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漱完,蘇陌正要開門,忽然聽到屋內傳來顧以安的聲音。
她動作頓了一下,仔細聽了聽,他在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聽不清內容,但語速不快,像是在交代什麼事情。
等那邊的聲音停了,蘇陌才推門出去。
顧以安剛好掛了電話,手機捏在手裡,抬頭看了她一眼。
“早上好。”
蘇陌尷尬地勾了勾唇,微微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兩人下樓。
蘇銘遠和薑蘊已經坐在餐桌前了。
長方形的餐桌,早餐擺了一桌,中西結合,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蘇銘遠坐在主位上,看到兩人下來,笑著招呼,
“來來來,坐。”
薑蘊坐在對麵,目光落在蘇陌臉上。
蘇陌拉開椅子坐下,顧以安很自然地坐在她旁邊。
薑蘊盯著蘇陌看了兩秒,看到她眼睛微微泛紅,隨口問了一句,
“昨天冇睡好?”
蘇陌猛然抬頭,看了她一眼,然後飛快地搖了搖頭。
“冇,冇有。”
她本想說睡得好,但話到嘴邊又覺得不對勁,第一次和顧以安睡在一張床上,就說睡得好?這是在暗示什麼?
那也不能說睡得不好。人家遷就她來蘇家過週末,還要擠在一張床上,她來一句睡得不好,有種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感覺。
那說什麼?
蘇陌快速想了想,決定,不說話。
她低下頭,拿起麵前的筷子,夾了一個小籠包。
顧以安轉頭看了她一眼。
她眼底確實有些烏青,眼睛裡紅血絲也不少,看起來是真的冇睡好。
他轉回頭,看著薑蘊,語氣平淡,
“我換了新地方睡不太好,昨晚一直翻身,可能影響到她了。”
蘇陌的筷子頓了一下。
蘇銘遠也抬起頭,看向顧以安。
薑蘊微微一愣,然後點了點頭,冇再說什麼。
蘇陌低著頭,看著筷子上那個小籠包,裡麵的湯汁慢慢滲出來,浸透了薄薄的麪皮。
他在幫她解圍。
哪怕隻是一件“睡得好不好”的小事,他也願意說一句小謊來幫她。
她冇抬頭,心裡卻不知道為什麼,在微微發熱。
蘇銘遠倒是把這一切看在眼裡。
他原以為這種快速結合的聯姻,兩人之間根本不會有什麼感情,顧以安願意來蘇家,不過是給蘇家一個麵子,
但剛纔他的解圍···
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吃完早飯上去再休息一會兒。中午胡總過來,你怎麼也要見一見。”
蘇陌自然知道輕重,點點頭應下。
臨近中午,胡總到了。
蘇陌對這個人冇什麼好感。
胡德茂,五十出頭,連城做商業綜合體最厲害的商人,手裡握著幾個頂級的商業項目,資源和人脈都廣,就是這個人為人圓滑得讓人不舒服,說話滴水不漏,臉上總是掛著笑,但你卻永遠不知道他笑底下藏著什麼。
說到底,就是這個人,很假!
蘇氏城東那個項目,需要他手裡的資源。
所以蘇銘遠今天請他過來,一是為了項目,二也是想在這個胡德茂麵前,顯擺一下蘇家的“人脈”。
蘇陌心裡清楚蘇銘遠的小把戲,但臉上什麼都冇表現出來。
客廳裡,阿姨上了茶。
蘇銘遠和胡德茂寒暄了幾句,氣氛熱絡。
胡德茂正端著茶杯說著什麼,一抬眼,看到顧以安從樓梯上走下來。
他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茶盞差點冇端穩。
“顧……顧部?”
顧以安微微點頭,
“胡總。”
胡德茂愣了兩秒,然後猛地站了起來,伸出手,
“顧部,您怎麼在這?我托人約了您好幾次,都說您冇時間……”
顧以安跟他握了握手,語氣平淡,
“今天過來看看。”
胡德茂的眼睛轉了轉,看了看蘇銘遠,又看了看蘇陌,再看看顧以安,他聽到一些風聲,蘇家和顧家要聯姻,但是他一直不信,顧家那樣的家庭,應該不會隨便找個商人,加上最近也冇什麼訊息傳出,他以為這些不過是風言風語,可是眼下,他忽然明白了什麼,臉上的笑容重新堆了上來,明顯比剛纔恭敬了不少。
“哎呀,蘇總,你這就不夠意思了。”
他拍著蘇銘遠的肩膀,
“顧部成了你家女婿,你也不早說!”
蘇銘遠笑著擺手,
“哪裡哪裡,兩個孩子的事,不讓張揚,就冇多說。”
胡德茂連連點頭,目光落在蘇陌身上,語氣更加熱絡了幾分,
“蘇小姐好福氣啊,顧部可是難得一見的人物。”
蘇陌笑了笑,冇接話。
她在商場上見過太多胡德茂這樣的人,前一秒還在拿架子,後一秒看到更大的靠山,立刻換一副嘴臉。
她不喜歡。
但她需要他手裡的資源,所以臉上隻能笑。
“對了,”
胡德茂坐下,端起茶杯,笑眯眯地看著顧以安和蘇陌,
“婚禮什麼時候辦?到時候我一定要討杯喜酒喝。”
顧以安依舊語氣淡淡,
“正在準備。”
他冇撒謊。
婚禮定在十月,全權交給周至誠在辦。
周至誠通知試婚紗,兩人就去試,通知選請柬,兩人就去選,像兩個聽話的孩子,指哪兒打哪兒,冇有一句多餘的話。
胡德茂大笑起來,
“那到時候我一定去!顧部的婚禮,這個麵子我得要!”
蘇陌端端正正地坐著,臉上的笑得體溫婉,看不出任何破綻。
但她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
顧以安注意到了。
他看了她一眼,她臉上雖然在笑,但眼底有一絲不耐煩,
胡德茂還在說
“到時候多請些朋友,熱鬨熱鬨……”
“婚禮不準備大辦。”,
顧以安突然打斷了他,語氣客氣但堅定,
“隻是兩家的親人一起吃個飯。”
胡德茂愣了一下。
顧以安看向蘇銘遠,語氣不急不慢,
“畢竟我這個身份,不太方便鋪張。這事兒,委屈蘇陌了。”
話音剛落,他的手覆上了蘇陌的手。
蘇陌渾身一僵。
他的手很大,輕輕一握,把她的手整個包住了。
蘇陌低著頭,看著那隻手。
她冇有抽開。
蘇銘遠把這一切看在眼裡。
他原以為這場聯姻隻是利益的交換,顧以安對蘇陌不會有多少真心,但早上他幫蘇陌解圍,現在又當著胡德茂的麵拉她的手,還說“委屈蘇陌了”···
蘇銘遠嘴角的笑意加深了。
男人果然都一個樣。
再怎麼冷靜自持,美人在側,也躲不過這一關。
他笑著點了點頭,看向胡德茂,
“是啊,以安身份擺在這兒,我們就不大辦了。不過婚禮結束,我會辦個答謝宴,招待我這邊的一些朋友。胡總一定要來。”
說罷,他又看向顧以安和蘇陌,
“到時候你們工作不忙就來,要是抽不開身,去忙你們的。我們老人的事,你們年輕人也彆摻和。”
這話說得體麵,既給了顧以安麵子,又給自己留了操作空間。
顧以安點了點頭,冇多說什麼。
他的手還覆在蘇陌手上。
蘇陌終於忍不住,微微側頭看了他一眼。
顧以安目視前方,表情如常,但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蹭了一下,像是在安慰她。
蘇陌的耳尖,慢慢地紅了。
胡德茂走後,蘇銘遠送客到門口,薑蘊回了房間。
客廳裡隻剩下蘇陌和顧以安。
蘇陌抽回了自己的手。
“剛纔……謝謝。”
“不用謝。”
顧以安站起來,整了整袖口,
“你爸那邊,應該不會再為難你了。”
蘇陌愣了一下。
她忽然明白了他剛纔那一係列舉動的用意,
解圍、牽手、還有那句“委屈蘇陌了”。
他不是在演戲給胡德茂看。
他是在演戲給蘇銘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