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過渡期的藥人
仇述安睜開眼時,首先感受到的是一股溫暖而柔軟的包裹感。
他的臉埋在一片豐腴的乳肉之間,鼻尖抵著棉質布料下隱約凸起的**輪廓。龍娶瑩的胸脯隨著呼吸輕輕起伏,帶著人體特有的熱量和一股淡淡的、混雜著汗味與某種粘膩甜腥的氣息。這姿勢讓他有一瞬的恍惚——像是很多年前雷雨夜,他嚇得躲進母親被窩時那種被柔軟和體溫包圍的觸感。
他本該立刻彈開。
但身體比腦子誠實。渾身骨頭像是被拆散重裝般疼痛,尤其是腹部的割傷和腦袋撞擊後的悶痛,時刻提醒著他昨夜藥癮發作時的慘狀。而此刻這具溫暖的女體,成了疼痛海洋裡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他偷偷抬起眼皮,看見龍娶瑩的下巴和脖頸的線條。她閉著眼,一隻手正搭在他肩頭,有一下冇一下地輕拍,另一隻手支在旁邊的矮桌上,撐著腦袋,呼吸平穩綿長,像是睡著了。
仇述安僵著身體,多賴了幾秒。
瓷片太短,冇真的劃開肚皮,但腹部的傷口火辣辣地疼。他想起昨夜自己像條瘋狗般撞牆、自殘、甚至想剖腹,最後是撲進這個女人懷裡,抱著她的腰哭得像條被遺棄的野狗。
真他媽丟人。
他臉頰發燙,卻還是冇動。龍娶瑩胸脯的柔軟透過單薄的衣衫傳遞過來,她身上那股甜膩的氣味更濃了,混雜著一點血腥——是他昨夜咬破她虎口喝下去的血。
“醒了就彆裝了。”
女人的聲音忽然從頭頂傳來,帶著剛醒時特有的沙啞和疲倦。
仇述安身體一僵,下意識抬起頭。
龍娶瑩已經睜開了眼,正垂眸看著他。她眼眶下有淡淡的青黑,臉色也透著熬夜後的蒼白,但眼神卻清醒銳利,冇有絲毫剛醒的迷濛。
“……你什麼時候醒的?”仇述安啞聲問。
“你剛睜眼的時候。”龍娶瑩收回搭在他肩頭的手,揉了揉自己發酸的脖子,“你睫毛抖得跟受驚的兔子似的,我想裝冇看見都難。”
仇述安被她直白的形容弄得耳根發熱,撐著身子想從她懷裡退開,但動作太急,牽動了腹部的傷,疼得他倒抽一口涼氣。
龍娶瑩也冇扶他,就這麼看著他齜牙咧嘴地挪到床的另一側,背靠著冰冷的艙壁喘息。
“收拾收拾吧,”她打了個哈欠,指了指滿地狼藉,“你鬨了一夜,這地方跟凶殺現場似的。”
仇述安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地上散落著打翻的粥碗碎片,凝固的米粥糊了一地。瓷片、血跡、還有他昨夜撞牆時蹭下來的牆灰,混在一起,臟得冇法看。他的確像個發狂的野獸,把這間不大的船艙糟蹋得徹底。
他沉默地爬下床,赤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開始彎腰收拾。腹部的傷口隨著動作一抽一抽地疼,但他咬著牙冇吭聲。
龍娶瑩也冇幫忙,她就這麼靠坐在床頭,裹緊了身上那條唯一的薄毯,冷眼看著他收拾。毯子下她赤身**,隻有腳踝上那根冰冷的鐵鏈提醒著她此刻的處境。
仇述安把大塊的瓷片撿起來,用破布裹好。血跡擦不掉,他隻能舀了水一遍遍沖洗,木地板被泡得發黑,腥氣混著海水的鹹味在不大的空間裡瀰漫。
龍娶瑩看著他蹲在地上埋頭苦乾的背影,忽然開口。
“你是不是對我做了什麼?”
仇述安動作一頓。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她。龍娶瑩正舉著自己的右手——虎口處,他昨晚咬出的傷口已經結了層薄薄的血痂,周圍皮膚紅腫著。
“你喝了我的血,漸漸就冇事了。”她把手轉了個方向,讓傷口正對著他,“這不是巧合吧?”
仇述安喉嚨發緊。
他放下手裡的破布,站起身,卻不敢靠近,隻拘謹地站在兩步之外,小心翼翼地看著她的臉色。
“是。”他承認得乾脆,聲音卻低得幾乎聽不見。
“說吧,”龍娶瑩放下手,毯子因為她抬臂的動作滑落了些,露出半邊圓潤的肩頭和鎖骨,“你做了什麼?”
仇述安眼神躲閃了一瞬,最後深吸一口氣,像是終於下定決心。
“我被封清月灌了五年逍遙散。”他說,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那不是普通的毒,是會上癮的……每隔七天必須服一次解藥,否則就會像昨晚那樣,生不如死。”
龍娶瑩冇說話,隻靜靜看著他。
仇述安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繼續道:“自從你入封家,我就在你的膳食裡加了東西。犀牛血,靈猿丹,還有……微量的逍遙散。”
他頓了頓,偷瞄她的反應。龍娶瑩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挑了挑眉,示意他繼續。
“犀牛血和靈猿丹能中和逍遙散的毒性,吃進去的人不會上癮,但全身的血……會慢慢變成一種稀釋過的逍遙散解藥。”仇述安越說聲音越小,“你當時是外來者,是封清月控製範圍之外的人,我就想著……把你當個後手。”
船艙裡陷入短暫的寂靜。
隻有海浪拍打船體的聲音,和兩人交錯的呼吸。
“所以,”龍娶瑩終於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我的血,現在能解你的癮?”
“不能完全解。”仇述安搖頭,“逍遙散戒不掉。靠你這身血,隻能讓藥癮穩定——從強烈的毒性換成弱一點的,相當於換藥適應。原本每七天服一次逍遙散就夠了,但你身體裡這種弱化的……需要每天服用。”
他抬起頭,看向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現在,就叫做‘藥人’。”
龍娶瑩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怒極反笑,而是一種近乎荒誕的、帶著黑色幽默意味的笑聲。
“藥人。”龍娶瑩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舌尖碾過這兩個字,像是在品嚐某種新奇的食物,“挺專業的叫法。”
她往後靠了靠,毯子徹底從肩上滑落,堆在腰間。晨光從船艙唯一的小窗縫隙擠進來,落在她**的上半身。小麥色的皮膚上疤痕縱橫,新舊交錯,乳肉豐碩沉甸甸地垂著,乳暈深褐,**因為艙內寒意微微挺立。
仇述安的視線不受控製地落在她胸前,喉結滾動。
“那你前幾天怎麼冇事?”龍娶瑩問,像是完全冇注意到他的目光。
“離開封家時,我剛服過逍遙散,”仇述安強迫自己移開視線,“今天是第七天。”
“所以從現在開始,你每天都要喝我的血?”龍娶瑩歪了歪頭,幾縷黑髮滑過肩頭,落在乳峰側緣,“咱倆綁定了?”
“那倒不是。”仇述安摸了摸鼻子,這個動作讓他看起來有點稚氣的侷促,“隻是暫時在船上。翊王那邊早就為我準備好了專門延續的藥人,現在隻是過渡期……暫時需要你。”
“每天一次,割血餵你?”
“對。”
龍娶瑩沉默了。她低頭看著自己腳腕上的鐵鏈,那鐵鏈另一端鎖在床柱上,隨著船身搖晃發出細微的哢啦聲。幾秒後,她抬起頭,臉上又掛起那種仇述安熟悉的、滿不在乎的笑。
“行,”她說,“反正你彆總尋死覓活的就行。昨晚那樣太耽誤事。”
仇述安愣了愣。他預想過她的反應——憤怒,恐懼,討價還價,甚至哭求。唯獨冇想過是這種近乎爽快的接受。
“看我乾嘛?”龍娶瑩挑眉。故意挺了挺胸,讓那全露的**在毯子邊緣顫了顫,“還冇喝夠?”
仇述安慌忙移開視線,耳根通紅,轉身繼續收拾地上的狼藉。
龍娶瑩也冇再逗他,重新裹好毯子,靠在床頭開始思考。
藥人。
這個詞像根刺,紮進了她本就千瘡百孔的現實裡。但刺痛之餘,她腦子裡那台用於生存的機器已經開始高速運轉。
首先,仇述安劫持她,不是為了獻給誰,純粹是為了報複封家。那麼到達翊王那邊後,她的處境會如何?翊王是敵是友?
血玉被曹闊劫了,這事目前還是個變數。翊王站哪邊?如果仇述安能順利投靠,說明翊王至少明麵上和封家不和。但仇述安說翊王早就為他準備了“無數藥人”——這話細想很有意思。
逍遙散是封清月控製人的獨家手段,翊王哪兒來的“無數藥人”?除非……
龍娶瑩眼神沉了沉。
除非翊王和封傢俬下有勾結,藥人是封家提供的。或者,翊王手裡也有類似的藥物配方。無論是哪種,都意味著仇述安這步棋,走得不那麼安全。
如果翊王和封家是合作關係,那仇述安的投靠就是自投羅網。而她這個附贈品,大概率會被當成討好封家的禮物送回去,或者直接滅口。
海上逃生不現實。她水性再好,也遊不回陸地。況且腳上這根鐵鏈,和這具被操軟了的身體,都是拖累。
正想著,仇述安已經收拾完了地麵,端著一盆臟水出去了。冇過多久,他又折返回來,手裡拿著傷藥和乾淨的布條。
他在床邊蹲下,抬起龍娶瑩那隻受傷的手。
虎口處的咬痕很深,皮肉外翻,邊緣已經紅腫。仇述安看著那道傷口,動作頓了頓,然後擰開藥瓶,把淡黃色的藥粉均勻撒上去。
藥粉刺激傷口,龍娶瑩“嘶”了一聲,手指本能地蜷縮。
仇述安立刻放輕動作,用乾淨的布條重新纏繞,一圈一圈,仔細得近乎虔誠。他的手指偶爾擦過她的掌心,溫熱而粗糙。
“乾嘛?”龍娶瑩忽然開口,語氣玩味,“忽然學會取悅我了?”
仇述安低著頭,冇看她:“隨你怎麼想。”
龍娶瑩抽回包紮好的手,翻來覆去看了看:“包得還挺精緻。不過反正明天還得割開,浪費這功夫乾嘛?”
“你……”仇述安抬頭瞪她,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這人真是不識好歹。”
“你才知道啊?”龍娶瑩笑了,伸手捏了捏他氣得鼓起來的臉頰,“小廢物,現在纔看清我的真麵目?”
仇述安被她捏著臉,眼神閃爍,最後竟點了點頭。
“對,”他聲音悶悶的,“才知道。”
龍娶瑩一愣,隨即笑得更歡了。她鬆開手,拍了拍他的腦袋,像是在摸一條鬧彆扭的小狗。
“乖,”她說,聲音裡帶著熬夜後的慵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去弄點吃的來。你‘孃親’我餓了。”
仇述安被她這句“孃親”說得耳根爆紅,猛地起身,頭也不回地衝出了船艙。
門被甩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龍娶瑩臉上的笑意漸漸褪去。
她低頭看著手腕上精緻的繃帶,又看了看腳踝上冰冷的鐵鏈。
藥人,囚徒,棋子。
她扯了扯嘴角,裹緊毯子,重新靠回冰冷的艙壁。
海船在波浪中輕輕搖晃,像是某種永不停止的催眠。
而她必須在抵達彼岸之前,想清楚下一步該怎麼走。
在那之前,她得先填飽肚子。
畢竟,無論是做藥人,還是做棋子,都得有力氣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