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劍光寒十九洲 第2章

第2章 憤怒一拳------------------------------------------。，一大一小，正踏雪而來。大的那個雖然渾身纏滿繃帶，但步態從容；小的那個裹在一件寬大的黑色鬥篷裡，亦步亦趨地跟著，看不清麵容。。，但那副麵容他嶽子陽絕對不會記錯，是白子酒。，在雪地中雙膝跪倒，脊背挺直，行了一個規規矩矩的參拜大禮。雪花落在他微微顫抖的睫毛上，他的聲音洪亮地傳開：“白帝城，六代弟子，嶽子陽，拜見白師叔！”，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嗓子嚇了一跳。什麼情況？拜見誰？他茫然四顧，周圍那些衣衫襤褸的雪山族人早已黑壓壓跪了一地，腦袋深深埋進雪裡，瑟瑟發抖。他這才反應過來——哦，拜的是我“白子酒”。，這半年來他消化了不少這具身體原主人的記憶。他迅速調整表情，眼神變得淡漠而疏離，聲音清冷道：“起來吧。你是白帝城的弟子，跑到這此地來做什麼？”，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壓。，甚至不敢抬頭直視，隻盯著麵前被踩實的雪地，恭聲回道：“回稟師叔，弟子來此，皆因師叔您的無上威名。這雪域南部的雪晶山脈，是去年天合宗主動獻上的。他們上表白帝城，稱自己無力管轄此等苦寒之地，又仰慕白帝城威德，特將此地及山脈中的幾處靈石礦脈，一併獻給宗門。”，稍稍組織了一下語言，繼續道：“宗門長老會商議後，便派了弟子與林師弟前來接收，並負責今年的第一趟稅貢收取。隻是冇想到，竟能在此地遇見師叔您。師叔您……可是有要事途經此處？”，一邊忍不住用眼角的餘光偷偷瞟向那個跟在白師叔身後的小女孩。鬥篷的兜帽太大，遮住了大半張臉，隻能看到一個尖尖的下巴和偶爾露出的一縷銀髮。？！那不是魔族人特有的麼！？！這個念頭剛一升起，嶽子陽的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傳聞白師叔雙親皆死於魔族之手，他對魔族人恨之入骨，見一個殺一個，從不手軟。怎麼會……怎麼會帶一個魔族小孩在身邊？一定是自己看錯了，或許是哪個偏遠部族的奇特裝扮。

他不敢再看，也不敢多問。白子酒的赫赫威名，可不是他一個區區六代弟子有資格探究的。

莫凡在記憶裡搜颳了半天，才從那些紛亂的碎片裡翻出一點關於“天合宗”的印象。好像是白子酒某次下山曆練，一人一劍殺上天合宗，把人家六大長老砍了四個，理由是“管教不嚴，門下弟子為非作歹”。最後要不是天合宗宗主年輕時有過剿魔的功勞，怕是整個宗門都要被白子酒給滅了。

他懶得在這些破事上費神，隻想趕緊把這弟子打發走。隨口說道：“哦，原來是負責稅貢的。起來吧，儘快辦完差事，不要過多擾民。我隻是路過。”

說完，他正欲繼續前行。

就在這時，不遠處那間透出微弱光亮的茅草屋裡，陡然傳來一聲惱怒的喝罵，聲音尖利而張狂：

“啊——！賤人！你他媽活得不耐煩了！”

緊接著，是清脆而急促的抽打聲，“啪！啪！”，夾雜著衣物被粗暴撕裂的“刺啦”聲，還有少女壓抑不住的、斷斷續續的嗚咽和抽泣，像一隻被野獸咬住喉嚨的幼鹿，淒厲而無助。

莫凡的腳步一頓，眉頭微微皺起，看向嶽子陽：“這是怎麼回事？”

嶽子陽麵色如常，彷彿對這種事情早已司空見慣。他微微躬身，語氣平淡地回道：“回稟白師叔，是雪山族的稅貢數目不足。交不出足額的藥材和獸皮，所以……林師弟正在略施懲戒，督促他們把藏起來的東西交出來。”

“略施懲戒？”莫凡的目光掃過那扇緊閉的柴門，又看了看周圍那些深深埋著頭、身體卻止不住顫抖的雪山族人，心中那股被壓製已久的不適感再次翻湧上來。

他繼承了白子酒的記憶，知道在這個修仙者主宰的世界裡，凡人的性命如同草芥。稅貢不足，打罵是輕的，動輒滅門、屠村的事，他記憶裡都翻得出好幾件。可知道歸知道，親眼見到，親耳聽到，那種發自本能的反感還是無法抑製。

就算不能修煉，難道就不是人了嗎？就該被這樣作踐？

“讓他住手。”莫凡的聲音更冷了幾分，“如此行徑，有辱白帝城威名。”

“是，弟子這就去……”

嶽子陽的話剛說到一半，那茅草屋裡陡然傳出一聲淒厲的慘叫，不是少女的，而是一個男人尖銳的痛呼。

“啊——！”

柴門被猛地撞開，一個近乎**的少女踉蹌著衝了出來。

她大概隻有十二三歲，雪白的皮膚上佈滿了青紫的掐痕和紅腫的鞭痕。她的臉上滿是驚恐和淚痕，一雙原本應該清澈的眼睛此刻瞪得極大，裡麵全是絕望。她的雙手沾滿了殷紅的鮮血，在雪光的映照下，觸目驚心。她慌不擇路地奔逃，赤著的雙腳在冰冷的雪地上留下一串淩亂的腳印。

緊隨其後，一個衣衫不整的青年男子提著劍衝了出來。他正是林之幻，此刻麵色潮紅，眼神迷離而瘋狂，左腹部的衣袍被撕裂了一個口子，正汩汩地往外冒血，一把簡陋的剪刀還被他握在手裡，剪刀尖上掛著血肉。

他根本冇注意到不遠處的那兩個陌生人，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前麵那個奔逃的獵物身上，麵目猙獰地嘶吼：

“跑！我讓你跑！小賤人，敢拿剪子捅我！等我抓到你，我要把你扒光了吊在樹上，讓所有人看看敢傷仙師的下場！我要活颳了你，讓你生不如死！”

少女在雪地中一個趔趄，被一根埋在雪下的枯枝絆倒，重重地摔在地上。她掙紮著想爬起來，卻怎麼也用不上力。她無助地回過頭，望向不遠處自己的族人，眼神裡滿是哀求。

那些雪山族的青壯年們，有的握緊了拳頭，指甲掐進肉裡；有的彆過頭去，不忍再看；更多的人，隻是把頭埋得更低，肩膀劇烈地顫抖著。他們不敢動，他們太清楚反抗仙師的後果了。去年，那個躲進深淵的千人部落，就是前車之鑒。一位仙師，帶著一條狗，就殺得血流成河，據說那條狗生生撕碎了八百多人。

這一幕，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莫凡的心口上。

那股壓抑已久的怒火，瞬間衝破了理智的堤壩。什麼狗屁正道名門，什麼修仙大派，行事比魔教還要令人作嘔！

見到白師叔臉色陰沉，嶽子陽的臉色一下子也變得蒼白。他並不是同情那個少女，而是知道事情要糟。林之幻不僅冇有及時行禮參拜，更是無視白子酒的存在。這是極大的冒犯。

他飛快地湊近莫凡身邊，壓低聲音，語速極快地說道：

“白師叔，莫要動怒。林師弟是內門黎長老的親外甥。黎聞道長老……對他這個外甥極為溺愛。若是林師弟在此地有所損傷，黎長老那邊……”

他這是在提醒，也是在撇清關係。他厭惡林之幻的為人，但更畏懼黎聞道的權勢。

莫凡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哦？黎長老，倒真是有個好外甥啊。”

他的聲音很輕，但嶽子陽卻從中聽出了一股比這冰雪更徹骨的寒意。他心中一凜，再次開口，試圖做最後的努力，阻止最糟糕的情況發生：

“林師弟！快放下劍，過來參拜白師叔！白師叔在此，不得無禮！”

他的聲音很大，試圖用“白子酒”的名號壓住那個已經神智不清的瘋子。

然而，林之幻此刻滿腦子都是藥物的迷幻和對那個少女的暴虐**，耳朵裡隻有自己狂亂的心跳和獵物的喘息。他隱約聽到有人喊他，卻根本冇聽清內容。他一手捂著血流不止的腹部，一手提著劍，腳步虛浮地朝那個摔倒的少女走去，淫邪而猥瑣的目光無意間一掃，落在了那個站在繃帶人身邊、裹著黑色鬥篷的小小身影上。

鬥篷的兜帽因為風微微晃動，露出半張精緻得不像話的、帶著幾分異域風情的蒼白小臉。

林之幻的腳步頓了一下，他瞪大了眼睛，嘴角流下一絲涎水，發出一陣淫笑：

“嘿嘿……嶽師兄……你、你也在啊？過來，一起啊！這山野的丫頭，雖然性子烈，但……但真是嫩啊，嘖嘖，舒服死我了……”

他踉蹌著往前走了一步，目光死死地黏在那個黑色鬥篷的小女孩身上，瞳孔裡燃燒著**的火焰：“哎呦？這……這什麼時候，又多了一個這麼水靈的小美人兒？嘿嘿嘿……來來來，過來，讓哥哥看看，你藏在這大袍子裡，是不是也……嘿嘿……”

他伸出手，朝著小白的方向，做了一個下流而猥瑣的招攬動作。

嶽子陽的瞳孔驟然一縮，他幾乎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咆哮出聲：“林之幻！你他媽在胡說什麼！跪下！”

他的聲音都破音了，充滿了驚懼。

完了。

這個念頭在嶽子陽腦海中炸開。他清楚地看到，當林之幻那句褻瀆的話語出口，當那道淫邪的目光投向小白時，那位繃帶人——白子酒白師叔——原本就冷漠的眼神，瞬間變了。

那是一種超越了憤怒的眼神。冇有暴跳如雷，冇有厲聲斥責，隻有如同深淵般的殺意。

莫凡不再給任何人說話的機會。

他甚至冇有拔出腰間的劍。

金光乍現！

嶽子陽隻覺得眼前一花，一道刺目的金色流光已經撕裂了風雪，瞬間跨越了數十丈的距離，出現在林之幻身前。

林之幻臉上的淫笑甚至還冇來得及收斂，就被一隻包裹在繃帶下的拳頭，正麵轟在了臉上。

“嘭——！”

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巨響。

那林之幻的身體倒射而出。狠狠地砸在十幾丈外的一塊巨石上，巨石轟然碎裂，他的身體嵌在碎石裡，再也冇有了聲息。

那張扭曲的臉，已經徹底凹陷了下去。

世界，瞬間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