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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清和,萬裡凜川 第1章

作者:沈望山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5-02 21:28:39

第1章 驚鴻照影------------------------------------------,春。,花瓣被風吹進廊下,落在青石板上,鋪了薄薄一層粉白。,膝蓋已經發麻了。她已經跪了半個時辰,從日頭高懸跪到日影西斜,膝蓋下的蒲團早就被壓得扁扁的,可她腰背依舊挺得筆直,像她爹書房裡那幅《鬆風圖》上的青鬆。“沈姑娘,”太監總管福安從門裡出來,壓低聲音,“皇上還在批摺子,您要不先回去?”,一雙杏眼清澈見底,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福公公,我遞了摺子求見皇上,皇上冇見著,我不敢走。”,轉身進去了。,禦書房的門終於從裡麵打開了。“進來吧。”,膝蓋僵了一下,她麵不改色地活動了一瞬,便穩穩噹噹地走了進去。,龍涎香的氣味濃鬱而沉靜。皇帝坐在禦案後,手裡還握著一支硃筆,麵前攤著一份摺子。太醫令周文遠站在一旁,麵色鐵青,看見沈清和進來,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你就是沈望山的女兒?”皇帝放下硃筆,打量著她。,眉目如畫,明眸皓齒,規規矩矩地跪下行禮,姿態挑不出半分毛病。可那雙眼睛裡分明帶著一種。怎麼說呢,一種“我知道你在打量我,我不怕你看”的坦蕩。“臣女沈清和,叩見皇上。”“起來說話,”皇帝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你說你有法子治太後的咳疾,連太醫令都治不好的病,你一個黃毛丫頭能治?”,聲音平穩:“回皇上,臣女不敢說一定能治,但臣女有一法,願獻於太後。”

太醫令周文遠冷哼一聲:“黃口小兒,不知天高地厚。太後的咳疾乃是陳年宿疾,寒邪入肺,氣血兩虧,豈是你一個小丫頭能妄議的?”

沈清和轉過頭,看向周文遠,微微一笑。那笑容溫溫柔柔的,可她說出來的話,卻讓周文遠差點咬到舌頭。

“周大人,您給太後開的方子,以麻黃、細辛、乾薑為主,溫肺散寒,按理說對症。但太後咳了這麼多年,肺氣已虛,您用麻黃髮汗散寒,汗出而肺氣愈虛,所以每次用藥,咳疾暫緩,半月後必定複發。周大人,您不會不知道這個道理吧?”

周文遠的臉漲得通紅。

禦書房裡安靜了一瞬。

皇帝挑了挑眉,重新審視起麵前這個小姑娘。

“那依你之見,該當如何?”

沈清和從袖中掏出一張方子,雙手呈上:“臣女以為,太後的咳疾,寒是標,虛是本。當先補後攻,以黃芪、黨蔘固本培元,再佐以款冬花、紫菀潤肺止咳,最後用極少量的麻黃引邪外出。三劑之內,咳減;七劑之後,可斷根。”

皇帝接過方子,看了一遍,遞給周文遠:“周卿,你看看。”

周文遠接過方子,越看臉色越複雜。他行醫三十年,自然看得出這張方子的精妙之處。補瀉兼施,標本兼顧,配伍之老道,不像出自一個十七歲少女之手,倒像是浸淫此道數十年的老國手。

“這方子,”周文遠抬起頭,目光複雜,“是誰教你開的?”

“我師父,”沈清和說,“談允兒。”

周文遠不說話了。

談允兒,婦科聖手,太後的禦用醫官,宮中多少疑難雜症到了她手裡都藥到病除。她的徒弟,確實有這個底氣。

皇帝笑了:“好,就照這個方子試試。不過……”

他話鋒一轉,目光落在沈清和臉上:“若是治不好呢?”

沈清和抬起頭,迎上皇帝的目光,一字一頓:“臣女以項上人頭擔保。”

禦書房裡又是一靜。

皇帝看著她,忽然哈哈大笑。

“沈望山那個老狐狸,怎麼養出你這麼個膽大包天的閨女?”皇帝笑夠了,擺擺手,“去吧,去壽康宮給太後請脈。治好了,朕有賞。治不好……”

他頓了頓,笑意更深了:“朕不砍你的頭,但朕會告訴你爹,讓他好好管管你。”

沈清和謝了恩,退了出去。

她走出禦書房的時候,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但她冇有回頭。

三個月後,太後的咳疾果然好了。

皇帝龍顏大悅,賞了沈清和一套金針、一匹蜀錦、一對玉如意。沈望山在朝堂上被同僚們恭喜得耳朵都起了繭子,回到家卻板著臉訓了女兒一頓:“你膽子也太大了,項上人頭擔保?你要是治不好呢?”

沈清和抱著那套金針,笑嘻嘻地說:“治不好,爹您就再生一個唄。”

沈望山氣得吹鬍子瞪眼,陳佩之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

沈清和的名聲,就這樣在京城傳開了。

人人都知道,兵部尚書沈望山家有個寶貝閨女,五歲識藥,七歲辨症,十三歲拜入談允兒門下,如今十七歲,已經敢在禦前跟太醫令叫板了。

而此時,距離京城千裡之遙的北境邊關,另一個人的名聲,也在軍中傳得沸沸揚揚。

雁門關外,黃沙漫天。

一隊北狄騎兵趁著夜色偷襲邊關糧道,人數不過百餘,卻個個都是精銳。他們劫了糧車,放火燒了草料場,在關外的曠野上縱馬狂笑,挑釁著關上的守軍。

守軍將領氣得青筋暴起,正要下令開城門追擊,一隻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我去。”

一個年輕的聲音,不高不低,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篤定。

守將轉過頭,看見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穿著一身被硝煙燻黑的鎧甲,腰間懸著一柄比他手臂還長的長刀。少年的臉上還帶著未脫的稚氣,但那雙眼睛,已經像是一柄淬過血的刀。

“小宋將軍,”守將皺眉,“對方有百餘人,你一個人……”

“夠了。”少年說。

他翻身上馬,冇有帶一兵一卒,單人獨騎衝出了城門。

月光下,那一人一騎如同一支離弦的箭,直直射向北狄騎兵的方向。

守將在城樓上看得心驚肉跳,手心裡的汗把令旗都浸濕了。

可接下來發生的事,讓他這輩子都忘不了。

那個十五歲的少年,單槍匹馬衝進百餘人的騎兵隊中,長刀所向,血光飛濺。他不是在打仗,他是在收割。每一刀都精準地砍在咽喉、手腕、馬腿這些最致命或最薄弱的地方,冇有一刀是多餘的。

不到半個時辰,百餘人的北狄騎兵隊,死傷過半,餘者四散奔逃。

少年勒住馬,月光照在他沾滿血的臉上,麵無表情。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傷口,被流矢擦過,皮肉翻開,血流如注。他撕下一截衣襟,胡亂纏了幾圈,便調轉馬頭,緩緩往雁門關走去。

城樓上,守將怔怔地看著那個越來越近的身影,半晌,才吐出一句話:“這孩子,是人嗎?”

從那以後,“小宋將軍”四個字,成了北狄人心頭的噩夢。

宋凜川,鎮北將軍宋承烈之子,十五歲上戰場,首戰便單槍匹馬挑了北狄前鋒營。此後七年間,大小四十餘戰,未嘗一敗。

京城的人說起他,總是用“威風凜凜”“氣宇軒昂”這些詞。但冇有人在意,他為什麼十五歲就上了戰場。

也冇有人在意,他每次打完仗,從來冇有人問他一句,你疼不疼?

建元十七年的春天,這兩個人還不知道彼此的存在。

一個在京城,在杏花樹下泡茶、插花、研讀醫經,偶爾進宮給太後請個脈,日子過得像三月的春風一樣溫柔。

一個在邊關,在黃沙、鮮血和硝煙中廝殺,晚上在帳篷裡藉著微弱的燭光讀兵書,把每一場戰役的得失記在本子上,字跡工整得像在寫家書。儘管那封家書,從來冇有人回。

兩條看似永遠不會相交的線,正在被一雙無形的手,慢慢拉近。

而那隻手,此刻正靠在壽康宮的軟榻上,嗑著瓜子,笑眯眯地對身邊的嬤嬤說:

“哀家聽說,宋承烈那個兒子,今年二十二了,還冇娶親?”

嬤嬤笑著應道:“回太後,小宋將軍一心報國,顧不上這些。”

太後放下瓜子,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深遠。

“報國不耽誤娶親,”她說,“哀家瞧著,沈家那丫頭跟他倒是般配。一個醫者仁心,一個保家衛國,都是好孩子。”

嬤嬤不敢接話,隻是低頭添茶。

太後望著窗外開得正盛的杏花,自言自語似的說了一句:

“等宋凜川回京,哀家得好好看看。”

窗外,杏花瓣被風吹起,飄飄蕩蕩地越過宮牆,落進了不知誰家的院子裡。

春天的故事,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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