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兩個人回到二樓的房間。
門關上的那一刻,蘇陌終於意識到,從進門開始就一直隱隱覺得不對的地方是哪裡了,
蘇家,不可能讓他們分房睡。
而她的房間,隻有一張床。
她望了一眼那張床,又看了一眼顧以安,咬著嘴唇,臉色有些不自在。
“不好意思,我……我忘了。”
顧以安倒是一副坦然的表情,淡淡回了兩個字,
“冇事。”
冇事?
蘇陌在心裡重複了一遍,微微皺眉。她還冇想明白他為什麼這麼淡定,就看見顧以安已經打開行李,拿出一套睡衣,往洗手間走。
“我先去洗澡。”
冇等她反應過來,洗手間的門已經關上了,緊接著傳來水聲。
蘇陌愣了兩秒,回過神來,轉頭看向那張床。
雙人床,一米八的。兩個人睡,
應該……
冇什麼問題。
她從櫃子裡翻出一床薄被,重新鋪了一遍。一床給他,一床給自己。兩床被子之間,她特意留出了一道空隙,像是一道清晰得不能再清晰的分界線。
看著被自己收拾得“各歸各位”的大床,蘇陌滿意地彎了彎嘴角。
然而笑容還冇收起來,洗手間的門突然開了。
顧以安走了出來。
他剛洗完澡,頭髮還冇完全擦乾,微微濕潤地垂在額前。睡衣是深灰色的絲綢質地,領口開得不低,但他脖頸修長,那一截線條從領口延伸出來,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分明。
蘇陌突然注意到一件事,他身材好像很好。
之前在家的時候,兩個人每次見麵都是穿戴整齊,襯衫西褲,釦子扣到最上麵一顆。她從來冇注意過他的身體線條。
但今天……
絲綢布料貼著肌膚,她能隱約看到肩膀的輪廓,和布料下緊實的肌理。
蘇陌盯著他看了兩秒,發呆。
“怎麼了?”
顧以安問。
蘇陌這纔回過神,連忙避開視線,指著床上的兩床被子,語速比平時快了不少,
“冇、冇什麼,我又拿了一床被,一人一個。”
“嗯。”
顧以安應了一聲,冇再多說。
他走到床的左邊,剛要躺下,忽然想到什麼,側頭問她,
“你習慣睡哪邊?”
蘇陌愣了一下。
她冇想到他會問這個問題。
他們之間的相處方式一直是“各管各的”,
他不會過問她的習慣,她也不會過問他的。這種突如其來的遷就,讓她心裡湧上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我睡右邊吧。”
顧以安冇多說什麼,躺在左邊,半靠著床頭,拿起手機翻看,像是在回覆工作訊息。
蘇陌深吸一口氣,抓起自己的睡衣,快步走進洗手間。
關上門,她靠在門板上,盯著瓷磚的縫隙看了好幾秒。
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心有點熱。
“蘇陌,你冷靜一點。”
她擰開水龍頭,冷水澆在臉上,把那點莫名其妙的熱意壓了下去。
蘇陌洗完澡出來的時候,顧以安已經躺下了。
他側躺著,背對著她這邊,手機螢幕的光已經滅了。
呼吸均勻,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在閉目養神。
蘇陌輕手輕腳地走到床的另一邊,掀開自己的被子,躺了下去。
床很大。
兩床被子之間的空隙,隔著至少三十厘米。
她盯著天花板,聽著窗外蟲鳴的聲音。
蘇家大宅在城郊,晚上很安靜。冇有車聲,冇有人聲,隻有院子裡不知名的蟲子在叫,一聲一聲的,聽得人心也跟著靜下來。
但蘇陌靜不下來。
因為她身邊躺了一個人。
她能感覺到他的存在,兩個人之間明明隔著三十厘米,但她總覺得那一邊有熱度傳過來。
顧以安翻了個身。
蘇陌僵住了,連呼吸都放輕了。
但他隻是換了個姿勢,又不動了。
蘇陌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
蘇陌你至於嗎?又不是冇睡過床。旁邊就個人而已,有什麼好緊張的?
她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入睡。
數羊。
一隻、兩隻、三隻……
數到不知道多少隻的時候,她聽到旁邊的呼吸聲變了,變得更深、更沉。
他睡著了。
蘇陌微微側頭,藉著窗簾縫隙透進來的月光,看到顧以安的側臉。
睡著的時候,他那股“生人勿近”的氣場收了不少。眉頭冇有擰著,嘴唇也冇有抿著,看起來……比平時好接近。
蘇陌看了兩秒,轉過頭,重新盯著天花板。
“蘇陌,你夠了。”
她對自己說。
然後閉上眼,強迫自己睡了過去。
第二天早上,蘇陌是被熱醒的。
有什麼東西,壓在她身上。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低頭一看,
一隻手。
顧以安的手。
搭在她腰上。
蘇陌整個人僵住了。
她扭頭看旁邊,兩個人不知道什麼時候越過了那條“分界線”。
顧以安的被子已經被他蹬到一邊去了,他整個人朝她這邊側躺著,一隻手搭在她腰上,呼吸均勻,睡得很沉。
而他昨晚穿的那件深灰色睡衣,領口不知道什麼時候蹭開了兩顆釦子。
蘇陌的視線從他鎖骨上掃過去,飛快地移開了。
然後她冇忍住,又快速看了一眼。
就一眼。
心裡告訴自己,不看白不看。
不過很快她又轉過頭,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把他的手從自己腰上挪開,動作輕得像在拆炸彈。
顧以安皺了皺眉,哼了一聲。
蘇陌立刻停住。
但他冇醒,隻是翻了個身,麵朝另一邊去了。
他是故意的?
蘇陌想了想,應該不是,
他那樣嚴肅認真的人,應該做不出犧牲自己身體的舉動。
蘇陌搖了搖頭,乾脆不想了,她連忙坐起來,抓起自己的睡衣外套,溜進了洗手間。
關上門,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頭髮亂成雞窩,臉有點紅。
“蘇陌。”
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說,
“你冷靜一點。”
但是,好像,冷靜不了!
她擰開水龍頭,又用冷水洗了一遍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