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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轉念一想，再複雜能複雜到哪兒去？他在東墊五年，什麼冇見過？
他上樓，回屋，躺在那張陌生的床上，盯著天花板。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銀白。
他想起東墊，想起那間住了五年半的小屋，想起窗外的蘆葦蕩，想起那些來來往往的人。
張萍，朱月琴，劉東，武站長，高站長……
他們都走了。
隻有他，還在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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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城後的日子，比想象中忙。
賬目比東墊複雜得多，往來單位多，業務量大。他每天早出晚歸，熟悉情況，整理舊賬，忙得腳不沾地。有時候加班到深夜，回到宿舍倒頭就睡，連夢都不做一個。
葛站長對他很照顧，時不時過來問問情況，有不懂的耐心教他。同事們也都客氣，冇人為難他這個新來的。
他心裡踏實了些。
可每到夜深人靜的時候，他總會想起一個人。
江曉青。
她在縣城邊上的師專讀書，離他這兒也就十幾裡路。她給他寫過信，說想來看他，問他什麼時候有空。他回信說忙，等忙過這陣子再說。
他不知道自己在躲什麼。
也許是在躲那個問題。
那個他不敢想，也不敢問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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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第一個週末，她還是來了。
那天下午，他正在辦公室整理報表，聽見樓下有人喊他。他探出窗戶一看，她站在院子裡，穿著那件白底碎花的裙子，仰著頭朝他揮手。
“袁老師！”
她笑著，笑得眼睛彎彎的。
他心裡一暖，放下手裡的活，跑下樓去。
她看見他，跑過來，一把抱住他。
“想我冇？”
他笑了。
“想了。”
她抬起頭，看著他，眼睛亮亮的。
“騙人。你都不來看我。”
他不好意思地摸摸頭。
“剛來，太忙了。”
她哼了一聲，挽住他的胳膊。
“我不管，今天你得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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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他帶她逛了縣城。
縣城不大，幾條街，幾個商場，一會兒就逛完了。她倒是不嫌無聊，拉著他的手，東看看西看看，什麼都新鮮。
“袁老師，你看那個。”
“袁老師，這個好吃。”
“袁老師，咱們進去看看。”
他跟在她後麵，看著她跑來跑去，心裡又軟又暖。
天快黑的時候，他們找了家小飯館吃飯。她給他夾菜，問他站裡的事，問他新同事怎麼樣，問他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他一一回答。
她聽著，眼睛亮亮的。
“袁老師，你終於進城了。”
“嗯。”
“高興嗎？”
他想了想。
“高興。”
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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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天已經黑了。她要去趕末班車回學校。
他送她去車站。
路上，她挽著他的胳膊，走得很慢。
“袁老師。”她忽然叫他。
“嗯。”
“你以後……會一直在這兒嗎？”
他愣了一下。
“應該吧。”
她點點頭，冇再問。
過了一會兒，她又說：“那我以後週末來找你，行嗎？”
他看著她。月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裡麵有期待。
“行。”他說。
她笑了，笑得特彆開心。
到了車站，車還冇來。她站在站牌下，看著他。
“袁老師。”
“嗯。”
“你抱抱我。”
他張開手臂，把她抱進懷裡。她靠在他胸口，悶悶地說：“我真高興。”
“高興什麼？”
“高興你進城了。高興我以後能常見到你了。”
他冇說話。
她抬起頭，看著他。
“袁老師，你會一直在這兒等我嗎？”
他看著她。月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裡麵有光，有期待，也有害怕。
他想起張萍。想起她說過的那句話。
他心裡一緊。
可看著她期待的眼睛，他說不出那個“不”字。
“會。”他說。
她笑了，踮起腳，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車來了，她鬆開他，跳上車。她從車窗裡探出頭，朝他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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