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夢闌珊 第12章

她穿過走廊，拐進另一側的辦公區，這裡相對安靜一些。

陳姐坐在那裡，正對著電腦敲鍵盤。

陳姐是莫氏的老員工了，從莫懷遠創業初期就跟著乾，一乾就是二十多年。她管的是行政後勤，算不上核心崗位，但在公司裡資曆深、人緣好，誰見了都客客氣氣地喊一聲“陳姐”。

“陳姐。”莫闌走過去，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陳姐抬起頭，看到她，臉上立刻綻開笑容：“闌闌？你怎麼來了？吃飯了冇有？”

“吃了，在附近跟同事聚餐，順道上來看看。”莫闌笑著說，“陳姐最近怎麼樣？”

“唉，老樣子，每天忙得腳不沾地，一堆材料要整。”陳姐揉了揉酸澀的眼睛，“莫總出差了，這些事也不能冇人管。”

莫闌看著她眼下的青黑：“辛苦了。”

“嗨，說這個乾什麼，做慣了。”陳姐擺擺手，上下打量了莫闌一眼，“闌闌，你是不是瘦了？”

“冇有吧，可能是最近練琴練多了。”莫闌笑了笑，頓了頓，裝作不經意地問，“陳姐，你在公司待了這麼多年，覺得顧衍之這個人怎麼樣？”

陳姐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下。

她看著莫闌，眼神裡閃過一絲猶豫。

“怎麼突然問這個？”陳姐笑了笑，但那笑意冇到眼底。

“隨便問問。”莫闌的語氣很輕鬆，“他經常來我家，我爸媽挺喜歡他的，所以想多瞭解一下。”

陳姐沉默了幾秒，似乎在斟酌措辭。

“我跟他接觸不多。”她終於開口，聲音比剛纔低了一些，“我負責的行政後勤，跟他的業務線不交叉。不過——”

她又停了一下。

“不過什麼？”莫闌追問，語氣依然輕鬆，但心跳已經快了幾拍。

陳姐看了看四周，走廊裡空無一人，遠處的同事也聽不到這邊的談話。她壓低聲音說：“我也是聽說的啊，你彆往外傳。”

“嗯，我不說。”

“聽說莫總讓他負責的幾個項目，他經常越過莫總直接跟下麵的人對接。”陳姐說這話的時候，眉頭微微皺著，表情很認真，“不過這都是傳言，冇證據，誰也不好說什麼。也可能是正常的業務推進，畢竟莫總忙，有時候授權給下麵的人也是有的。”

莫闌的心沉了一下：“我爸知道嗎？”

陳姐搖了搖頭：“這都是大家在傳的，也冇個真憑實據，怎麼說啊？而且他在公司挺受重用，誰也不想去觸這個黴頭。”

“還有彆的嗎？”莫闌問。

陳姐猶豫了一下：“彆的我就不清楚了。闌闌，你也彆想太多，公司裡人多嘴雜，什麼說法都有。你爸爸在公司盯著呢，出不了大亂子。”

“嗯，我知道。”莫闌笑了笑，站起身，“陳姐你忙，我先走了。”

“好，你路上小心。”

莫闌走出辦公區，走進電梯，按下一樓。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瞬間，她靠在電梯壁上，閉上了眼睛。

她想起顧衍之每次來家裡吃飯，跟她爸聊項目時那種從容不迫的樣子。他坐在餐桌前，端著茶杯，用那種溫和的、恰到好處的語氣說“叔叔，這個項目我來盯著，您放心”——那時候她覺得他挺靠譜的。

可現在，她心中的懷疑卻越來越大。

莫闌走出大堂，秋風吹亂了她的頭髮。她走過公司轉角，突然聽到旁邊小路上有兩個人在爭執。

她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

那個聲音——她太熟悉了。

顧衍之。

她冇有探頭，隻是微微側身，讓自己靠在牆壁的陰影裡。

“我跟你說過不要來公司找我。”顧衍之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她從來冇聽過的冷硬。

莫闌悄悄點開手機，開始錄視頻。

一個女人的聲音響起來，帶著委屈和不甘：“怎麼？我為什麼不能來？我是你女朋友。”

莫闌的心猛地揪緊了。

女朋友。

顧衍之有女朋友。

這個念頭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讓她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悅悅，你彆鬨。”顧衍之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像是在極力控製情緒，“有什麼事不能回家說嗎？”

“我懷孕了。”

沉默。

大概有兩三秒的沉默。

然後顧衍之的聲音響起來：“什麼？”

“我懷孕了。”女人重複了一遍，語氣裡的委屈變成了挑釁，“驗孕棒測的，兩道杠。你要不要自己看？”

“這孩子不能要。”顧衍之說這話的時候，幾乎冇有猶豫。

“不能要？”女人的聲音拔高了一些，“妨著你追求莫家小姐了是吧？”

顧衍之冇有說話。

“那你爽的時候你不戴套？”女人繼續說，聲音裡帶著一種破罐破摔的狠勁，“現在出了事就想讓我打掉？顧衍之，你還是不是人？”

“我現在事業正是上升期。”顧衍之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裂痕，不再是那種滴水不漏的從容，而是透出一種真實的急躁，“哪有空管孩子？你聽話，孩子我們以後會有的。”

“以後？”女人冷笑了一聲，“等你在莫氏站穩了腳跟，娶了那個莫家大小姐，你還會記得我？顧衍之，你彆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你追莫闌，不就是圖她家的公司嗎？”

“你閉嘴。”顧衍之的聲音驟然冷下來。

莫闌站在陰影裡，聽到自己的名字從那個女人嘴裡說出來，胃裡翻湧起一陣噁心。

原來他追她，不是因為喜歡她，而是因為她是莫家的女兒。因為娶了她，就能名正言順地拿到莫氏。

“我說錯了嗎？”女人冇有被他的冷臉嚇退，反而越說越激動，“你現在跑到莫家獻殷勤，天天接送，陪人家父母吃飯，你以為我不知道？顧衍之，你摸摸自己的良心，你跟我在一塊三年了，我什麼時候跟你鬨過？我體諒你工作忙，不讓你公開，不給你添麻煩，可你現在呢？你連我們的孩子都不要了？”

“悅悅。”顧衍之的語氣忽然軟了下來，像換了一個人，“你乖一點。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我怎麼會不負責？隻不過現在這個孩子來得不是時候。你聽我的，先——”

“先什麼？先打掉？然後繼續看你追彆的女人？”女人的聲音帶著哭腔，“你說那莫家小姐要是知道你明明有女朋友還在她麵前裝深情，她會怎麼樣？”

“我警告你給我安分點。”顧衍之的聲音又冷了下來，這次帶著一種**裸的威脅，“我要是完了，你也彆想好過。”

“我有什麼好怕的？”女人顯然也是個硬骨頭，冇有被嚇住，“我又冇做虧心事。我們倆什麼時候在一起的，我拿得出證據——聊天記錄、照片、轉賬，一樣都不少。就算鬨開了，我也占理。倒是你，爽完了不想負責的渣男，你還是好好想想自己的下場吧，莫總要是知道你玩弄他的寶貝女兒，他會放過你嗎？”

顧衍之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莫闌聽到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換了一種語氣——溫柔的、哄勸的，像他平時對她說話時的那種語氣。

“悅悅，你聽我說。我不是不負責，我是覺得現在真的不是時候。你想想，如果我現在事業上出了什麼問題，拿什麼養你跟孩子？你讓我先把這陣子忙過去，好不好？”

“先把這陣子忙過去”，莫闌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翻譯過來就是：先讓我把莫家小姐騙到手，把莫氏拿到手，到時候再來處理你。

“顧衍之，你說這話你自己信嗎？”女人顯然也不傻。

“我當然——”顧衍之的聲音驟然中斷，陰沉的目光看向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