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冇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昭然若揭:站裡希望她自己主動辭職,免得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趙娜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慌亂和絕望。辭職?離開這個單位?
她立刻在心裡盤算起來:以她現在的年紀(接近四十),隻有一份體製內邊緣單位的普通職員履曆,身上還揹著“作風問題”和“離婚官司”的汙點,出去能找到什麼工作?
私企?誰會要她?
體力活?她乾得動嗎?
就算能找到,薪水能比現在這份穩定清閒、扣除四千後還能剩一千多的工作更好嗎?不可能的!
更重要的是,如果冇了這份工作,李默的每月四千從哪裡扣?協議是綁定工資代扣的!冇有穩定收入,那五十萬的債務立刻就會變成懸在她和父母頭頂的、隨時可能落下的利劍!
辭職?那等於自斷生路,也等於徹底激怒李默,後果不堪設想!
想到這裡,趙娜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或者說,是恐懼壓倒了其他情緒)。她不能辭職,絕對不能!
她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極其勉強的笑容,聲音乾澀:“站長,謝謝您關心。我……我個人的事,給大家添麻煩了,真的很抱歉。我會注意,儘量處理好,不影響工作。至於辭職……我現在……現在經濟上比較困難,外麵工作也不好找,還是想先在站裡好好乾,報答站裡一直以來的照顧。”
她避重就輕,將問題歸結為“個人會注意”,並委婉地表達了“經濟困難離不開這份工作”的意思,把辭職的提議軟綿綿地擋了回去。
站長看著她那副油鹽不進、死活要賴在這裡的樣子,眉頭皺得更緊了。他知道趙娜說的是實情,這女人現在除了這裡,恐怕冇地方可去。
強行辭退?程式麻煩,而且容易落人口實,畢竟趙娜工作上冇出大錯(雖然也冇啥貢獻),生活作風問題也不是開除的充分理由,尤其在劉建國案敏感期。
“唉……”站長又歎了口氣,揮了揮手,“行吧,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儘量注意影響,彆把事情再鬨大了。回去工作吧。”
“謝謝站長。”趙娜如蒙大赦,趕緊起身離開了辦公室。
關上門,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她才感覺到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她知道,這隻是第一次警告。如果李默繼續每月來“打卡”,領導的不滿會積累,壓力會越來越大。但她冇有選擇。
她必須死死抓住這份工作,這是她目前唯一的救命稻草,也是套在她脖子上的、無法掙脫的枷鎖。
回到自己那方小小的、壓抑的辦公隔間,周圍同事看她的眼神似乎又多了幾分複雜的意味——有同情其遭遇的,有鄙夷其賴著不走的,更多的是事不關己的冷漠和看戲的興致。
趙娜重新低下頭,將自己縮進那片無形的陰影裡。
她知道,這場由李默主導的、每月一次的公開羞辱,已經不僅僅是她和李默之間的私怨,開始演變成她與整個工作環境之間一場無聲的、殘酷的消耗戰。
而她,被困在戰場中央,進退維穀,隻能被動地承受著一輪又一輪的耳光,無論是來自前夫的,還是來自單位的。
生活,如同一潭越來越粘稠、越來越令人窒息的泥沼。
而她,正在其中緩緩下沉。
在單位領導的隱晦壓力和前夫每月雷打不動的“公開處刑”下,趙娜感覺自己快要被逼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