的巨大寶盆,因此東淵國的國都就牢牢的釘在了地煞魔淵的邊上。
東淵王宮的一角有一座比起國王日常居住的寢殿更加華美的宮殿,隻不過宮殿的外表格外華美,內裡卻顯得簡樸而空曠。宮殿中的一張石床之上,盤坐著一位枯瘦的老者。他身形佝僂如枯鬆,裹著件泛著屍青的玄色法袍,袖口磨損處露出暗紅血痂般的裡襯。他脖頸處褶皺堆疊如樹皮,喉結突兀地上下滑動時,能看見皮下蠕動的青黑色血管。
最駭人的是那雙深陷的眼窩——左眼渾濁如蒙灰的琉璃球,右眼卻泛著詭異的幽綠色,瞳孔收縮時像毒蛇吐信般裂成細縫。稀疏的白眉如霜後殘草,眉尾斷處有道陳年刀疤斜貫至太陽穴,疤痕裡嵌著幾粒早已與皮肉長合的黑色咒釘。
枯柴似的手指始終掐著半截人骨卦簽,指甲彎曲發黃如鷹爪,指節凸起處綴著暗紅血斑。當他咧開嘴露出參差不齊的黑牙時,下頜骨發出令人牙酸的哢嗒聲,彷彿稍用力就會散架。後頸處浮凸的暗紫色魔紋隨著呼吸時明時滅,如同地底蠕動的陰蟲。
就在趙酉吉與狄藍乘坐的白雲舟進入東淵國境內不久之後,有一隻黑鴉飛入了東淵國王宮角落處的宮殿之中穩穩的落在了一個架子上,枯瘦老者取下黑鴉腿上的信筒,同時從桌上的小碟之中取出一條肉丟給那隻黑鴉。
黑鴉敏捷地一伸頭就叼住了那條肉,黑鴉的嘴裡竟然長滿了鋒利的牙齒,那條肉一瞬間就被它撕的稀爛,然後美滋滋的吞入腹中。
枯瘦老者看過信筒中的紙條之後桀桀笑道:“哈哈哈哈,廣寒仙宗居然派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六品煉丹師出來做那勞什子接引使者。既然廣寒仙宗不拿這樣的人才當寶貝,那這個寶貝我地煞魔宗便收下了。”
枯瘦老者用沙啞的嗓音叫道:“來人呐!”
“不知國師喚小的有何事?”立刻就有一個侍者小心翼翼地進入宮殿之中,恭恭敬敬的跪在枯瘦老者的麵前聆聽訓示。
枯瘦老者吩咐道:“有兩個廣寒仙宗的小老鼠偷偷潛入了東淵國,大概在就萬毒宗的那邊活動。這兩個廣寒仙宗的弟子一男一女,其中男的那個是煉丹師,想辦法把那個煉丹師給我帶回來。”
侍者簡單重複了一遍:“那個男的廣寒仙宗弟子是煉丹師要抓活的,國師是這個意思嗎?”
枯瘦老者輕輕點了點頭道:“不錯,抓住活的重重有賞,要是實在抓不了活的死的也行。”
剛剛進入東淵國境內的趙酉吉絲毫不知道他已經被人盯上了,趙酉吉隻感覺到一切都很新鮮,他之前從來冇有見識到凡人國度究竟是什麼樣子,一路上他見到了阡陌縱橫的鄉野,也見到了屋舍林立的城鎮。
趙酉吉很想去路過的那幾個繁華的大城市中轉一轉,可讓趙酉吉有些遺憾的是狄藍甚至根本就不允許他隨意露麵,一切事情都有狄藍操辦,趙酉吉隻能操縱著白雲舟老老實實待在天上的雲層之中。
飛舟停留在一處名為東平城的城市附近的雲層之中,趙酉吉留守飛舟,狄藍則是去東平城購買情報。
狄藍自然不會傻到直接與萬毒宗的修士聯絡,為了安全起見她是通過一個熟悉的掮客與萬毒宗的修士交易有修煉天賦孩童的資訊。
除非利益大到隻做這一單就可以金盆洗手,否則這些掮客還是要講信用,不會出賣雇主自毀聲譽的。
與喬裝改扮的狄藍見麵的是一個獐頭鼠目五短身材長相頗為猥瑣的中年男子,他一見狄藍就笑嗬嗬的拱手道:“見過道友了。不,應該改口叫前輩了。冇想到多日不見前輩竟然突破到了金丹期真是可喜可賀。”
狄藍直接開門見山道:“還和上次一樣,你這裡能行嗎?”
中年猥瑣地笑道:“自然是冇有問題的,不過這價錢嘛……哈哈,隻不過需要前輩多破費一些了。”
說著中年男子伸出了兩根手指:“也不多,比起上次多二成的價錢。”
狄藍頓時就皺起了眉頭,有些不悅地道:“都說一回生二回熟,你這兒怎麼還專門殺熟啊?”
中年雙手一攤故作為難的說道:“前輩真是誤會了,晚輩哪裡敢對前輩不敬,隻不過您不知道的是萬毒宗在東平城一帶的鎮守弟子前兩年換了個新人。晚輩這不就要重新打點關係了嘛,希望前輩能夠理解晚輩的難處。”
若是在平時狄藍肯定要與這個掮客再理論一番,如今她實在不想節外生枝,順順利利的完成任務帶著趙酉吉回宗門纔是重中之重。於是狄藍故意裝成有些不滿的樣子,皺著眉頭說道:“也罷,漲一點也不是不行,不過我這次趕時間,隻給你三天,你能把事兒給我辦成了嗎?”
猥瑣中年人立刻喜笑顏開道:“哪裡用三天,兩天就夠。那咱們還是和上次一樣您先給我三成的定金,事成之後結清尾款。”
“好,一言為定。”狄藍點頭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