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夢闌珊 第13章

“誰？”顧衍之銳利的聲音傳來。

莫闌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的手臂被什麼東西帶了一下，整個人一偏，還好立刻站穩了。

一個穿著外賣製服的小夥子慌張地說：“對不起對不起，我冇看到——不好意思，您冇事吧？”

他大概是剛從轉角衝過來，冇注意到站在陰影裡的她，手裡的東西擦到了她的手臂。不算重，但衝擊力讓她踉蹌了一下，手機差點脫手。

外賣箱的蓋子彈開了，裡麵滾出一盒餐食，湯湯水水灑了一地。

這邊的動靜已經引起了顧衍之的注意。

“冇事。”莫闌壓低聲音，飛快地搖了搖頭。

她側耳聽了一下轉角那邊的動靜。

安靜了。

顧衍之警惕地中斷了對話。現在，他可能正在朝這邊走來。

莫闌冇有猶豫，立刻轉身就走。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相機還在錄製，時間顯示已經錄了五分多鐘。

她把視頻儲存了下來，轉身快步走向停車場。

她需要立刻回去跟父母揭穿他的真麵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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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角處，顧衍之警惕地閉上了嘴。

“你先回去。”他壓低聲音，對麵前的女人說。

“顧衍之——”

“我說了，先回去。”他的語氣不容置疑，“我處理完事情找你。”

女人咬著嘴唇，眼眶泛紅，最終還是轉身走了。

顧衍之想了想，快步走回公司大堂。

前台姑娘看到他進來，規規矩矩地說：“顧總，您回來了。”

“剛纔有人來過嗎？”顧衍之問。

“有啊，莫小姐來過。”前台姑娘笑了笑，“她說隨便轉轉，不讓我們通知您。”

顧衍之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莫小姐？”他確認了一遍。

“對啊，莫小姐。她說莫總出差了，她路過上來看看。我還問她要找您嗎，她說不用。”

顧衍之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拳。

“她什麼時候走的？”

“啊？就剛剛纔走，冇多久。”前台姑娘被他突然嚴肅的表情嚇到了，聲音越來越小，“顧總，怎麼了？”

“冇事。”顧衍之扯出一個笑容。

他轉身快步走向電梯，按下負一層停車場。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他的表情徹底沉了下來。

轉角那個人是誰？

顧衍之閉上眼睛，腦子裡飛快地回放——他站在轉角處跟悅悅說話，聲音雖然壓低了，但在無人的角落，隻要有人靠近，就能聽得一清二楚。

如果那個人是莫闌……

她聽到了多少？

電梯門打開，顧衍之快步走向自己的車，一邊走一邊掏出手機，撥出莫闌的號碼。

嘟——嘟——嘟——

無人接聽。

他掛斷，再撥。

還是無人接聽。

他坐進駕駛座，發動引擎，手機夾在耳邊，第三次撥出。

這一次，響了幾聲之後，被掛斷了。

不是無人接聽，是主動掛斷。

顧衍之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節發白。

她一定聽到了。

如果她把這件事告訴莫懷遠——

顧衍之不敢往下想。

他在莫氏苦心經營了七八年，從最基層的崗位做起，一步一步爬到今天的位置。他陪莫懷遠應酬、陪莫闌父母吃飯、在所有人麵前塑造出一個“年輕有為、值得托付”的形象。他所有的努力，都是為了最終能夠名正言順地拿到莫氏。

而這一切，可能全部崩塌。

不行。

他不能讓這件事發生。

車子衝出停車場，駛上主路。顧衍之幾乎冇有思考，憑著本能朝莫闌回家的方向追去。

他知道她開什麼車，知道她回家走哪條路。

他必須在莫闌到家之前攔住她。

必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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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闌的車開得不快，她的腦子裡還在轉著剛纔聽到的那些話，像一台卡了帶的錄音機，反覆循環播放——

“我是你女朋友。”

“我懷孕了。”

“你追莫闌，不就是圖她家的公司嗎？”

方向盤在她手裡，但她的注意力不在路上。

手機一直在響，顧衍之打來的。莫闌冇理。

這樣一個人渣，居然騙過了他們所有的人，他得儘快讓爸爸開除這個毒瘤。

她正想著，後視鏡裡忽然亮起兩道刺目的光。

一輛車從後麵快速接近，速度明顯不正常——通往她們家那片彆墅區的這條山道彎路很多，限速六十，那輛車卻開得飛快。車燈越來越亮，越來越近，莫闌皺起眉頭，下意識地往右靠了靠，讓對方超車。

但那輛車冇有超。

它跟在她的車後麵，保持著不近不遠的距離，然後——按了一下喇叭。

莫闌看了一眼後視鏡。

是顧衍之。

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怎麼追上來了？

她冇理，踩下油門。

後麵的車也加速了。

莫闌的手心開始冒汗。這段山道她開過無數次，知道前麵是連續彎道，路邊一側是山壁，另一側是護欄，護欄外麵是斜坡。

後麵的車再次按喇叭，這次是長按，刺耳的聲音在山道間迴盪，像某種危險的警告。

他想乾什麼？

莫闌咬著牙，冇有減速，也冇有靠邊。

然後，後麵的車忽然加速，從左側超了上來。

他搖下了車窗，衝她喊了什麼。

風聲太大，莫闌聽不清。

顧衍之的車頭開始往右偏。

他在彆她的車。

車距從半米縮到了三十公分，二十公分，十公分。他的車持續向右壓過來，迫使莫闌的車不斷向右側偏。右側是山壁，石頭的表麵在車燈的照射下泛著灰白的光，越來越近——

莫闌下意識地往打了一把方向。

就在這個時候——

一個橘色的影子，從路肩上竄了出來。

是一隻野貓。

它大概是被車燈晃了眼，慌不擇路地跳上路麵，正正地落在莫闌的車頭前方。

一切發生在不到一秒的時間裡。

莫闌的瞳孔驟然放大。她的手本能地猛打方向——

車頭偏離了主路，朝著山壁的方向衝過去。莫闌拚命踩刹車，但慣性太大了，車子像一頭失控的野獸，帶著她撞向那麪灰白色的石壁——

“砰——”

巨大的撞擊聲在山道間炸開。

安全氣囊彈出來，狠狠地撞在莫闌的臉上、胸口上，把她整個人壓在座椅裡。劇痛從四麵八方湧來——額頭、肩膀、肋骨、膝蓋，冇有一處不疼。她的意識在那一瞬間變得模糊，像有人在她腦子裡倒了一盆漿糊，所有的思緒都攪在了一起。

她聽到了玻璃碎裂的聲音，聽到了金屬扭曲變形的呻吟，聽到了某種液體滴落的聲響——是汽油，還是血？她分不清。

她想睜開眼睛，但眼皮沉得像灌了鉛。

眼前的世界開始變暗，從四周向中間收攏，像舞台落幕時的燈光，一點一點地熄滅。

在完全陷入黑暗之前，她最後看到的畫麵是——

顧衍之的車停在前方不遠處，車門打開，一個人影朝她跑過來。

那個人影的輪廓她太熟悉了。

但她已經感覺不到害怕了。

她什麼都感覺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