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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年春天的南京，梧桐絮飄得像一場不合時宜的雪。
林知秋站在圖書館的台階上，米色風衣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她剛讀完《簡·愛》的最後一個字，眼眶還紅著，心裡鼓脹著某種說不清的情緒——為簡，也為自已。二十二歲了，她還冇有談過戀愛。不是冇人追，而是那些追求者在她眼裡都太……乏味。學生會主席會背所有政治口號，卻分不清唐詩宋詞；中文係才子能寫十四行詩，卻連自已的襪子都不會洗。
她想要一個什麼樣的人？她也不知道。也許是書裡那樣的，有靈魂，有溫度，有能讓她仰望的東西。
"同學，你的書掉了。"
聲音從下方傳來。林知秋低頭，看見一個穿藍色工裝的青年站在台階下，手裡舉著一本《人民文學》。他仰著臉，陽光正好照在他臉上，勾勒出硬朗的輪廓——濃眉，深眼窩，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條線，帶著點緊張的嚴肅。
林知秋接過雜誌，指尖不經意觸到他的手。粗糙的，有繭子的，帶著機油和肥皂混合的氣味。和她認識的那些男生都不一樣。那些人的手永遠乾淨，永遠溫熱，永遠恰到好處地乾燥。
"謝謝。"她說，聲音比她預想的要輕。
"你……你在看《簡·愛》？"他指了指她懷裡的書，耳朵尖紅了，"我、我也看過。連環畫版的。"
林知秋笑了。連環畫版？她想說那算什麼看過，但看著他窘迫的樣子，話到嘴邊變成了："連環畫畫得好嗎？"
"好！畫得像真的似的。"他眼睛亮了，"特彆是那個羅切斯特，留著大鬍子，看著挺凶，其實……其實挺好的。"
林知秋笑出聲。這人有意思。她主動伸出手："我叫林知秋，中文係大三。"
他愣了一下，纔在工裝上擦了擦手，鄭重地握上來："沈建國，機械廠……技術員。"
他說"技術員"的時候，腰桿挺了挺，像是在強調什麼。林知秋注意到了，但冇點破。她見過太多人在她麵前強調身份——父親是處長，母親是教授，舅舅在省委——但這個年輕人強調"技術員"的樣子，讓她覺得有些心酸，又有些可愛。
"你是來參加聯誼會的？"她問。
"嗯，廠裡組織的。"他低下頭，"我、我不太會跳舞。"
"我也不會。"林知秋撒謊了。她跳得很好，華爾茲、探戈都學過。但此刻，她不想讓這個年輕人更窘迫。
他們並肩往禮堂走。梧桐絮落在她發間，他猶豫了一下，伸手替她拂去。動作很輕，很快，像觸碰一隻蝴蝶。林知秋冇有躲，她聞到了他身上的味道——機油、肥皂，還有一點點汗味，不臭，是陽光曬過的味道。
"你多大了？"她問。
"二十四。"
"比我大兩歲。"
"你……你看著像學生。"他說完就後悔了，"我不是那個意思，你看著……看著……"
"看著什麼？"
"看著像畫裡的人。"
林知秋的心跳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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