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他給陳律師打了個電話,告知協議已簽,並谘詢了後續辦理離婚登記的具體流程和注意事項。
雙方約定了時間,在區民政局婚姻登記處見麵。
那天是個陰天,鉛灰色的雲層低垂,彷彿隨時會壓下來。李默提前到了,在登記處外麵一個避風的角落等著。他冇有進去,不想和趙娜及其家人在那種場合有過多的接觸和尷尬。
快到約定時間,他看到一輛破舊的出租車停下。
趙娜一個人下了車。她穿著一件更加暗沉、幾乎看不出原本顏色的舊大衣,頭髮胡亂紮著,臉色是一種病態的灰白,眼眶深陷,整個人瘦得脫了形。她低著頭,腳步虛浮,像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軀殼,慢慢挪向登記處門口。
她的父母冇有來,大概是不想再麵對這種場麵,或者,已經無力麵對。
李默看著她走進大門,又等了十分鐘,才邁步跟了進去。
大廳裡人不多。他們沉默地取了號,坐在冰冷的金屬長椅上等待。全程冇有任何交流,甚至連目光都未曾相接。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冰冷的尷尬和疏離。
叫到他們的號。兩人起身,走到辦事視窗。遞交身份證、戶口本、結婚證,以及那份簽好字的離婚協議。
工作人員例行公事地告知了冷靜期的起止日期和後續流程。
趙娜低著頭,全程未發一言,隻在需要簽字時,手抖得幾乎握不住筆。
走出民政局,寒風刺骨。趙娜像逃離瘟疫般,迅速消失在街角。李默則站在原地,感受著那份即將到來的、法律意義上的“自由”,心中卻是一片冰封的荒蕪。
冷靜期的第一天,風平浪靜。
第二天,第三天……依舊平靜。
李默照常上班,處理瑣事,整理家中舊物。生活似乎被按下了慢放鍵,一切都在等待那個三十天後的節點。
這種表麵的平靜,在第十天被打破了。
下午,李默正在辦公室審閱一份無關緊要的檔案,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條銀行入賬簡訊:
銀行您尾號88888的賬戶於7月21日14:28收入人民幣100,000.00元,備註:還款。
十萬元。來自一個陌生的個人賬戶。是趙娜籌集的“首付款”,提前到賬了。
李默看著簡訊,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看來,趙家和趙娜,比他預想的更恐懼,也更“高效”。他們大概是用儘了一切辦法,甚至可能借了高息貸款,才湊齊了這筆錢,以求“表現良好”,避免節外生枝。
錢到賬了,意味著協議中最具威懾力的部分已經開始執行。這也讓李默對後續的履約,多了幾分“信心”。
接下來的二十多天,風平浪靜。趙娜那邊再無任何訊息,彷彿已經徹底認命。李默也恢複了規律的生活,隻是每月十號臨近時,他會下意識地看一眼日曆。
冷靜期最後一天,平安無事。
第二天,李默和趙娜再次出現在民政局。這一次,是為了領取離婚證。
趙娜看起來比上次更加憔悴,眼神死寂,全程如同提線木偶,機械地完成所有步驟。當那本暗紅色的離婚證遞到她手中時,她甚至冇有看一眼,隻是死死攥著,指節發白。
李默平靜地接過屬於自己的那一本,放進檔案袋。
法律意義上的婚姻關係,至此,正式解除。
走出民政局,依舊是陰天,寒風依舊。
趙娜如同逃命般,迅速消失在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