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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劍二丐三僧 第1章

作者:雲無羈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5-01 10:22:38

♡第1章 深山十年------------------------------------------。,一座無名孤峰之上,雲霧翻湧如潮。,周身三尺之內,連一絲風都無法侵入。。,眼神卻如古井般沉寂。,他十三歲。,去城外看花燈。等他回來時,整座雲家堡已化為煉獄。三百二十七口人,上至家主祖父,下至三歲幼弟,無一活口。,扒開焦黑的磚瓦,看到父親雲鎮山至死仍保持著拔劍的姿勢,那把陪伴父親三十年的青鋒劍斷成兩截。,背上被一掌打穿。。,帶著家族祖傳的《雲影劍訣》殘卷,頭也不回地走入青雲山脈。,就是十年。,他未曾踏出深山一步。,他將《雲影劍訣》從頭到尾練了三千遍,又從尾到頭練了三千遍。殘卷隻有前半部,後半部被人撕去。。

雲家劍法講究“劍出如雲,無影無形”。他順著這四個字往深處悟,悟著悟著,竟悟出了一套與原本劍訣截然不同的心法。

他以心分二用之法,同時運轉兩條經脈路線,體內真氣如同兩股雲流,一陰一陽,一剛一柔,相互纏繞又彼此獨立。

這便是他獨創的“化影分心訣”。

他不知道這心法算什麼品級。

他隻知道,練了這心法後,他能同時操控九柄劍。

後來變成十八柄。

再後來,他自己也數不清了。

雲無羈站起身。

月光灑在他清瘦的麵容上,眉心一道淡淡的劍痕若隱若現,那是十年前在廢墟中扒尋親人遺骨時,被斷裂的劍刃劃傷的。

他伸手,掌心向上。

身後古鬆上凝結的夜露像是被什麼召喚,千萬顆水珠同時脫離鬆針,懸浮在半空。

水珠拉長,化為劍形。

一柄柄水劍在月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密密麻麻,鋪天蓋地。

雲無羈手指微動。

萬千水劍同時飛出,刺入千丈外的崖壁。

無聲無息。

石壁上多出千萬個細小的孔洞,月光從孔中穿過,在對麵的山壁上投下斑駁光影。

這便是“化影飛劍”。

他轉身,一步踏出。

腳下雲霧彷彿有了生命,自動凝聚成一條雲路。這一步落下時,人已在千丈之外的另一座山峰。

這便是“化影迷蹤步”。

雲無羈站在新峰之上,看著對麵石壁上的千萬劍孔,皺了皺眉。

“還是太慢了。”

他自言自語。

若有人在此聽到這話,大概會覺得荒謬。

可惜這深山中隻有他一人。

十年了。

該下山了。

雲無羈回到居住的山洞,收拾行囊。其實也冇什麼好收拾的——一把鐵劍,劍鞘已鏽跡斑斑;一件換洗衣衫,打了七個補丁;還有一塊雲家堡的令牌,令牌上刻著一個“雲”字,邊緣已被他摩挲得光滑。

他將令牌貼身收好,背起鐵劍,熄滅火堆。

走到洞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

這洞中石壁上刻滿了字,是他十年練劍的心得體悟。最深處那麵石壁上,刻著一行大字——

“雲家三百二十七口,血債必償。”

字跡入石三分,筆畫間透著淩厲的劍意。

雲無羈抬手,劍指虛劃。

石壁上的字跡被一劍抹平,碎石簌簌落下。那行血仇之誓消失了,卻已刻在他骨頭上。

他走出山洞,走入月色中。

下山的路很長。

雲無羈走了三天。

不是路真的有多遠,以他的腳程,全力施展迷蹤步,半日便能走出山脈。但他走得很慢,每經過一處自己練過劍的地方,都要停下來看一會兒。

那棵被他一劍削斷又長出新的枝椏的古鬆。

那條他每日挑水走了三千遍的山溪。

那塊他打坐了整整一年、留下兩個深深臀印的青石。

十年光陰,都留在這山裡了。

第四日清晨,雲無羈走出青雲山脈。

山腳下有座小鎮,叫青木鎮。

十年前他進山時曾路過這裡,那時鎮子隻有一條街,幾十戶人家。如今街多了三條,人聲鼎沸,已有了幾分繁華氣象。

雲無羈走進鎮子。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衫,揹著鏽劍,麵容清秀卻眼神淡漠,像個落魄的遊學士子。

路邊有個茶棚,幾個江湖人正圍著桌子喝茶閒聊。

“聽說了嗎?蒼雲宗少宗主楚寒衣昨日到了咱們青州城,說是要挑戰青州第一劍客柳白眉。”

“楚寒衣?就是那個號稱蒼雲宗百年第一天才的楚寒衣?聽說他才二十五歲,已是先天境九重,離宗師境隻差一步!”

“柳白眉也不差,浸淫劍道四十年,一手‘眉山十三劍’出神入化。這一戰有看頭。”

雲無羈從茶棚邊走過,腳步不停。

先天境?

宗師境?

他聽不懂這些。

他在山裡十年,從未與人交過手。唯一陪他練劍的,是山裡的飛鳥走獸、落葉飛花、流雲山風。

他不知道自己的劍有多快。

因為他從未遇到過需要出第二劍的東西。

雲無羈在鎮上的鐵匠鋪停下腳步。

鋪子裡,一個赤膊老漢正揮錘打鐵,火星四濺。

“客官要什麼?”老漢頭也不抬。

雲無羈解下背上鐵劍,放在案上。

“磨劍。”

老漢這才抬頭,打量了一眼雲無羈,又看了看那把鏽跡斑斑的鐵劍,嗤笑一聲:“這破劍還磨什麼,不如老漢我給你打把新的,三兩銀子,保你砍柴剁肉都好使。”

雲無羈搖頭:“磨。”

老漢撇撇嘴,拿起鐵劍。

劍出鞘的瞬間,老漢的臉色變了。

劍身鏽跡斑斑,但劍脊上刻著兩個字——

“雲影”。

那兩個字筆畫飄逸,彷彿隨時會從劍身上飄出來。

“這是……”老漢的手微微顫抖,“這是青州雲家的劍?”

雲無羈沉默片刻,點頭。

老漢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埋頭磨劍。

砂輪轉動,火星如螢。

劍上的鏽跡一點點褪去,露出下麵青湛湛的劍身。這劍雖隻是尋常鐵劍,但鍛造時顯然用了心,劍身中隱隱有雲紋流動。

磨劍花了半個時辰。

老漢將磨好的劍雙手奉上:“公子,好了。”

雲無羈接過劍,屈指輕彈劍身。

劍鳴清越,如雲中鶴唳。

他從懷中摸出一小塊碎銀,放在案上。

“多了。”老漢說。

“不多。”雲無羈收劍入鞘,轉身離去。

老漢望著他的背影,喃喃道:“雲家的劍……雲家的人……十年了,居然還有雲家的人活著。”

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可怕的事,打了個寒噤,低頭繼續打鐵,再不敢多說一個字。

雲無羈出了鐵匠鋪,在鎮上唯一一家酒館要了碗麪。

麵很粗糙,湯裡飄著幾點油花。

他吃得很慢,彷彿在品嚐什麼珍饈。

十年了,第一次吃到加了鹽的食物。

酒館裡人不多,一個說書先生坐在角落,正說到興頭上:

“……話說那夜雲家堡火光沖天,青州城內都能看見。第二天有人去看,整座雲家堡化為廢墟,三百多口人,雞犬不留!”

“雲家當年可是青州四大武學世家之一,雲老爺子雲鎮山一手‘雲影劍法’打遍青州無敵手,怎麼就一夜之間被滅了門?”

“誰說不是呢!官府查了三年,愣是冇查出個結果。有人說是有仇家尋仇,有人說是雲家得了什麼寶物招來禍患,還有人說……”

說書先生壓低了聲音,“是上麵的人動的手。”

聽眾一陣嘩然。

“上麵?哪個上麵?”

“還能是哪個上麵?咱們大離王朝上麵,不就是那些宗門嗎?雲家雖然在小地方算個人物,可在那些仙門大宗眼裡,跟螻蟻有什麼分彆?”

“慎言,慎言!”

雲無羈夾麵的筷子停在半空。

停了很久。

然後繼續吃麪,一口一口,將碗中麪條吃得乾乾淨淨,連湯都喝光了。

他放下銅錢,起身離開。

走到門口時,腳步頓了頓。

說書先生正說到:“那雲家滅門後,有人看見雲家祠堂裡那塊‘劍鎮青州’的匾額被人一掌打碎,碎片上還踩了個腳印……”

雲無羈的手指在劍鞘上輕輕敲了一下。

說書先生桌上的茶碗突然裂成兩半,茶水灑了一桌。

切口平滑如鏡。

說書先生嚇得跳起來,四周看了一圈,卻找不到任何異常。

雲無羈已走出酒館,消失在街角。

他站在鎮外一棵老槐樹下,望著南方。

那是青州城的方向。

十年前,雲家堡就在青州城外三十裡處。

他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那夜的火光。

不是親眼所見,卻比親眼所見更清晰。

因為他把這畫麵想了十年。

每天入睡前,都要想一遍。

每天醒來後,都要想一遍。

想到後來,那火光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與他的血液一同流淌,與他的劍意一同呼吸。

雲無羈睜開眼。

眼神如劍。

“青州。”

他低聲念出這兩個字,邁步向南。

腳下雲霧自生,一步千丈。

青州城,我來了。

滅我雲家者,無論你是誰,無論你背後站著什麼人,站著什麼勢力。

我必讓你——

血債血償。

半日後,青州城北門外。

雲無羈站在官道旁,看著這座青州第一大城。

城牆高三丈,城門上書“青州”二字,筆力雄渾。城門口人來人往,挑擔的、騎馬的、坐轎的,絡繹不絕。

他正要進城,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讓開!都讓開!”

七八匹快馬從官道上疾馳而來,馬上騎士個個錦袍佩劍,當先一人是個二十來歲的青年,麵容倨傲,馬鞭在空中甩得啪啪作響。

路人紛紛躲避。

一個挑著菜筐的老農躲閃不及,被當先那青年一鞭抽在背上,慘叫著滾到路邊,菜筐翻倒,青菜散落一地。

青年哈哈大笑,縱馬而過。

雲無羈站在原地,冇有讓。

當先那匹馬眼看就要撞上他,馬上青年怒喝:“找死!”

馬鞭夾帶著淩厲的勁風抽向雲無羈麵門。

鞭未至,勁風已吹起雲無羈鬢角的髮絲。

然後——

冇有然後了。

馬鞭斷成三截,落在塵土中。

青年隻覺得手中一輕,低頭看時,隻剩下一個鞭柄。

他瞪大眼睛,看著眼前這個青衫少年。

雲無羈淡淡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青年座下那匹駿馬突然前蹄一軟,跪倒在地,將青年掀了下來。

青年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正要發怒,卻對上了雲無羈的眼睛。

那是一雙什麼樣的眼睛?

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井底沉著劍鋒的寒光。

青年到嘴邊的罵聲硬生生嚥了回去。

雲無羈從他身邊走過,進城去了。

青年的同伴這時才反應過來,紛紛下馬圍上來。

“楚師兄,怎麼了?”

“那小子對您做了什麼?”

被稱為楚師兄的青年——蒼雲宗少宗主楚寒衣——臉色鐵青,低頭看著手中的鞭柄。

鞭柄的斷口平滑如鏡,像被一柄無形的劍削過。

而他冇有看到對方出手。

連一絲真氣的波動都冇有察覺到。

楚寒衣的後背突然冒出一層冷汗。

“去查。”他咬著牙說,“給我查清楚,這個人是誰。”

雲無羈走進青州城。

他不知道剛纔那個青年就是蒼雲宗的少宗主,也不知道對方正派人查他。

就算知道,他也不在意。

他走在青州城的街道上,看著兩旁熟悉的景物。

十年了,這座城變化不大。

東街的包子鋪還在,掌櫃的還是那個胖胖的老王,隻是頭髮白了許多。

西街的酒坊換了招牌,但飄出來的酒香還是那個味道。

雲家堡當年每月都要從這家酒坊買三十壇酒。

雲無羈在酒坊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向城南。

城南有座廢園。

廢園深處,有一片墓碑。

三百二十七塊。

是當年官府收殮雲家堡屍骨後立的。

雲無羈每年清明都會從山裡趕來,在這裡坐一夜。天亮前離開,不與任何人說話。

今年來得早了些。

廢園的門虛掩著,雲無羈推門而入。

園中荒草萋萋,一條小徑通往深處。

他沿著小徑走了百步,忽然停住。

前方的墓碑前,站著一個人。

一個女子。

白衣,長劍,青絲如瀑。

她聽到腳步聲,轉過身來。

那是一張清冷如雪的麵容,眉目如畫,眼神卻比深冬的寒潭還要冷。

她看著雲無羈,目光落在他背後的劍上。

“雲影劍。”

女子的聲音也像她的麵容一樣冷。

“你是雲家的人?”

雲無羈冇有回答,反問道:“你是誰?”

女子沉默片刻,說:“柳白眉之女,柳寒霜。”

雲無羈微微皺眉。

柳白眉,青州第一劍客。

他與雲家冇有交情。

“你在這裡做什麼?”

柳寒霜轉身麵對墓碑,聲音依舊冰冷:“祭拜故人。”

“故人?”

“雲家大小姐,雲清漪。”

雲無羈的身體微微一震。

雲清漪,他的姐姐。

長他三歲,十年前那夜,也在雲家堡中。

“你認識她?”

柳寒霜冇有回頭:“她是我唯一的……朋友。”

最後兩個字,她說得很輕。

廢園中安靜下來。

風吹過荒草,發出沙沙的聲響。

雲無羈走到姐姐的墓碑前,蹲下身,拂去碑上的灰塵。

碑文很簡單——

“雲氏長女清漪之墓”。

連生卒年月都冇有。

他拔了一株生在碑旁的雜草,手指觸到冰涼的石碑,指節微微泛白。

“十年前那夜,”他低聲說,“你在哪裡?”

柳寒霜說:“我在青州城。第二天才知道訊息,趕來時……已經什麼都晚了。”

“你知道什麼?”

柳寒霜轉過身,看著蹲在墓前的青衫少年,眼神中浮現出一絲複雜的神色。

“你是雲家的人?雲家當年……應該冇有活口纔對。”

雲無羈站起身,麵對她。

“雲家還有活口。”

“你是誰?”

“雲無羈。”

柳寒霜眉頭皺起,在記憶中搜尋這個名字。

“雲家二少爺?那個……”她頓了一下,“那個天生經脈閉塞、無法習武的雲家二少爺?”

雲無羈冇有否認。

他確實天生經脈閉塞。

雲家上下都知道,二少爺是個廢物。

父親請遍青州名醫,都說他經脈天生細窄閉塞,終生無法習武。

所以那夜他才能外出看花燈——反正一個廢物,在家不在家,有什麼區彆?

所以滅雲家的那些人,甚至懶得找他。

一個廢物,活著又能如何?

“你……”柳寒霜看著雲無羈背上的劍,“你練了劍?”

雲無羈冇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說:“你還冇回答我。你知道什麼?”

柳寒霜沉默良久,從懷中取出一物。

是一枚玉簪。

簪上刻著一朵蓮花,花瓣上沾著暗褐色的痕跡。

那是血。

乾涸了十年的血。

“這是我在清漪……在她的手中發現的。”柳寒霜的聲音微微顫抖,“她至死握著這枚簪。”

雲無羈接過玉簪。

這是他姐姐的簪子。

十五歲生日時,母親送給她的禮物。

“簪尖有血。”柳寒霜說,“不是她自己的血。她死前,用這簪子刺傷了凶手。”

雲無羈握緊玉簪。

簪尖確實有一抹深褐,與花瓣上的血跡不同,顏色更深,隱隱透著黑色。

“這血有毒。”他低聲說。

“是。”柳寒霜點頭,“我找藥師驗過。這種毒來自北境,是雪域莽蒼山一帶特有的‘冰蟾寒毒’,中毒者傷口永不癒合,需終生服藥壓製,每逢月圓之夜寒毒發作,如墜冰窟,痛不欲生。”

“也就是說,”雲無羈的聲音平靜得可怕,“那個凶手,還活著。每個月圓之夜,都在承受寒毒噬體之苦。”

“是。”

“十年了。”

“是。”

雲無羈將玉簪收進懷中,與雲家令牌放在一起。

“謝謝。”

他向柳寒霜點了點頭,轉身走向廢園深處。

那裡還有三百二十六塊墓碑,等著他去一一擦拭。

柳寒霜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說:“明天,我父親在城中劍閣與蒼雲宗少宗主楚寒衣比劍。蒼雲宗是北境大宗,或許……他們知道冰蟾寒毒的來曆。”

雲無羈腳步不停。

隻是說了一句:“我會去。”

夜色降臨。

雲無羈坐在雲家三百二十七塊墓碑中間,閉目調息。

月光灑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懷中放著兩樣東西——

一塊令牌,一枚玉簪。

一個代表著雲家滿門。

一個代表著仇人的線索。

十年等待。

現在,終於有了方向。

雲無羈睜開眼,眼中劍意如霜。

他伸手,以指代劍,在麵前虛空中寫了一個字。

“仇。”

然後起身,一步踏出,已在廢園之外。

劍閣。

明日。

他要去看看,那個蒼雲宗的少宗主。

和那所謂的“冰蟾寒毒”。

是否有關。

廢園複歸寂靜。

隻有夜風吹過三百二十七塊墓碑,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像是什麼人在哭。

又像是什麼人在笑。

(第1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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