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有路過的行人停下了腳步,好奇地張望。文化站裡麵,正要下班或還在磨蹭的職工,也透過窗戶或走到門口,看到了門外這詭異的一幕。
當他們認出那個站著的人是趙娜的前夫,並且看清他手裡舉著的東西似乎是一份檔案(“離婚協議”幾個字在昏暗光線下依然隱約可辨)時,竊竊私語聲立刻像水波一樣盪漾開來。
“那不是趙娜以前那個老公嗎?”
“他手裡拿的啥?離婚協議?”
“站這兒乾嘛?舉著給誰看呢?”
“還能給誰看?給趙娜看唄!這不明擺著嗎?”
“我的天,這是要乾啥?逼債啊?”
“聽說趙娜離婚賠了他好多錢,按月給,這是不是來要賬了?”
“嘖嘖,真夠絕的,直接堵單位門口來了……”
“快看快看,趙娜出來了!”
訊息像長了翅膀,瞬間傳遍了小小的文化站。不到五分鐘,趙娜臉色慘白、腳步慌亂地從裡麵衝了出來。
她顯然已經從同事那裡知道了外麵的情況,臉上的表情混雜著極致的驚恐、羞憤和一種被逼到懸崖邊的瘋狂。
她衝到李默麵前,眼睛死死盯著他手裡那份刺眼的影印件,胸口劇烈起伏,聲音因為激動和恐懼而尖利變形:“李默!你想乾什麼?!你把那東西放下!放下!”
李默平靜地看著她,冇有說話,也冇有放下手中的影印件。他的沉默和那份高舉的協議,比任何言語都更有壓迫感。
周圍已經圍上了一圈看熱鬨的人,有文化站的同事,有過路的居民,指指點點,議論紛紛。手機攝像頭也悄悄舉了起來。
“錢呢?”李默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嘈雜的議論聲,“協議上寫的,今天。”
“我……我冇錢!”趙娜尖叫道,眼淚奪眶而出,一半是恐懼,一半是被當眾羞辱的憤怒,“我剛離婚,哪來的錢!你不能這麼逼我!”
“協議是你簽的,字是你按的。”李默的語氣依舊冇有起伏,“白紙黑字,具有法律效力。今天不付,就是違約。違約的後果,協議裡也寫得很清楚。”
“你這是敲詐!是勒索!我要報警!”趙娜歇斯底裡地喊道,試圖去搶李默手裡的協議。
李默輕易地避開了她的手,將協議稍稍舉高,讓更多人能看到標題和簽名處。“報警?可以。正好讓警察來看看,這份雙方自願簽署、已經在民政局備案的離婚協議,是不是敲詐勒索。也看看,拖欠協議款項,該不該管。”
他的話邏輯清晰,態度冷靜,與趙娜的崩潰形成了鮮明對比。圍觀的人群中,原本可能有些同情趙娜的人,此刻也紛紛搖頭,覺得這女人實在是不占理,簽了協議又反悔,還當眾撒潑。
趙娜看著周圍那些或鄙夷、或好奇、或幸災樂禍的目光,感覺最後一點臉麵都被徹底撕碎了。她知道自己徹底輸了。李默根本不怕她鬨,甚至巴不得她鬨大。而她自己,卻再也承受不起更多的曝光和羞辱了。
極度的憤怒、恐懼和絕望交織在一起,最終化為一股不顧一切的衝動。
“好!好!我給你!我現在就給你!”趙娜幾乎是嘶吼著,手忙腳亂地從舊棉襖口袋裡掏出那個螢幕碎裂的手機,手指顫抖著解鎖,點開銀行APP,因為過於激動,幾次輸錯密碼。
李默就靜靜地站著,看著她操作,那份協議依舊舉在身前,像一個無聲的、巨大的問號和驚歎號,懸掛在趙娜頭頂,也懸掛在所有圍觀者的視線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