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並肩走在人行道上,誰都冇有說話。澪的步伐很穩,但她刻意放慢了速度,好讓腿比她短一截的憶皊能夠跟上。偶爾有行人從他們身邊經過,目光總會在這對奇怪的組合上多停留幾秒——一個穿著病號服的高挑冷豔美女,和一個裹著開衫、長相比女孩還要清秀的嬌小男生。
\"要不要打車?\"憶皊小聲問道。
\"不用。\"澪的回答很乾脆,\"走走吧。我想吹吹風。\"
憶皊點了點頭,冇有再說什麼。
走到一個十字路口的時候,紅燈亮了。兩個人停下腳步,站在斑馬線前等待。憶皊的目光無意識地飄向了馬路對麵的一家便利店,櫥窗裡擺著各種顏色的飲料和零食,霓虹燈招牌在夜色中閃爍著。
\"想吃什麼嗎?\"澪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我去買。\"
\"不用了……\"憶皊搖了搖頭,\"回家再說吧。\"
綠燈亮起,兩個人邁步走過斑馬線。就在這時,一陣夜風吹過,把澪披散在肩頭的長髮吹得飛揚起來,幾縷髮絲拂過了憶皊的臉頰。那頭黑髮帶著淡淡的洗髮水香味,和醫院裡刺鼻的消毒水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憶皊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偷偷地側過頭,看向身邊的澪。路燈的光從她身後打過來,在她的輪廓上鍍了一層柔和的金邊。她的側臉線條流暢而冷峻,高挺的鼻梁、微微抿著的薄唇。
明明是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的人,卻依然美得讓人移不開視線。
\"看什麼?\"
澪突然轉過頭,正好對上了憶皊偷看的目光。
\"冇、冇什麼!\"憶皊慌忙把臉轉回去,耳朵燒得通紅,\"我隻是……隻是在想事情……\"
終於,兩個人走到了公寓樓下。
憶皊掏出鑰匙,正準備去開單元門的密碼鎖,身後突然傳來一陣窸窣的響動。他還冇來得及回頭,一雙手臂就從背後環住了他的腰,把他整個人拽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裡。
\"澪?\"
憶皊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慌亂。澪比他高出將近十公分,這個姿勢讓他的後腦勺正好抵在她的鎖骨下方,而她的下巴則擱在了他的發頂上。那雙手臂收得很緊,緊到憶皊幾乎喘不過氣來。
\"彆動。\"
澪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顫抖。
\"讓我抱一會兒。\"
憶皊僵在原地,感受著澪的體溫透過那層薄薄的病號服傳遞過來。她的心跳聲就在他的耳邊,砰砰砰地,比平時快了許多。
\"我差點就再也見不到你了。\"
澪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麵上。
\"在車撞過來的那一瞬間,我腦子裡全是你的臉。\"
憶皊的鼻子一酸,眼眶又開始發熱了。他冇有說話,隻是抬起手,輕輕地覆在了澪環在他腰間的手背上。
單元門的感應燈亮了又滅,滅了又亮。夜風從巷子口吹進來,帶著八月末特有的、夾雜著桂花香氣的涼意。
兩個人就這樣站在公寓樓下,誰都冇有動。
澪的下巴擱在憶皊的發頂上,能感受到他柔軟的髮絲蹭過自己的下頜線,帶著一股淡淡的、屬於少年的清香。她的手臂收得很緊,緊到能感覺到憶皊單薄的肩胛骨在她掌心下微微顫動。
走廊裡的感應燈又亮了一次,橘黃色的光暈籠罩著這對相擁的身影。
不知道過了多久,澪才鬆開了手臂。她低下頭,看見憶皊那張被長髮遮住大半的臉上,睫毛還是濕漉漉的,鼻尖泛著淡淡的粉色。
澪的指尖從憶皊的胸前滑落,帶著某種戀戀不捨的遲緩,最後捏住了憶皊的手腕。不是牽手,是捏。像是怕你會突然消失一樣,五根修長的手指扣在憶皊腕骨最細的那一圈上,指腹貼著脈搏跳動的位置。
\"進去吧。\"
澪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啞得不成樣子,但語氣已經恢複了那種慣常的、不容置疑的平淡。她拽著憶皊的手腕往玄關裡走,病號服的褲腿拖在地板上發出窸窣的摩擦聲,一次性拖鞋啪嗒啪嗒地踩過他們倆並排擺放的鞋架。
客廳的燈被她順手擰開了。
暖黃色的光灑滿整個空間——茶幾上還擺著你出門前喝了一半的白開水,電視處於待機狀態,螢幕上映著一個小小的紅色光點。沙發靠墊歪歪斜斜地堆在角落,是憶皊之前窩在那裡發呆時蹭亂的。
一切都和幾個小時前一模一樣。
但又完全不一樣了。
\"你先去洗澡。\"澪鬆開了憶皊的手腕,轉身走向廚房的方向,\"我去煮點東西,你從早上到現在什麼都冇吃。\"
她的背影在廚房門口頓了一下,側過頭來看了憶皊一眼。
病號服的領口因為轉身的動作滑到了肩膀外側,露出一截白皙的肩頸線條。日光燈的光打在她鎖骨的凹陷處,投下一小片月牙形的陰影。
\"彆磨蹭。\"
浴室的熱水衝在頭頂上,蒸汽模糊了鏡麵。憶皊站在花灑下麵,任由水流順著長髮淌下來,貼著臉頰、脖頸、肩胛骨往下滑。
腦子裡很亂。
桃甜的臉。係統的聲音。澪躺在ICU裡的樣子。那條被撤回的語音。
水霧越來越濃,把所有的畫麵都裹成了一團模糊的白色。
憶皊關掉花灑,擦乾身體,從衣櫃裡翻出了那件睡衣。
粉色的。
帶著小兔子印花的女款居家睡衣,麵料是那種軟綿綿的牛奶絨,摸起來像是在揉一團棉花糖。幾天前憶皊和澪去大學路商業街采購生活用品的時候,順手挑的情侶款。店員笑眯眯地把兩套裝進袋子裡的時候,澪的耳朵尖紅得能滴血,嘴上卻麵不改色地說”隻是因為打折”。本來藍色的是男款,粉色的是女款,但憶嶺試穿的時候,男款的尺寸大得像一件睡袍,袖子長出來一大截,褲腿更是能把整隻腳都蓋住。反倒是女款的尺寸剛剛好,貼合著他嬌小的身形,袖口正好卡在手腕的位置。
澪當時站在旁邊,嘴角抽了一下。
然後她把粉色女款遞給了憶皊。
剛好合身。
於是兩個人就這麼換著穿了
憶皊穿著粉色小兔子睡衣走出浴室的時候,澪已經換好了那件藍色的男款。寬大的衣襬在她身上反而顯出幾分慵懶的味道,袖口挽了兩圈露出纖細的手腕,正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麪條從廚房裡出來。
她把碗放在餐桌上,抬頭看見憶皊的樣子,嘴唇動了動。
以前澪一定會笑出來的。說\"憶皊你穿粉色的真的好可愛啊,比我還像女孩子。\"她會這樣說,然後伸手捏一捏他的臉頰,看著他漲紅了臉躲開的樣子咯咯地笑。
但今天她冇有笑。
她隻是看了憶皊一眼,把筷子遞過來。
\"吃吧。\"
兩個人麵對麵坐著,安靜地吃麪。
澪吃得很快,筷子夾麪條的動作乾脆利落。她偶爾抬眼看憶皊一下,嘴唇張開又合上,像是想說什麼,最後又低下頭繼續吃。
憶皊知道她在斟酌措辭。
澪從來不擅長安慰人。她的溫柔是那種笨拙的、生硬的、藏在冷淡外殼底下需要你自己去挖掘的類型。
憶皊放下筷子,碗裡的麪條還剩了小半。
\"我去睡了。\"
他的聲音沙啞而疲憊,轉身就要往自己的房間走。
\"憶、憶皊!\"
澪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慌亂。憶皊停下腳步,回過頭。
澪站在餐桌旁邊,雙手絞在一起,臉頰上泛起了一抹不自然的紅暈。她的嘴唇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好像在努力組織著什麼語言。
\"我……今天我有點害怕。要不……今天咱們一起睡吧?\"
這句話從那張永遠冷若冰霜的臉上說出來,違和感簡直要溢位螢幕。澪的耳尖已經紅透了,眼神飄忽著不敢和憶皊對視,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隻被抓住尾巴的貓,渾身上下都寫滿了\"我在撒謊\"四個大字。
憶皊當然知道她是在找藉口。
她隻是想安慰自己而已。
憶皊的嘴角勉強扯出了一個弧度,那是今天第一個笑容,雖然看起來有些苦澀。
\"好啊……你去把被子帶過來。\"
澪的眼睛亮了一下,轉身就往自己房間跑去,動作快得像是怕憶皊反悔一樣。
憶皊的房間不大,一張一米五的床靠著牆壁,床頭櫃上放著一盞小夜燈。澪抱著自己的被子過來的時候,動作僵硬得像一個冇上過油的機器人,鋪被子的手都在抖。
兩床被子,兩個被窩,中間隔著一條清晰的楚河漢界。
房間裡安靜得隻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隔壁的被窩裡傳來澪均勻的呼吸聲,但憶皊知道她也冇睡著——她翻身的頻率太高了,每隔幾十秒就會動一下,被子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然後憶皊感覺到身側的床墊塌陷了。
一股屬於澪的氣息——洗髮水的清香混著某種乾淨的、涼絲絲的體溫——從側麵湧過來。她掀開了憶皊的被子,整個人擠了進來,一條手臂從憶皊的腰側穿過去,把憶皊圈進了懷裡。
\"又在想桃甜的事嗎?\"
澪的聲音就在耳邊響起,溫熱的呼吸噴在憶皊的後頸上,帶起一陣細微的顫栗。
\"對她的事我感到很惋惜。但……總得往前看呀,憶皊。\"
這話聽起來很熟悉。高二那年,澪也是用這種語氣勸過他的。那時候憶皊很生氣,覺得澪根本不理解自己。
但現在不一樣了。
澪明明那麼討厭桃甜,卻還是願意靜下心來安慰他。
憶皊冇有說話,隻是轉過身,把臉埋進了澪的懷裡,雙手緊緊地攥住了她睡衣的後襬。
澪感覺到了他的動作,嘴角微微翹起。
\"跟我說說桃甜的事唄。\"
憶皊的身體僵了一下。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用沙啞的聲音開口。
“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她蹲在天台上哭。我以為她被人欺負了,想幫她去告訴老師,她拉著我的袖子說不用了,說有人聽她說說話就夠了”
“後來她就天天來找我。上課的時候趴在我們班門口喊我名字,全走廊的人都看過來,我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她笑起來聲音特彆大,走路的時候小皮鞋踩在地上噠噠噠的,老遠就能聽見”
\"她……其實挺好的。雖然總是喜歡捉弄我,說一些讓我臉紅的話……但她也會在我難過的時候陪著我,用她自己的方式。\"
\"她的指甲上總是塗著亮晶晶的指甲油,每次換一個顏色都要問我好不好看。我說好看,她就會笑得很開心,然後用那雙手捏我的臉……\"
“她從來冇有吻過我。一次都冇有。每次我想親她的時候,她都會用手指抵住我的嘴唇,然後說一些讓我臉紅的話。我以為她隻是害著……現在想想,也許她隻是不想讓那個吻變成真的。
“她教了我很多東西。有些我以前從來不知道的東西”
憶皊的聲音哽住了。
“我本來還想著,大學開學以後,說不定能再見到她”
“冇想到”
澪的手臂收緊了,把憶皊整個人攏進了懷裡。
\"很難受吧。\"她的聲音悶在憶皊的發頂,帶著某種笨拙的、不知道該怎麼表達的心疼,\"你可以像依賴桃甜一樣多依賴我的。看看我,我在這兒呢。\"
憶皊再也撐不住了。
他把臉埋進澪的頸窩,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壓抑的哭聲從喉嚨裡擠出來,悶悶的,像一隻受傷的小獸在舔舐自己的傷口。
澪冇有說話,隻是輕輕地撫摸著他的頭髮,一下,一下,像在安撫一個做了噩夢的孩子。
不知道過了多久,憶皊的哭聲漸漸平息了。他把頭埋在澪的頸窩裡,感受著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氣,還有那一下一下穩定的心跳聲。
\"呐,憶皊。\"
澪的聲音忽然變了。
不是那種冷淡的、或者安慰人的語氣。而是某種從未聽過的、帶著細微顫抖的、像是把什麼藏了很久很久的東西終於從胸腔裡掏出來的聲音。
\"你做我男朋友吧?\"
憶皊的身體僵住了。
他抬起頭,看向澪的臉。
街燈的光從窗簾縫隙裡照進來,落在她的側臉上,把那雙清冷的眼睛染上了一層琥珀色的暖光。她的耳朵尖紅透了,一直紅到了脖子根,但那雙眼睛卻直直地看著憶皊,冇有躲閃。
\"跟我這種人……真的可以嗎?\"
澪的眉頭皺了一下。
然後憶皊的腰側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她掐了憶皊一把,力道不輕。
\"說什麼傻話。\"
\"哎喲——!\"
憶皊吃痛地縮了一下,捂著腰側齜牙咧嘴。但嘴角卻不受控製地往上翹,翹得越來越高,最後變成了一個帶著淚痕的、傻乎乎的笑容。
憶皊點了點頭。
澪的眼睛亮了。
那種亮法不是日光燈的白,不是街燈的橘,而是某種從瞳孔深處迸發出來的、像是被點燃了的星火。她摟住憶皊的脖子,猛地湊過來——
嘴唇落在了憶皊的臉頰上。
柔軟的、溫熱的、帶著一點點牙膏味的觸感,在憶皊的顴骨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鐘。
憶皊的整張臉瞬間燒了起來。從臉頰到耳根到脖子,像是有人往你皮膚底下灌了一壺滾水。憶皊轉過頭想看澪的表情——
她已經縮回自己的被窩裡了。
速度快得像一隻受驚的貓,被子從頭蒙到腳,隻露出一小撮黑色的髮梢。
\"快、快點睡覺!明天還要早起!\"
被子底下傳出來的聲音在發抖,抖得厲害,連帶著整床被子都在微微顫動。
憶皊盯著那團蜷縮成一球的被子看了好幾秒,然後笑了出來。
\"嗯。晚安。\"
憶皊閉上眼睛。
意識沉入黑暗的速度比預想中快得多——今天消耗的體力和情緒實在太大了,睏倦像一隻巨大的手掌,把憶皊整個人按進了深不見底的睡眠裡。
然後夢來了。
畫麵模糊而破碎,像是隔著一層起了霧的玻璃在看。
憶嶺發現自己站在一個陌生的房間裡。房間很大,裝修得很豪華,落地窗外是琉璃市璀璨的夜景。
房間的正中央擺著一張床。
澪坐在床沿上。
但她看起來不太一樣。
她的眼神——那雙一向清冷到近乎拒人千裡的眼睛——此刻盛滿了某種濃稠的、黏膩的、像是融化了的焦糖一樣的甜蜜。嘴角彎著,彎出一個憶皊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弧度,帶著幾分嬌媚,幾分饜足。
她的目光不是看著憶皊。
趙宇站在床的另一側。
\"憶皊那個小廢物哪裡比得上你呀……\"
澪的聲音嬌媚而甜膩,和平時那個冷若冰霜的她判若兩人。
\"乖,叫聲好聽的。\"
趙宇的聲音低沉而充滿佔有慾。
\"老公……\"
澪仰起臉,雙手攀上了趙宇的脖頸。
他們接吻了。
憶皊跪在地上,看著這一幕。
奇怪的是,他的心裡冇有痛苦,冇有憤怒。
隻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讓他渾身發燙的興奮感。
憶皊的呼吸變得急促。
憶皊的身體在發燙。
憶皊猛地睜開了眼睛。
熟悉的天花板映入視野。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的光已經從橘色變成了灰藍色,是淩晨三四點鐘的顏色。
心臟在胸腔裡擂鼓一樣地跳。
憶皊的額頭上全是冷汗,後背的睡衣濕了一片,粘在皮膚上。呼吸又淺又急,像是剛跑完一千米。
然後憶皊感覺到了。
褲襠裡那根東西硬邦邦地支著睡褲的布料,頂端滲出的液體洇濕了一小片。
他僵在那裡,盯著天花板,一動不動。
身側傳來澪均勻的呼吸聲。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擠回了憶皊的被窩裡,側躺著麵朝憶皊,一隻手搭在憶皊的小臂上,黑髮散落在枕頭上,睡顏安靜而柔和。
憶皊慢慢地轉過頭看她。
路燈的餘光勾勒出她的眉骨和鼻梁的輪廓,睫毛在眼瞼下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嘴唇微微張著,撥出的氣息溫熱而綿長。
憶皊的心臟還在跳。
不是因為夢裡的畫麵。
而是因為——自己在那個畫麵裡感受到的,不是痛苦。
你閉上眼睛,把臉轉回去,重新麵對天花板。
明天再想吧。
晨光從窗簾縫隙裡擠進來,在天花板上畫出一道細長的金色光帶。
鬧鐘冇有響——因為根本冇設。但憶皊的生物鐘在七點半準時把他從淺眠中拽了出來。
睜眼的瞬間,視野裡是一張近在咫尺的臉。
澪側躺著麵朝他,黑髮鋪了半個枕頭,睫毛在晨光裡投下兩小片扇形的影子。嘴唇微微張著,撥出的氣息溫熱地拂過他的鼻尖。藍色睡衣的領口在睡夢中被蹭得大開,鎖骨和肩窩的線條毫無遮掩地暴露在空氣裡。
她也醒了。
兩個人的目光在枕頭上方撞在一起。
空氣凝固了大概三秒鐘。
澪的瞳孔從朦朧變得清晰的過程中,某種記憶顯然以極快的速度迴流了——昨晚的表白、臉頰上的那個吻、以及自己像隻受驚的貓一樣縮回被窩的丟人畫麵。
她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了石榴色。
憶皊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去。粉色睡衣的領口蝴蝶結歪到了肩膀上,長髮亂成一團鳥窩,而且他非常清楚地記得自己淩晨三點做了個什麼樣的夢——以及醒來時褲襠裡的狀況。
兩個人同時彆開了視線。
\"餓、餓了冇?我去準備早飯吧。\"
澪幾乎是從床上彈射起來的,動作快得被角都帶翻了一截。她光著腳踩在地板上,頭也不回地往廚房方向衝,藍色睡衣的下襬在身後飄起來,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小腿。
廚房裡傳來櫥櫃被拉開的聲響,然後是雞蛋磕在碗沿上的脆響,再然後是油鍋滋啦一聲炸開的動靜。
憶皊坐在床沿上,揉了揉眼睛,把亂糟糟的長髮攏到耳後。
窗外的陽光很好。小區的梧桐樹葉被風吹得沙沙響,遠處隱約傳來大學路商業街早餐攤販的吆喝聲。
——
餐桌上擺著兩份煎蛋吐司和兩杯溫牛奶。
澪坐在對麵,咬著吐司的邊角,目光落在憶皊身上,又飄開,再落回來,像一隻找不到停機坪的蜻蜓。
\"今天……有什麼打算?離開學還有一週呢。\"
她的語氣努力維持著日常的平淡,但筷子尖在盤子邊緣無意識地敲出了細碎的節拍——這是她緊張時纔有的小動作。
\"我今天要去參加桃甜的葬禮。下午就回來。\"
澪咬吐司的動作停了一拍。
她放下手裡的麪包片,抬起眼看著憶皊。那雙清冷的眸子裡閃過好幾種情緒——心疼、擔憂、還有一絲極力壓製的不安。
\"我陪你去。\"
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但憶皊搖了搖頭。
\"想一個人靜靜。\"
澪的睫毛顫了一下。她垂下目光,盯著盤子裡被咬了一口的吐司看了兩秒,然後輕輕\"嗯\"了一聲。
嘴角那點剛剛翹起來的,像是被人用橡皮擦輕輕抹掉了。
憶皊看見了。
澪在失望。但係統的規則像一根無形的繩索勒在他的喉嚨上——趙宇一定會出現在葬禮上,而融合係統此刻冇有任何關於提升融合度的提示。他不確定澪見到趙宇會發生什麼,不確定那0.3%的融合度是否已經在暗中改變著什麼。
他不敢賭。
\"幫我熱一下牛奶好不好?這杯有點涼了。\"
澪抬起頭,對上憶皊遞過來的杯子和那雙彎成月牙形的眼睛。
\"……你手冇斷。\"
嘴上這麼說,但已經伸手接過了杯子,起身走向微波爐。
憶皊看著她的背影——藍色睡衣寬大的衣襬晃盪著,露出的腳踝纖細而白皙,踩在廚房瓷磚上無聲無息。
微波爐嗡嗡轉了三十秒,澪把熱好的牛奶放回他麵前,指尖在杯壁上多停留了一瞬。
\"早點回來陪我。\"
聲音很輕,輕到像是怕被第三個人聽見似的。
吃完早飯,憶皊回臥室換了身出門的衣服。黑色T恤,深色長褲。鏡子裡的人看起來依然像個女孩子,但眼神比昨天沉穩了一些。
玄關。
澪靠在門框上,雙臂抱在胸前,藍色睡衣的袖口垂下來遮住了半截手指。她的表情是那種標準的\"我纔沒有捨不得\"的冷淡,但腳趾在拖鞋裡不安分地蜷縮著。
憶皊在她麵前站定。
她今天穿著一件寬鬆的白色T恤,下襬塞進了淺藍色的居家短褲裡,露出一截白皙修長的大腿。長髮隨意地披散在肩頭,冇有化妝的臉上帶著一絲慵懶的倦意。
明明隻是最普通的居家打扮,卻美得讓人移不開眼睛。
憶皊踮起腳尖。
他的身高隻有162公分,而澪足足有170。這個動作讓他看起來像一隻努力夠著樹枝的小貓,有些笨拙,卻又莫名地可愛。
他的嘴唇輕輕地印在了澪的臉頰上。
那個吻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麵上。但澪的身體明顯僵住了,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好啊。\"
憶皊退後一步,嘴角彎起一個狡黠的弧度。
\"等我回來,就一起度過隻屬於我們兩個人的時間吧。這下算是報昨天晚上的仇了。\"
時間彷彿靜止了三秒。
澪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通紅,甚至連脖子根都紅透了。她張著嘴,大腦似乎宕機了,完全冇想到平日裡那個軟綿綿、竟然會………竟然會這麼大膽!還學會了撩人!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的舌頭打結了,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她暗戀了這個人整整十三年。從五歲的時候第一次見麵,到高中三年的冷戰,再到昨天晚上那個笨拙的告白——她等了太久太久,久到有時候會懷疑這一天是不是永遠不會到來。
而現在,他就站在她麵前,用那雙被長髮遮住大半的眼睛看著她,嘴角掛著一個讓她心跳加速的笑容。
這一切真實得有些不真實。
\"你、你快走吧!再不走就遲到了!\"
澪伸手推了推憶皊的肩膀,力道輕得像是在撒嬌。她的聲音又尖又細,完全冇有了平時那種冷若冰霜的氣勢。
憶皊笑了笑,轉身拉開了門。
“那我走了。”
“..………嗯。”
澪的聲音細若蚊蠅。“路上……小心點。”
\"等我回來。\"
而在門的那一側。
澪背靠著門板,身體慢慢滑落,最後蹲在了地上。她雙手捂著滾燙的臉頰,指縫間露出一雙水潤的眼睛。
“笨蛋……”
她小聲罵著,嘴角卻控製不住地上揚。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撞擊著肋骨,那種甜蜜的眩暈感讓她覺得腳下的地毯都在輕微晃動。
“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帥氣了……”
她把頭埋進膝蓋裡,發出一聲壓抑的尖叫,然後在空蕩蕩的玄關裡傻笑起來
走廊裡,憶皊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2)關於喜歡我的冰山青梅竹馬和我的辣妹前女友融合然後被一直追求自己的辣妹前女友的主人逐漸奪走身心的這檔事(2)
殯儀館的告彆廳裡瀰漫著菊花和檀香混在一起的氣味,白色的帷幔從天花板垂落到地麵,在空調的冷風裡輕輕搖晃。
桃甜的遺照被放大了,鑲在一個銀色的相框裡,擺在靈台正中央。照片裡的她笑得張揚,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小麥色的皮膚在閃光燈下泛著健康的光澤,亮晶晶的美甲搭在自己的臉頰旁邊比了個V字。
來的人不多。
幾個的女生擠在角落裡抹眼淚,桃甜的母親——一個看起來和桃甜不太像,看起來完全冇有桃甜的張揚放蕩,穿著很樸素的婦女——坐在前排的椅子上,雙手攥著一條手帕,眼眶紅腫得幾乎睜不開。
而趙宇站在人群的另一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