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晨霧籠罩著清河城的官道。
沈驚鴻趁著黎明前最暗的時刻離開了城隍廟,一路穿小巷、走僻道,避開了城中因昨夜廝殺而騷動的兵丁與圍觀百姓。
他身上依舊是那身半舊的粗布衣衫,腰間多了一柄染過血的短刀,懷中揣著從殺手身上搜出的銀兩,胸口鎮燕玉玨溫潤如常。
經過一夜的調息,他對體內驟然覺醒的力量掌控越發純熟。
冇有天外奇遇,冇有神功灌頂,一切都合乎武學常理——他本就擁有遠超常人的武學根骨與血脈天賦,隻是十六年來被貧寒生活壓製,直到生死關頭被玉玨引動,才一朝開竅,破繭成蝶。
此刻的他,耳目聰慧,氣機綿長,舉手投足間都帶著一股渾然天成的武者氣韻,早已不是昨日那個任人欺淩的孤兒。
沈驚鴻冇有絲毫停留,徑直朝著清河城東門走去。
他很清楚,千夜樓一次失手,必定會有更強的高手接踵而至。清河城太小,擋不住江湖殺手的追殺,唯有儘快離開,前往天下中樞開封,才能在更廣闊的天地裡尋找身世真相,也才能真正避開無休止的截殺。
一路行來,城中百姓早已對“沈驚鴻”這個名字議論紛紛。
“聽說了嗎?城西那個孤兒,一夜之間殺了七八個千夜樓的殺手!”
“真的假的?那小子從前連趙三都打不過,怎麼突然這麼厲害?”
“千真萬確!城隍廟一地的屍體,兵丁都去收拾了,據說刀刀致命,狠得嚇人!”
竊竊私語傳入耳中,沈驚鴻麵色平靜,目不斜視。
虛名於他無用,實力纔是亂世立足的根本。
不多時,清河東門已然在望。
城門處人流往來,車馬喧囂,出城入城的百姓、商販、江湖客絡繹不絕。而在人群之中,幾道衣著光鮮、腰佩長劍的身影格外紮眼。
那是三名年輕男子,一身月白錦袍,腰懸青銅劍鞘,袖口繡著細密的鬆針紋路,神情倨傲,目光居高臨下地掃過往來行人,自帶一股高人一等的傲氣。
城門守衛對他們客客氣氣,不敢有絲毫阻攔,顯然來頭不小。
沈驚鴻一眼便認出,那是鬆濤劍派的弟子。
鬆濤劍派是臨近清河郡的二流江湖門派,劍法不算頂尖,卻素來眼高於頂,門中弟子行走在外,向來橫行慣了,尋常百姓與小勢力都不敢招惹。
沈驚鴻不願多生事端,低下頭,打算混在人群中悄然出城。
可偏偏,事與願違。
他腰間那柄從殺手手中奪來的短刀,雖不名貴,卻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血腥氣,再加上他少年獨行、氣質沉穩的模樣,瞬間引起了鬆濤劍派弟子的注意。
為首一名三角眼弟子伸手一攔,直接擋在了沈驚鴻麵前,語氣輕蔑至極。
“站住。”
沈驚鴻腳步一頓,抬眸看向對方,神色淡漠:“何事?”
“何事?”三角眼弟子嗤笑一聲,上下打量著沈驚鴻,眼神裡滿是鄙夷,“你一個鄉野小子,也敢佩刀在城門?看你衣衫破爛,身上帶血,多半是哪個山窩窩裡跑出來的賊匪吧?”
身旁兩名鬆濤劍派弟子立刻附和鬨笑。
“師兄說得對,瞧他窮酸樣,也敢在咱們麵前帶刀,不怕丟了江湖人的臉?”
“我看啊,他那把刀也是偷來的,趕緊搜搜身,說不定還有贓物!”
三人說話肆無忌憚,聲音不小,瞬間引得周圍行人紛紛駐足圍觀。
所有人都看向沈驚鴻,眼神各異,有同情,有看熱鬨,卻無一人敢上前多說一句。
鬆濤劍派在這一帶積威已久,百姓們敢怒不敢言。
沈驚鴻眉頭微蹙。
他不想在出城之際節外生枝,可對方咄咄逼人,刻意羞辱,他若是退避,隻會被當成軟柿子肆意拿捏。
在這亂世江湖,退讓換不來尊重,隻會招來更多的欺辱。
“我是不是賊匪,與你們無關。”沈驚鴻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冷意,“讓開。”
“讓開?”三角眼弟子像是被激怒了,猛地拔劍出鞘,劍尖直指沈驚鴻胸口,“好大膽的野小子,敢跟我鬆濤劍派這麼說話?今天我就讓你知道,什麼人能惹,什麼人惹不起!”
劍光閃爍,寒氣逼人。
周圍百姓嚇得紛紛後退,生怕被劍氣波及。
在眾人看來,沈驚鴻不過是個無名少年,麵對鬆濤劍派的弟子,唯有跪地求饒一條路可走。
三角眼弟子臉上露出得意的獰笑,他早已習慣了用身份與劍法壓服旁人,眼前這個鄉野小子,自然也不會例外。
“給你兩個選擇,要麼跪下磕三個響頭,把刀留下滾蛋;要麼,我廢了你這條拿刀的手,讓你這輩子都彆想再碰兵器!”
威脅之意,毫不掩飾。
沈驚鴻看著抵在胸前的劍尖,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
鬆濤劍派又如何?
名門弟子又如何?
憑什麼僅憑衣著出身,就能隨意定人罪名,肆意折辱?
他自幼在塵埃裡掙紮,最恨的便是這種仗勢欺人之輩。
“我再給你一次機會。”沈驚鴻目光如刀,直視對方,“收劍,讓開。”
“你找死!”
三角眼弟子怒喝一聲,不再廢話,手腕一抖,鬆濤劍法施展而出,劍尖斜挑,直刺沈驚鴻持刀的右手!
他出手狠辣,竟是真的要當場廢人!
圍觀百姓驚撥出聲,不忍再看。
可就在劍尖即將碰到沈驚鴻手腕的刹那——
沈驚鴻動了。
冇有驚天動地的氣勢,冇有花哨繁複的劍法,他隻是手腕輕翻,腰間短刀後發先至,快得隻剩下一道殘影!
“叮——!”
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之聲響徹城門!
火花四濺。
三角眼弟子隻覺得一股巨力從劍身上傳來,虎口劇痛如裂,整條手臂發麻,手中長劍竟是直接被震得脫手飛出,“哐當”一聲插在旁邊的土牆上,嗡嗡震顫!
這一幕發生得太快。
快到所有人都冇看清動作。
快到三角眼弟子自己都僵在原地,滿臉呆滯。
“你……”他驚駭地看著沈驚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沈驚鴻冇有停手。
他腳步一踏,身形欺近,短刀刀背一敲,精準砸在三角眼弟子的肩頸穴位上。
“嘭!”
三角眼弟子雙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地,半邊身體麻木僵硬,動彈不得,臉上寫滿了屈辱與驚恐。
一招!
僅僅一招!
鬆濤劍派的弟子,就被這個無名少年輕鬆製服!
全場死寂。
圍觀百姓目瞪口呆,另外兩名鬆濤劍派弟子更是臉色煞白,嚇得連連後退,連拔劍的勇氣都冇有。
他們怎麼也不敢相信,眼前這個衣衫樸素的少年,實力竟然強悍到這種地步!
沈驚鴻居高臨下,看著跪倒在地的三角眼弟子,聲音冰冷淡漠,傳遍全場。
“江湖之路,憑實力說話,不是憑門派外衣耀武揚威。”
“你既不懂尊重人,那便跪在這兒,好好想清楚。”
話音落下,他不再看三人一眼。
沈驚鴻收刀入鞘,身姿挺拔,一步一步,徑直走出清河東門。
晨風吹動他的衣袍,少年身影漸行漸遠,卻在所有人心中留下了一道無法磨滅的淩厲印記。
直到沈驚鴻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官道儘頭,城門處才爆發出雷鳴般的議論聲。
“一招!真的是一招就打敗了鬆濤劍派的人!”
“這少年到底是什麼來曆?也太厲害了吧!”
“那像是清河西城的沈驚鴻!這…從此清河城,再無人敢說沈驚鴻是廢物了!”
跪倒在地的三角眼弟子聽著周圍的議論,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羞憤欲絕,卻偏偏動彈不得,屈辱到了極點。
而此刻的沈驚鴻,早已踏上了前往開封的官道。
前路漫漫,強敵無數。
鬆濤劍派隻是一個開始,千夜樓的追殺、身世的謎團、燕雲的烽煙、江湖的腥風血雨,都在前方等著他。
但他無所畏懼。
他從清河而來。
便以手中刀,心中誌,一路向前。
殺不平之人,斬擋路之敵,揭身世之秘,定亂世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