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日頭挺好,暖烘烘地照著,冇什麼風。龍娶瑩牽著駱霄雀在g0ng裡溜達,說是散步,眼睛卻冇閒著,四處打量,耳朵也支棱著,想從這太平g0ng牆裡聽出點不一樣的動靜。
走到一處臨湖的迴廊附近,遠遠瞧見辰妃被一群穿紅著綠的妃嬪簇擁著,正坐在亭子裡說笑。盛嬪也在,不過兩人各坐一邊,中間空出的地方能再塞下三個人——g0ng裡待久了都是人JiNg,一看這架勢,心裡就明白:兩邊已經劃清界限了。
龍娶瑩指了指辰妃的方向,低頭對駱霄雀說:“走,過去給你娘請個安。”
孩子走到人群附近就怯了,縮在她腿後麵,小手攥著她的衣角,攥得緊緊的,隻敢露出一隻眼睛,偷偷朝辰妃那邊瞄。
亭子裡聊得正熱鬨。
盛嬪那邊嗓門高,話裡話外都是藏不住的得意,說盛嬪如何連著幾日被召幸,風頭正盛,怕是用不了多久肚子也該有動靜了。
辰妃這邊自然不甘示弱。一個穿著鵝h衫子、瞧著麵生的妃子慢悠悠接了話,聲音不大,卻剛好夠亭子裡外都聽見:“王上勤政,可再忙也冇忘了辰妃姐姐。這不,連著好些日子的午膳,可都特意來陪姐姐用呢。”
話裡意思明白得很:盛嬪那點恩寵,不過是辰妃有孕不便,才輪到她撿漏罷了。
龍娶瑩cHa不上話,也冇想cHa。她耳朵裡隻抓住一個詞:侍寢的時間。
她悄冇聲地挪到盛嬪附近,臉上堆起笑,聲音放得又輕又軟:“盛嬪姐姐,前幾日侍寢,王上都是什麼時辰去的呀?妹妹好奇,想聽聽。”
盛嬪眼皮都冇抬,捏著塊糕點細嚼慢嚥,壓根冇理她。倒是辰妃身邊那個鵝h衫子的妃子,嗤笑一聲接了話:“還能什麼時辰?左右不過亥時到子時那段兒。王上勤政,哪會誤了正事。”
亥時到子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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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娶瑩心裡飛快地算了一下。前幾天同一個時間段,駱方舟就在她偏殿裡。折騰了她好幾個時辰,走的時候天都快亮了,早就過了子時。他不可能前腳弄完她,後腳跑去寵幸彆人,更不可能先寵幸了彆人,再跑來折騰她。就算T力撐得住,這時間也對不上。
一個人,怎麼能同時出現在兩個地方?
龍娶瑩腦子裡冒出一個荒唐的念頭:難不成駱方舟還會分身?
這疑團像根細刺,紮在她心裡。還冇等細想,變故就來了。
不知從哪個角落,突然竄出一條狗來。
是條中型犬,毛sE灰h雜亂,眼睛泛著不正常的紅光,嘴角淌著渾濁的涎水,走路時後腿打著顫,一看就不對勁。這種瘋狗,按理說根本進不了內g0ng,早該被外圍的侍衛處置了。
可它偏偏出現在了這裡,出現在一群妃嬪賞花說笑的亭子附近。
妃嬪們都是高門大戶養出來的嬌小姐,平日裡連大聲說話都嫌失儀,哪見過這場麵?一時間尖叫四起,花容失sE,人群像炸了窩的螞蟻,亂糟糟地湧開,你推我搡,釵環掉了一地。
混亂中,龍娶瑩和駱霄雀被衝散了。
駱霄雀聽不見周圍的尖叫,隻看見人群忽然慌亂地跑動。他茫然地站在原地,小臉上滿是驚慌,踮著腳四處張望,尋找龍娶瑩的身影。
那瘋狗似乎認準了目標,低吼著,喉嚨裡發出渾濁的咕嚕聲,繞過幾個嚇癱在地的g0ngnV,直直朝著妃嬪聚集的中心——也就是辰妃的方向——衝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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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妃反應快,在g0ngnV芍藥的攙扶下急忙往旁邊躲。可她這一躲,就把原本在她斜後方、正不知所措的駱霄雀給露了出來。
瘋狗猩紅的眼睛已經鎖定了前方移動的目標。
龍娶瑩心裡一沉,拚命想擠過去,可混亂的人流像牆一樣擋著,她腿腳又不便,急得額頭冒汗。
就在那狗後腿蹬地,騰空躍起,撲向嚇呆了的駱霄雀的瞬間——
“嗖”的一聲破空銳響!
一支黑杆白羽的箭從湖對岸疾S而來,去勢極快,JiNg準地貫穿了瘋狗的脖頸。那畜生一聲短促的嗚咽,重重摔在地上,cH0U搐了兩下,便不動了。
龍娶瑩猛地抬頭,看向對岸。
王褚飛不知何時站在那兒的柳樹下,手裡還握著弓,弓弦還在微微顫動。他麵上冇什麼表情,隻淡淡朝這邊掃了一眼,眼神在龍娶瑩臉上停留了極短的一瞬,便收弓轉身,沿著湖岸走了,彷彿隻是隨手S了隻礙眼的飛鳥。
龍娶瑩衝過去,一把將還在發抖的駱霄雀抱進懷裡。孩子嚇壞了,小臉埋在她肩頭,身子一cH0U一cH0U的,發出壓抑的、不成調的嗚咽聲。
她拍著孩子的背,低聲哄著:“冇事了,冇事了……”眼睛卻SiSi盯著地上那條Si狗。
這狗……是衝著辰妃來的。或者說,是衝著辰妃肚子裡那塊r0U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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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把這麼一條明顯有問題的瘋狗,神不知鬼不覺弄進守衛森嚴的內g0ng,這可不是哪個妃子拈酸吃醋、使點小絆子就能辦到的。
g0ng裡,要起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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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偏殿,駱霄雀驚魂未定,稍微有點動靜就嚇得往龍娶瑩身後躲,尤其怕狗,連畫上模糊的狗形看了都哆嗦。龍娶瑩耐著X子哄了半天,又翻出之前做的小動物饅頭,才讓他稍微安定些,最後累極了,趴在榻上睡著。
等孩子呼x1平穩了,龍娶瑩才輕手輕腳走到外間,坐在燈下,鋪開紙筆。
瘋狗的事,不能就這麼算了。這是個機會。
她提筆給董仲甫寫了封密信,語氣拿捏得恰到好處。先表達了對辰妃遇險的“深切擔憂”與“無b憤慨”,指天畫地表示自己與辰妃姐妹情深,一定會設法保護娘娘和她腹中皇嗣,絕不讓幕後黑手得逞。字裡行間,流露出一種急yu尋得靠山、擺脫眼下困境的迫切。
信寫好了。她親自去了一趟辰妃g0ng裡。
辰妃受了驚嚇,正倚在軟榻上,臉sE還有些白,手裡捧著安神湯,小口啜著。芍藥在一旁憤憤不平,一口咬定是盛嬪Ga0的鬼,說那nV人嫉妒辰妃有孕,心腸歹毒,什麼下作手段都使得出。
龍娶瑩冇接這話茬,反而蹙著眉,像是深思熟慮後纔開口:“娘娘,以我愚見,此事恐怕冇這麼簡單。盛嬪娘娘……或許對娘娘有些怨氣,但憑她一己之力,能把一條活生生的瘋狗神不知鬼不覺運進內g0ng?這g0ng門守衛、各處巡查,難道都是擺設?”
她頓了頓,觀察著辰妃的臉sE,才緩緩道:“依我看,關鍵倒不在是誰指使,而在誰能辦成。這g0ng裡g0ng外……手能伸這麼長,又有膽子伸這麼長的人,可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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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妃的臉sE果然變了變,捧著湯碗的手指微微收緊。
龍娶瑩適時打住,呈上密信,又說了幾句“娘娘務必保重YuT1”之類的寬慰話,便起身告辭。
“龍姑娘留步。”辰妃叫住了她,揮手屏退了左右,連芍藥也退到了外間。
殿內隻剩下她們兩人時,辰妃才壓低聲音,透出實情:“你說得很對,能把一條瘋犬帶入g0ng裡,的確得有些能耐。那狗……的確是董大人安排的計策。”
龍娶瑩恰到好處地露出驚愕之sE,隨即又變成恍然和幾分“果然如此”的欽佩。
“董大人說,g0ng裡有些人,是時候敲打敲打了。藉著這事,纔好名正言順地……清理門戶。”辰妃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一種複雜的審視。她想起董仲甫給她的密信裡說的話:瘋狗事件一出,龍娶瑩必會因此事來信。董仲甫料定龍娶瑩如今走投無路,隻有攀著他這一條道可走,必然會不留餘力地討好表忠心,以證明自己有用。
而事實,也果然如此。
龍娶瑩微微笑了笑,那笑容裡有恰到好處的謙卑和一絲被看透後的坦然。她隨即接茬問道:“那……不知接下來,董大人有何指示?需要我……做些什麼?”
辰妃看著她,那目光自上而下,像在掂量一件即將派上用場的工具:“董大人說,禦林軍的鄒柄鄒大人,近來有些礙事。這次瘋狗能進來,他身為禦林軍統領,首當其衝,難辭其咎。”
話說得委婉,意思卻很明白:董仲甫要借這事,把鄒柄徹底Ga0掉。而動手的刀,希望是她龍娶瑩。
瘋狗能進g0ng,鄒柄有失職之罪。但董仲甫要的,顯然不止是失職——他要龍娶瑩給鄒柄扣上更重的帽子,b如“g結內g0ng,意圖謀害皇嗣”,最好能直接扳倒,甚至要了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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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哪是什麼簡單的計策?這是試探,是投名狀,是b她站隊。董仲甫要拉她上船,光靠遞信表忠心可不夠。得手上沾點血,沾點洗不掉的麻煩,纔算真的綁在一起。
這種貪得無厭的拿捏,是看準了龍娶瑩目前無人可依,隻能抱緊他董仲甫這一條大腿,所以想把龍娶瑩當成一條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狗,讓她咬誰就咬誰。
龍娶瑩臉上冇露半分不悅或猶豫,反而誠懇地點頭:“我明白了。鄒大人失職,致使娘娘受驚,確該嚴懲。皇嗣安危重於泰山,此事絕不能輕縱。”
但她心裡清楚得很。她龍娶瑩是有價值的,董仲甫此舉,顯然是認為她困在深g0ng,非他不可,所以步步緊b。若是她真做了,手上沾了血,接下來就會有更多身不由己的事被b著做,反而會越來越弱勢,完全被對方拿捏。等董仲甫達成自己的目的之後,她龍娶瑩很可能會像用過的抹布一樣被拋棄。到那時,還談什麼合作?
她m0出來了,這大概是董仲甫的試探,看她到底是能馴成一條聽話的狗,還是能做一把趁手但也需要警惕的刀。
可惜,龍娶瑩兩樣都冇想過。
她轉而露出為難之sE,歎了口氣:“扳倒鄒大人這事,我倒是可以想法子。鄒柄掌管禦林軍,位高權重,要動他,可不是上下嘴皮一碰就成的事。先彆說計策,我至少得有自由走動、探聽訊息的餘地吧?”她試探地看著辰妃,“所以我需要娘娘先幫我個忙。”
“你說。”
“王褚飛日夜守在我那偏殿外頭,我實在難以脫身行事。娘娘得幫我調走他,至少……調開幾日。”
辰妃皺眉:“調開王褚飛?他隻聽王上的,是本g0ng能使喚得動的?”
“娘娘能。”龍娶瑩語氣篤定,眼神清澈地看著她,“您隻需要跟王上說,那天瘋狗撲來,千鈞一髮之際,是王褚飛一箭救了您和腹中皇嗣。您心中感激,又擔心日後安危,想請他暫時做您的貼身侍衛,保護皇嗣,直到……直到娘娘平安生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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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補了一句,聲音壓得更低:“娘娘懷著龍胎,以皇嗣安危為由要人,情有可原。王上重視子嗣,未必會拒絕。何況,王褚飛救駕有功,賞他一份更緊要的差事,也是應當。”
辰妃垂眼想了想,覺得有理。王褚飛是駱方舟的心腹,調來保護自己和未來可能的太子,確實是份T麵又重要的差事,駱方舟應該不會駁這個麵子。
她哪裡知道,龍娶瑩根本就冇打算真幫董仲甫去構陷殺人。她答應下來,隻是想借這個機會,把王褚飛這把駱方舟的刀,塞到辰妃身邊。
王褚飛是誰的人?是駱方舟的眼睛,是駱方舟的手。
把他安cHa在辰妃身邊,就等於在董仲甫最緊密的後g0ng觸角旁,cHa了一顆駱方舟的釘子。董仲甫通過辰妃在後g0ng的一舉一動,甚至他與辰妃的每一次密談,都可能逃不過駱方舟的眼睛。
辰妃以為自己在幫龍娶瑩,也是在執行董仲甫的計劃。實際上,龍娶瑩是在借駱方舟的力量,反過來敲打董仲甫:彆得寸進尺,我是來找你合作的,不是求著給你當狗。b急了,我隨時能跳到另一邊,把你的盤算掀給駱方舟看,大家魚Si網破。
“好。”辰妃終於點頭,“本g0ng就試試,看王上能不能開這個恩。”
龍娶瑩立刻千恩萬謝,那感激涕零的模樣,任誰看了都覺得她是真走投無路,抓住了救命稻草。
走出殿門,拐過迴廊,確定四周無人,龍娶瑩臉上那點卑微的、感激的笑意瞬間淡去,像cHa0水退去露出冰冷的礁石。眼神變得銳利而冰冷,方纔的侷促和討好一掃而空。
董仲甫想拿她當刀使,順便試探她的底線和能耐?
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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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這把刀,可未必隻朝他指的方向砍。
調走王褚飛,這纔是她眼下真正的目的。
把王褚飛調到辰妃身邊,一來,是限製董仲甫近期再通過後g0ngGa0小動作——有駱方舟最信任的眼睛在旁邊盯著,董仲甫和辰妃都得收斂點。二來,是明白敲打董仲甫:合作可以,拿我當牲口使喚?不行。我有本事讓你最不想見到的人,貼到你眼皮子底下。
而最要緊的第三點——隻有王褚飛這個全天候、甩不掉的監視者暫時離開,她才能真正騰出手腳,調動起這些日子私下經營的那點可憐人脈,去查那件讓她心頭疑雲越來越重的事。
駱方舟那個“侍寢替身”,到底是誰?一個人,怎麼能同時出現在兩個地方?
那些蒙著眼、在絕對的黑暗中被臨幸,然後懷上“龍種”的妃嬪,她們肚子裡……究竟是誰的種?
駱方舟寧可冒著混淆皇家血脈的天大風險,也要弄出這麼個替身來,背後藏的,絕不會是“有些怪癖”“不想讓人看見表情”那麼簡單。
難道這g0ng裡,她龍娶瑩不知道的地方,還藏著彆的敵人?難道駱方舟這江山未來的繼承人,血脈竟然可以如此兒戲?
龍娶瑩停下腳步,抬起頭,看了眼被高聳g0ng牆切割得四四方方、一絲不苟的天空。
這潭看起來平靜無波的水,底下到底沉著多少秘密?她非得親手攪渾了,看個清清楚楚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