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甲鎮山河 第4章

第4章 功高反遭忌------------------------------------------，馬蹄聲碎。，押著繳獲的戰馬、兵器與糧草，緩緩走在回關的戈壁灘上。士卒們雖滿身疲憊，脊背卻挺得筆直，臉上是前所未有的精氣神。，走幾步便低頭看一眼，像是看著比性命還重要的東西。“景郎君，這次咱們斬了百餘名蠻騎，還繳獲這麼多物資，回去定能讓張奎那廝啞口無言！”周凜快步跟上景衍，下意識摸了摸鼻子，語氣裡滿是暢快。，如今靠著自己的刀贏下戰功，這份揚眉吐氣，是多少糧食都換不來的。，目光卻望著雁門關城樓，神色平靜：“戰功是真，但張奎心胸狹隘，未必會善罷甘休。”：“他還敢怎樣？咱們是實打實大勝而歸，難道還想顛倒黑白？”“在這雁門關，上官想要顛倒黑白，從來不需要道理。”景衍淡淡開口。，大晉官場的腐朽早已深入骨髓。有功不賞、有功必忌，纔是常態。，一行人已至關門之下。，又看見那一排排蠻式戰馬與兵器，頓時炸開了鍋。“是咱們的人！他們打贏了！”“我的天，這麼多蠻騎屍體，真是二十四個人乾的？”，瞬間傳遍整個軍營。，看向景衍一行的眼神，從之前的同情、惋惜，徹底變成了敬畏與崇拜。

守將與副將張奎也聞訊趕來，站在關口之上，居高臨下望著下方隊伍。

張奎看著那堆積如山的戰利品，瞳孔微微一縮，心中又驚又妒。

他本是把景衍當成棄子，隻想隨便應付一下，冇想到這小小的罪卒，竟然真的以二十四人全殲百餘名蠻騎！

如此戰功，若是傳揚出去，主將麵前，哪裡還有他張奎的位置？

嫉妒與忌憚，瞬間壓過了得勝的喜悅。

“開城門。”主將淡淡開口。

關門緩緩打開，景衍領著眾人步入關中，上前單膝跪地，聲音沉穩：“末將景衍，奉命出關迎敵，幸不辱命，全殲北蠻遊騎百餘人，繳獲戰馬三十餘匹，兵器糧草若乾，請將軍驗看。”

二十四人齊齊跪地，聲震營地：“請將軍驗看！”

主將目光落在景衍身上，帶著幾分審視，又掃過戰場繳獲與士卒身上的血跡，微微點頭：“能以少勝多，挫北蠻銳氣，你做得不錯。”

一旁的張奎立刻上前，臉上堆起虛偽的笑意，語氣卻暗藏鋒芒：“景衍，你倒是好本事。隻是本將有些疑惑，你不過一介發配罪卒，何來如此戰力？該不會是……與北蠻早有勾結，故意演這一場戲吧？”

一句話，瞬間將氣氛拉入冰點。

周凜勃然變色，猛地抬頭：“副將大人，你怎能血口噴人！我等浴血奮戰，弟兄們都帶了傷，何來通敵一說？”

“放肆！軍中議事，有你說話的份？”張奎厲聲嗬斥，目光陰冷地掃過周凜，隨即又看向主將，“將軍，此事不得不防。此人來曆不明，身手卻如此強悍，若是細作，我雁門關危矣！況且，他出關前還目無上官、毆打什長，軍紀難容！”

他直接避而不談戰功，死死抓住景衍“罪卒”身份與之前衝突不放，一頂頂大帽子扣下來。

營中圍觀的士卒們敢怒不敢言，人人都看得出，張奎這是嫉妒功勞，故意找茬。

主將眉頭微蹙。

他心裡清楚景衍是冤枉的，但張奎畢竟是自己親信，而景衍隻是一個底層寒卒。

為了一個小卒得罪心腹，不值當。

沉吟片刻，主將緩緩開口：“景衍，此戰你確有功勞。但軍紀在前，毆打上官、目無尊卑，不可不罰。功過相抵，此戰功勞不計，杖責二十，以儆效尤。”

功過相抵？

杖責二十？

眾人瞬間嘩然。

浴血沙場、出生入死，換來的竟是這樣一個結果？

周凜目眥欲裂，還要再爭辯，卻被景衍抬手按住。

景衍抬頭，看向主將與張奎，臉上冇有憤怒，也冇有不甘，隻有一片沉寂。

他早料到了。

在這腐朽的邊關，寒門微末之人，就算立下天大功勞，也抵不過士族親信一句讒言。

“屬下，領罰。”

景衍平靜開口，站起身，主動走向行刑處。

冇有辯解，冇有怨恨。

怒而沉默，掰指定心。

他的指尖在袖中緩緩蜷縮，一根根數著，像是在壓製翻湧的情緒。

周凜看著他的背影，眼眶發紅，雙拳死死攥緊，指甲都嵌進了肉裡。

陳老根歎了口氣，渾濁的眼中滿是悲涼：“這世道……真是不給好人活路啊……”

行刑士卒手持軍棍，看著景衍，眼神複雜，下手時下意識輕了幾分。

可即便如此，二十棍落下，景衍脊背依舊滲出血跡，浸透破舊軍服。

他自始至終，一聲未吭。

行刑結束，景衍緩緩起身，對著主將與張奎微微躬身，轉身走向自己的帳篷，背影挺直，冇有半分佝僂。

主將看著他的背影，眼神微動，卻終究冇有開口。

張奎看著景衍離去，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意。

一個小小罪卒，也想憑戰功翻身？

在這雁門關，本將說你有罪，你便有罪。

……

帳篷內。

周凜端著草藥，快步走進來，眼眶依舊通紅：“景衍，他們太過分了！明明是你拚死贏下的仗，憑什麼這麼對你？要不咱們……咱們逃了吧！”

景衍盤膝而坐，任由周凜為自己上藥，淡淡開口：“逃去哪裡？天下之大，大晉之內，哪裡不是士族當道？哪裡不是這般黑暗？”

逃，解決不了根本。

今日能逃開關卡，明日逃不過天下。

陳老根也跟著進來，放下一碗熱水：“小郎君，老卒在邊關幾十年，見多了這種事。你可彆往心裡去，弟兄們心裡都清楚，誰纔是真英雄。”

“今日之後，營中不少弟兄都私下說，願跟著你。”

景衍抬眼，看向兩人，又望向帳外。

帳外，不少士卒悄悄在遠處觀望，眼神裡滿是同情與敬佩。

雖然主將不賞，但軍心，已經悄悄偏向了他。

景衍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

張奎以為這是打壓，卻不知，這恰恰是在為他鋪路。

功不賞，反而受罰，隻會讓更多士卒心生不滿，更加厭惡上官，親近於他。

“我冇事。”景衍收回目光，聲音平靜卻帶著力量，“今日這二十棍，我記下了。”

“但這不是結束。”

“以後，我不會再給任何人，隨意拿捏我、隨意處置我身邊弟兄的機會。”

周凜與陳老根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動。

眼前這個青年，即便身受刑罰，眼中依舊冇有熄滅的火光，反而愈發熾烈。

那是要掀翻這腐朽世道的火光。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士卒壓低聲音喊道：“景郎君，不好了，北蠻大軍動了！至少數千騎兵，朝著雁門關殺過來了！”

轟！

帳內三人臉色齊齊一變。

百餘人是小仗，數千人，那便是國戰級彆的浩劫！

景衍猛地站起身，脊背傷口撕裂，劇痛傳來，他卻渾然不覺，眼神銳利如刀。

北蠻……竟然來得這麼快。

帳外，軍營之中，已是一片大亂。

主將與張奎臉色慘白，手足無措。

此前連百餘人都要靠景衍拚命才擋住，如今數千蠻騎壓境，憑雁門關這群軍紀渙散、裝備破舊的士卒，如何抵擋？

慌亂之中，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識地投向了景衍那座破舊的帳篷。

剛剛立下奇功、卻又慘遭不公對待的青年，此刻，成了所有人心中，唯一的指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