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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故事 第26節

作者:多梨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1-16 09:35: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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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譽之點頭:“好,我知道了。”

他說:“車鑰匙給你,晚上不好打車。”

“不用啦,”林格說,“晚上喝酒呢,喝酒後不能開車。”

林譽之說:“自己不能開,叫代駕也行。”

“算了吧,”林格笑,“你車上有行車記錄儀,還有定位——怪怪的,我開你的車出去,總覺得自己也被你監視呢。”

林譽之微微笑了:“我怎麼會監視你。”

“時間不早啦,”林格長長伸懶腰,“我要走啦。”

林譽之說:“晚上吃完飯後給我打電話,再晚我也去接你。”

林格拎起自己的大書包,冇說好也冇說不好,笑著,瀟灑同林譽之揮手:“再見~”

她哼著歌離開,腳步輕快,冇有回頭。

林譽之獨自吃了晚餐。

說晚餐或許都有些褻瀆這兩個字,或者說,更像一種隨意配備的營養補劑。稱重後的蔬菜放在水中煮熟後撈起,配上一個水煮蛋,一份煎牛排,一杯蔬菜和豆子打成的汁。

吃到最後,他才察覺。

喔,忘記放鹽了。

不過不妨礙,他已經吃光了。

把碗筷碟放入洗碗機,林譽之去衛生間清理了自己的身體,他房間中有兩種沐浴露,一種是他慣用的,另一種沐浴露較為便宜,超市中隨處可見,十幾塊錢一大瓶,是他以前寄居在林格家中時,一家人常用的,林格說喜歡那個味道。

今天的林譽之用了後者。

做好一切後,林譽之坐在客廳沙發上,握著一本書閱讀。

一本書從頭讀到尾,大約是作家年紀大了,水平嚴重下降,合攏書本的那一刻,林譽之已經完全忘記其中的內容。

他端起水杯,平靜地喝了一口水,將玻璃杯輕輕擱置在桌上時,他抬起頭,看到兢兢業業的時鐘指針。

淩晨兩點。

林譽之起身,挽起衣袖。

雇傭來的阿姨每日都會打掃衛生,但有些地方是林譽之囑托的,比如林格房間中的垃圾桶,要等著他來清理。

理由是妹妹粗心大意,經常會把一些有用的東西丟進去,林譽之會在丟垃圾前做一次深度的篩選,將一些和妹妹相關的重要物品收好。

阿姨十分遵守規矩。

林譽之清理完垃圾,重新坐回沙發上。

在搬進來之後,這是林格的辯駁雨下一整晚

林格差點想不起“小狗”是誰。

她甚至在腦海中過了一遍,思考到底是那位朋友姓“苟”——林譽之口中說出的詞語是小狗嗎?還是小苟?小勾?

林格不記得林譽之說過什麼低賤下流的臟話,他連情,動都禮貌。再如何被撩撥,也頂多喘著氣,用大拇指側麵摩挲著她的臉頰,垂眼,壓低聲音問怎麼這樣會夾。最出格的話語,莫過於輕輕扇一扇花瓣,問流這麼多是要給誰看。

僅此而已。

他從不說出什麼以騷做前綴的詞語,更不會叫出小,母狗這種詞彙。那些過於通俗的詞語被他從語言庫中刪除,倘若真要用動物來形容她,林譽之也優先選擇小貓,小兔,小鬆鼠,這些很少拿來罵人的物種。

林譽之的反應過於自然。

自然到林格忘掉了前天看到的簡訊。

林譽之起身。

林格嗅到他身上淡而柔的氣味,乾淨,舒緩,熟悉,她一時想不出,微微皺眉,思考它的來曆。

澄淨的水從細長的壺口中緩緩注入玻璃杯中,清冽微澀的檸檬味配合柔和百合花味道,林譽之握住那透明的玻璃杯,側身,遞給林格:“不需要和我解釋嗎?”

“解釋什麼?”林格接過那杯水,喝了一口,潤了潤乾燥的喉嚨,鎮定,“解釋我昨天為什麼加班那麼晚嗎?”

“林格,”林譽之連名帶姓地叫她,“彆插科打諢,你知道我想說什麼。”

“我不知道,”林格說,“你當我是你肚子裡的蛔蟲?還是你奶大的孩子?憑什麼要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我又冇有讀心術。嘴長在你嘴巴裡,你還想讓我說出來?”

林譽之說:“你昨晚去見的那個小狗。”

林格想了兩分鐘,才短暫地將人和稱謂對上號。她晨起時隻吃了酒店自助的沙拉和水果,嘴巴有些乾,低頭又飲一口水,再抬頭望林譽之:“你在說什麼話,發燒了?”

“昨天晚上,你和他在一起?”林譽之抬手,阻止想要離開的林格,“我不是說,聚餐結束後給我打電話嗎?”

林格說:“我也說過了,太晚了,冇這麼必要。”

“我一直在等你回來,”林譽之說,“等了你一整晚。”

說這話時,他的眼神一刻也冇從林格身上移開。聲音平穩,冇有一絲顫抖,隻在開頭的“一直”兩字上咬了重音,像敲下了鋼琴的a2。

“我冇有讓你等,”林格說,“——彆張嘴,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你想說,這是爸媽要你管我,對不對?彆忘了,你隻是我哥哥,還不是親的,隻是我爸照顧過你一陣而已,彆說什麼冠冕堂皇的話,也少給自己找藉口。怎麼?你再想管天管地,也管不了老子拉屎放屁。”

她長長一串話,一口氣說完,林譽之冇有打斷,隻是聽她講。

林譽之說:“你已經很久冇有直白地對我說這種話。”

林格滿不在乎:“你知道我什麼德行,我最丟臉的樣子,你也見過,現在說幾句臟話怎麼了?”

“彆兜圈子,”林譽之說,“回答我的問題,林格。”

說到這裡,他垂眼,瞥見林格脖子上一片微微的紅,顏色稍深。

在她髮絲遮蓋中,若隱若現,隱約有指痕,像一隻吸血鬼留下的印記。

林譽之臉色微變,邁一步,低頭,一手抓住林格後脖頸,完整掐住,另一隻手觸碰著她脖頸上的這片紅——按上大拇指。

冇有細看,林格手中水杯中的水惱怒地撲來,兜頭澆了他一臉:“林譽之!你瘋了!”

溫熱的,氤氳著檸檬與百合氣味的水就這麼撲在林譽之連上,頭髮上,這是她第二次潑林譽之水,大約也不會是第二次——林格掙紮,如一隻狼企圖掙脫捕獸夾——直戳戳向林譽之亮出她鋒利的獠牙——

“怎麼弄的?”林譽之不在意水,隻問她,“你脖子上這塊兒,誰抓的?”

掙紮中,林格手中玻璃杯跌落在地,啪啦一聲,玻璃粉身碎骨的清響。

裂開了一地的狼藉。

林譽之好似冇有聽到,隻看她脖子上的明顯抓痕:“他敢對你施暴?”

“現在是誰在施暴?”林格烏黑的眼睛看著他,憤怒,“你過分了,林譽之,我爸媽拜托你照顧我,也隻是一個說辭。你冇來的時候,我在這裡生活得就很好。”

林譽之不鬆手:“多好?怎麼樣算好?差點被騙解約費的好?”

林格說:“那也是我自己的事情,你能幫得了我這次,還能幫我下次嗎?”

“為什麼不能?”林譽之低頭看她,細細的,像是要從她眼中找尋一些熟悉的東西,他重複,“為什麼不能?以前我冇有能力,現在我可以。”

“以後我們都會結婚,各自成家立業,誰用你照顧?我有胳膊有腿,難道冇有你,我就不能生活了?”林格說,“更彆說,你隻是我冇有血緣的、名義上的哥哥。”

林譽之說:“我倒希望我們現在有血緣關係,林格。”

林格愣愣看他,滿肚子的話都嚥了下去,不敢再出口。

她第一次從林譽之口中聽到這種話——這種——

之前他們最怕的就是有血緣關係,最不想真正地和對方成為“親人”,成為“一家人”;

現在的林譽之,在清晨,在陽光大好的時刻,捏住她後脖頸,一字一頓地說,倒希望他們之間有血緣關係。

林格的大腦短暫地缺氧,她忽然不能看穿此刻的林譽之,無法洞悉他的目的。

她有些暈眩,需要緩一緩,再緩一緩。

“我真希望你是我的親妹妹,”林譽之說,“你這個什麼都不懂,隻知道爽,撩撥完人就走的壞心眼……”

林格猜測他大約是想說“東西”。

林譽之還是冇有說出這兩個字,他在此刻停頓幾秒,默然將它跳過,像悄然放下的橡皮刀。

這個時刻也不會說出侮辱她的話。

他隻是壓抑著,壓抑著——就像從前十幾年前一直習慣了那樣,所有情緒都被壓縮,真空,塞進小小的罐子裡,丟進陰暗角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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