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的那間,逼仄小院裡。
一口薄棺,幾卷粗麻,幾盞搖曳的長明燈。
這便是我為阿沅置辦的全部身後事了。
我跪在冰冷的草蓆上,穿著洗得發白的素服,對著那口黑漆漆的棺材。
從日出到日落。
從日落到夜深。
不眠不休。
水米不進。
偶爾,有同科的新進士,或幾個品階低微的同年,前來弔唁,看到我憔悴不堪、眼窩深陷、嘴脣乾裂出血的樣子,無不搖頭歎息。
感慨一句,“裴兄真是情深義重,節哀”。
情深義重?
我在心底,無聲地嗤笑。
眼淚是硬生生熬出來的。
眼眶的紅腫是用力揉搓出來的。
嘴唇的乾裂是刻意不去喝水造成的。
至於那深入骨髓的疲憊和憔悴?
一半是跪的,另一半……是亢奮。
一種獵物即將踏入陷阱前,屏息凝神的、磨刀霍霍的亢奮。
每一次,有腳步聲在院門外響起,我都繃緊了神經。
我在等。
等一個,足夠分量、能將我這出“情深義重”的戲碼,傳達到真正需要聽到的人耳朵裡的看客。
第五天下午。
盧府的管家來了。
深青色錦袍,目光銳利如刀。
“裴大人節哀。
相爺遣小人致祭。”
成了!
心在胸腔裡狂跳,滾燙的血直衝頭頂。
我雙手顫抖接過拜帖,聲音破碎哽咽:“相爺厚恩……亡妻福薄……九泉之下……亦當含笑……”身子晃了晃,幾乎栽倒。
管家眼中審視淡去些許,放下奠儀離去。
我直起腰。
臉上悲慟褪儘,隻剩冰冷岩石。
捏著那張輕飄飄的拜帖,指尖幾乎要嵌進紙裡。
盧令儀,盧相的滔天權勢,都將是我的囊中之物!
5第七日清晨。
我拖著灌鉛般的腿,走向皇城。
每一步,都踩在阿沅的屍骨上。
金鑾殿上。
我額頭緊貼冰冷金磚。
聲音帶著孤注一擲的沙啞:“罪臣裴桉,鬥膽懇求陛下聖恩!”
抬起頭,鮮血順著眉骨蜿蜒而下,“臣新喪髮妻……然驚聞盧相嫡女令儀小姐,賢良淑德……臣傾慕已久,思之如狂!
臣冒萬死之罪,鬥膽求娶盧氏令儀!”
死寂。
旋即,滿殿嘩然!
斥罵聲浪幾乎掀翻藻井。
“放肆!
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小小七品,新喪髮妻,也敢覬覦相府千金?
拖下去杖斃!”
無數道鄙夷憤怒的目光如針紮背。
我不在意。
我的目光穿透鼎沸人聲,死死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