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能迷霧之混沌危機 第565章

秋分時的清溪村，被一層薄薄的晨霧籠罩。

老槐樹的葉子開始泛黃，卻依舊枝繁葉茂，像一把撐開的巨傘。樹下的石桌上擺著剛蒸好的槐花糕，熱氣騰騰地冒著白汽，混著晨露的濕氣，在空氣中凝成淡淡的水霧。

啟東正用軟布擦拭太陽符，經過溶洞一役，木牌表麵的符紋愈發清晰，金粉流動時竟能映出細碎的光斑，落在石桌上，像撒了把星星。他的指尖劃過“歸元陣”的刻痕——那是他後來補刻上去的，古卷雖已消散，陣法的要義卻深深印在心裏。餘光裡，淩羽端著陶碗走來的身影漸漸清晰，她鬢角的碎發被風掀起，沾著點白霧，像落了片細小的雪花。

“在想什麼？”淩羽把盛著草藥湯的陶碗放在他麵前，碗沿還留著她指尖的溫度。她的歸雁劍斜靠在石桌旁，劍穗上的紅繩被晨露打濕，沉甸甸地垂著，偶爾掃過桌麵，帶起細碎的響動。

啟東抬頭時，目光在她沾著水汽的睫毛上頓了頓，才含糊地說：“在想……溶洞裏的女祭司，她最後想說的是什麼。”話出口才覺不妥，像是故意避開了那瞬間的怔忡。

淩羽沒察覺他的侷促，拿起一塊槐花糕咬了口，槐花的甜混著草藥的苦在舌尖暈開。“或許是謝謝吧。”她側過臉時，發梢掃過啟東的手背，像羽毛輕輕搔過，“三百年了，終於能解脫，換作是我，也會道謝的。”她頓了頓，看向啟東手裏的太陽符，“對了，逸塵呢？又去泉眼那邊了？”

“嗯，說要看看新種下的醒神草長勢如何。”啟東端起葯碗，溫熱的藥液滑過喉嚨，暖意卻從耳根悄悄漫上來。他瞥見淩羽的手指在糕點碎屑上輕輕點了點，那截皓白的手腕在晨霧裏泛著淡淡的光，像浸在泉水裏的暖玉。

提到憶念泉，淩羽的眼神柔和了些。自藤母殘魂被凈化後，泉眼湧出的水不再泛著黑氣，清澈見底，陽光照進去能看到水底圓潤的鵝卵石，偶爾還有幾尾小魚遊過——是逸塵特意從村外的溪流裡引來的，說能“活泛活泛地脈”。她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碗沿，忽然想起上次在泉邊，啟東為了幫她撿掉落的發簪，半個身子探進水裏，回來後打了好幾個噴嚏。

兩人間的沉默像晨霧般漫開來，石桌上的光斑隨著啟東擦拭的動作輕輕晃動，落在淩羽的發間，像撒了把金粉。啟東忽然想起什麼，從懷裏掏出個小小的布包，遞過去：“上次泉邊撿的，看你好像喜歡。”

是枚用泉水潤過的鵝卵石，被打磨得圓潤光滑，上麵用混沌之力烙了朵小小的火焰，正是淩羽靈脈之火的形狀。淩羽接過來時，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掌心，兩人都像被泉底的石子硌了下，猛地縮回手。她把石頭攥在手心，暖意從石麵傳到掌心，又順著血管往心口鑽。

“謝了。”她聲音輕得像霧，“挺好看的。”

“喜歡就好。”啟東低頭喝葯，掩飾著發燙的耳根，葯湯的苦味好像都淡了些。

這時，逸塵揹著竹簍從黑風穀的方向回來，竹簍裡裝著剛採的醒神草，葉片上還掛著水珠，散發著提神的清香。他的玉笛別在腰間，笛身泛著淡淡的青光，顯然是剛用過靈力。

“你們猜我在泉眼邊發現了什麼？”逸塵把竹簍放在石桌上，神秘兮兮地從懷裏掏出個東西，是塊巴掌大的龜甲，上麵刻著些模糊的紋路，邊緣還有燒灼的痕跡，“這是從泉底的淤泥裡挖出來的，草木朋友說，上麵的紋路和三百年前的祭祀有關。”

啟東接過龜甲，混沌之力探進去時，下意識往淩羽那邊靠了靠，肩膀幾乎碰到她的胳膊。淩羽也沒躲，反而微微側過身，方便兩人一起細看。龜甲上的紋路歪歪扭扭，像是用燒紅的烙鐵燙上去的，其中幾個符號與古捲上的“歸元陣”圖案極為相似。

“是占卜用的？”淩羽的氣息拂過啟東的手腕，帶著槐花糕的甜香，他不由得繃緊了指尖。

逸塵的笛聲輕輕吹了個短音，青光照亮龜甲背麵的刻痕：“我也覺得奇怪。草木之氣能感知到時間的痕跡，這龜甲埋在淤泥裡最多不超過三個月，像是有人故意放在那裏的。”

三個月前，正是他們在臨縣對付蝕骨蛛的時候。啟東皺眉沉思時，感覺到淩羽的手指在龜甲邊緣輕輕點了點，動作輕柔得像在碰易碎的琉璃。他忽然想起那時她為了掩護自己，被蝕骨蛛的絲纏住了袖口，是他用火摺子燒斷蛛絲時，不小心燎到了她的髮絲，那截焦黑的發梢，她至今還留著夾在葯書裡。

“不管是誰放的，這龜甲肯定不簡單。”啟東將龜甲收好，指尖不經意間觸到淩羽還攥著鵝卵石的手，兩人同時一頓，又若無其事地移開目光。

村口突然傳來一陣馬蹄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這聲音比蘇文遠那匹白馬的蹄聲更沉，像是有好幾匹馬同時進村。啟東下意識地往淩羽身前擋了半步，淩羽也幾乎同時抬手按在歸雁劍的劍柄上，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警惕——清溪村已經很久沒有外來的客人了。

很快，三個穿著玄色勁裝的漢子出現在老槐樹下，為首的是個麵容剛毅的中年男人，腰間佩著柄長刀，刀柄上鑲著塊墨玉，眼神銳利如鷹，掃過三人時帶著審視的意味。他身後跟著兩個年輕人，都揹著長弓，箭囊裡插滿了羽箭，箭羽是罕見的黑色。

“敢問三位，可是清溪村的啟東、淩羽、逸塵？”中年男人翻身下馬，動作利落，聲音洪亮如鍾，“在下是青州城‘鎮邪司’的統領，姓秦名峰，特來拜訪。”

“鎮邪司？”啟東眉頭微蹙，側身時胳膊肘輕輕碰了碰淩羽的手肘，像是在確認她的狀態。淩羽回以一個極輕的點頭，指尖在劍柄上鬆了鬆，示意自己沒問題。

秦風從懷裏掏出塊鎏金令牌，上麵刻著“鎮邪”二字，遞給啟東：“一月前，臨縣上報清除邪祟有功，提及三位的事蹟。半月前，青州城以西的霧靈山出現噬靈花蹤跡，與臨縣的蝕骨蛛同源，特來請三位相助。”

噬靈花！啟東和淩羽的目光同時一緊，幾乎是下意識地湊近了些。柳月曾說過，蝕心花進化後會成為噬靈花，沒想到真的出現了！淩羽的指尖微微發涼，啟東感覺到了，不動聲色地往她那邊又靠了靠，用肩膀傳遞了一點溫度。

“噬靈花的源頭查到了嗎？”淩羽的手按在歸雁劍的劍柄上，靈脈之火在掌心微微跳動，聲音裏帶著不易察覺的依賴，“和黑袍人有關？”

秦風的臉色凝重了幾分：“正是。我們在霧靈山發現了黑袍人的據點，裏麵有大量培育噬靈花的器皿，還有……三百年前藤母祭司的畫像。”

藤母祭司的畫像？啟東看向淩羽，發現她也正在看自己，眼神裡的擔憂像投入湖麵的石子，盪開圈圈漣漪。有些話不必說出口，彼此都懂——黑袍人一直在追尋藤母的力量，培育噬靈花恐怕就是為了重現藤母的邪力，甚至……超越她！

“霧靈山離這裏有多遠？”逸塵的笛聲低沉了些，青光照亮秦風帶來的地圖，上麵用紅筆圈著霧靈山的位置，離清溪村約莫三百裡，山路崎嶇，標註著“多瘴氣”“有異獸”的字樣。

“快馬加鞭，三日可到。”秦風指著地圖上的一條紅線，“這是最近的路，隻是要穿過黑風口，那裏常年刮著妖風，普通馬匹過不去，需要步行。”

啟東看著地圖，又看了看淩羽。她的睫毛垂著，遮住了眼底的情緒，隻露出緊抿的唇線。他忽然想起溶洞裏，她為了幫他擋落下的石筍，後背被劃了道口子，血珠滴在他手背上，燙得他心口發顫。

“我們跟你去。”淩羽突然開口，歸雁劍“噌”地出鞘，靈脈之火在劍刃上燃燒，聲音卻轉向啟東，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軟意，“但我們有個條件，必須帶上太陽符，並且隨時可以返回清溪村。”

秦風毫不猶豫地點頭：“可以。鎮邪司的職責就是守護百姓，三位的顧慮我明白。若是清溪村有急事，我派快馬送三位回來。”

啟東從懷裏摸出太陽符，指尖在符紋上摩挲片刻，忽然將木牌塞進淩羽手裏：“你拿著，你的靈脈火能讓它發揮最大效力。”木牌上還留著他的體溫，燙得淩羽指尖一顫。

“你更需要它。”她推回來，指尖相觸的瞬間，兩人都想起在溶洞深處，他把最後一塊乾糧塞給她時，也是這樣固執地推來推去。

“拿著。”啟東的語氣難得強硬，卻在她抬頭時，眼神軟了下來，“聽話。”

淩羽沒再推拒，把太陽符貼身收好，轉身去收拾行囊時，耳根悄悄紅了。啟東望著她的背影，摸了摸自己發燙的指尖，忽然覺得三百裡的山路，好像也沒那麼難走了。

逸塵的笛聲響起，是首輕快的《送別調》，青光照亮村口的路，老槐樹的葉子在風中沙沙作響，像是在為他們送行。淩羽的歸雁劍斜挎在肩上，紅繩隨風飄動，與啟東的太陽符金光、逸塵的青光交織在一起，形成一道溫暖的光帶。

三匹馬跟著秦風的隊伍出了村，晨霧漸漸散去，露出遠處連綿的山巒。啟東的棗紅馬與淩羽的白馬並排走著，偶爾碰在一起的馬鬃，像極了他們之間說不清道不明的牽連。他回頭望了一眼清溪村，老槐樹的影子越來越小，最終縮成一個黑點，但隻要想到身邊的人，心裏就踏實得很。

“走了。”淩羽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歸雁劍的劍鞘在陽光下閃著冷光，“早點解決噬靈花，早點回家。”

啟東嗯了一聲，輕輕踢了踢馬腹，與她並轡前行。風裏帶著山間的草木氣，混著她發間淡淡的槐花味，成了這趟旅程最好的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