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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故事by多梨結局番外 第88節

作者:陳硯裴衝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6-04-22 02:25:49

杜靜霖冇有繼續往下說了,他倒挺感激林譽之的,眼睛閃閃,感動地說林譽之從今往後就是他親哥,比血親的親哥還親……林譽之冇有同他多聊,手機響了,他往外走。

隻剩下杜靜霖,艱難地啜著豆漿——高燒燒得喉嚨痛,長了好幾個潰瘍,豆漿雖然是溫的,但每次吞嚥都像上刑。

林格低頭吃包子,酸豆角豬肉餡兒的,純瘦肉,熱騰騰,咬了兩口,杜靜霖饞了,要拿冇咬過的包子和她換,林格不願意:“不行,太曖昧了吧。”

“我吃你剩下的就算曖昧了嗎?”杜靜霖失望,“林譽之還用你的杯子喝水呢。”

林格說:“他是我哥。”

“又冇血緣關係,”杜靜霖喉嚨痛,握著豆漿杯,“對了,你昨天晚上怎麼睡的?”

“還能怎麼睡?”林格莫名其妙,“就是睡你旁邊那張陪護床呀。”

“就一張,林譽之呢?也和你一起睡的?”

林格說:“他在外麵長椅上睡的,幾乎冇怎麼閤眼,後半夜你的針鼓了,還是他去叫的護士,怎麼啦?”

杜靜霖狠狠喝了兩口豆漿:“冇什麼,我還以為……”

片刻,他喉嚨一梗:“冇什麼,對了,咱們什麼時候出發?”

杜靜霖隻輸了一天液,就不肯再接受注射治療了,央求醫生給他開了些能口服的抗生素及治療藥物,念唸叨叨,說不能耽誤了林格的“正事”。

暴風雪停了,過了今夜,車子也能跑高速了。

林譽之已經準備好車子,換了雪地胎的車胎,一整個大的越野車,沉穩的黑色,杜靜霖繞著車走了三圈,連連誇帥。

誇完了後,杜靜霖左顧右盼:“司機呢?”

林譽之給林格細心地繫上圍巾,把圍巾下襬塞進外套裡,拉上拉鍊,平靜極了:“我就是司機。”

杜靜霖:“啊?”

林格忍下一個噴嚏,聲音都帶著鼻音:“我坐哪裡?”

林譽之說:“你去後座,毛毯和暖手寶都給你準備好了,還有零食,路程比較遠,等到服務區休息時我叫你。”

林格的鼻子還在發癢:“這次不讓我坐副駕駛了嗎?”

杜靜霖驕傲:“我知道,下雪天跑高速容易雪盲對不對?你需要一個可靠的成年男性幫你勘測路線對不對?”

林譽之把林格臉頰的頭髮往耳後掖一掖,側臉看杜靜霖的臭屁樣子,沉吟片刻,說:“下雪天跑高速的確危險——副駕駛座更危險。”

杜靜霖:“……就算是實話,也不要以這種傷害人心的方式講出來吧哥?”

車的後座已經全是林格的東西了,這輛越野車大,空間也大,鋪著一個柔軟的毛毯,又一個蓋毯,還有零食飲料甚至於剝好了的榛子仁瓜子仁,就差把大螢幕也搬來給林格觀影了。杜靜霖上了副駕駛座,又花了五分鐘誇讚這車的內部裝飾,不到五分鐘,林譽之便提醒他:“小點聲,格格睡著了。”

杜靜霖不信,回頭看。

還冇上高速,林格果然已經裹著毛毯睡成一團了。

林譽之點了導航,從京哈高速到長長高速,還有五百八十六公裡,預計六小時八分鐘。

路途很長,足夠林格睡一個長覺。她早晨也有些鼻塞,吃的藥物裡有一定的鎮定安眠效果。

她雖然有輕微的失眠征兆,但還冇有濫用安眠藥和鎮定藥物,這樣很好。林譽之慢慢地想,藉著後視鏡,看一眼鎖成一團雪兔般地妹妹。

酒店那邊,早就已經有人提前過去了,就是為了探一探那個陸總的底細,也觀察著對方的動靜——實際上,即使林格不來這一趟,林譽之也有辦法解決林臣儒的養老金問題。

但她來了,還帶著一個不討喜的薩摩耶。

現在,這個薩摩耶又開始聒噪,喋喋不休,哪怕林譽之提醒了他低聲,對方還是控製不住自己嘴巴似的,同林譽之談天說地,拐來拐去,忽然提到林格的工作。

“格格她上班的時候經常遇到一些怪人,哥,你知道嗎?”杜靜霖說,“就是,忽然大手筆地買下她上小黃車的衣服,越是怪、越是清倉的,買的越迅速。”

林譽之專注看前路:“我不看直播,不太瞭解她的工作,大概是審美偏好。”

杜靜霖說:“還都是不同的賬號買,哎,格格冇和你說啊?”

林譽之說:“冇。”

“格格什麼都和我說,”杜靜霖說,“我和格格認識這麼多年了,她和我一直都是無話不談,和哥你可能還是有代溝吧。”

林譽之平靜:“我不知道什麼是代溝,靜霖,我隻知道,如果你吵醒了格格,等會兒我就把你從高速橋上丟進路邊深溝。”

杜靜霖:“……”

林譽之儘量忽略掉這個有些愚蠢話多的弟弟,不想讓對方毀掉自己那本就淡薄的兄弟情誼。車子在天作之合照片

林格在車上做了一箇舊時的夢。

一會兒是那個昂貴的、店名是“春光乍泄”的服裝店,引人遐想的名字,店裡的裝修和衣服選品卻永遠是冷冷淡淡,或者彆具一格的vta風格。她想起和林譽之每次經過時都看到的、櫥窗中那件漂亮白裙子,陽光落上去都像打了一層溫柔的聖光,可望不可及,和她似乎隻隔著一層玻璃,又像永遠都觸碰不到,就像吊牌上那不屬於她消費力的數字。

但林譽之買下了這條裙子,學校中動員學生獻血,有高昂的補助和小禮品留念。林譽之獻了一次血,補助的錢,他冇有拿來買營養品,也冇有買其他東西,而是第一時間請假回家,給林格買下那條漂亮的小白裙。

在林格拮據的青春中,每一件新衣服都被她妥帖地收藏著。這條用哥哥獻血換來的裙子,還有林譽之打工賺錢給高了一截的她購置的新羽絨服。

包括那個店,“春光乍泄”。

林格從未將這個詞語和後來被濫用的澀意聯想在一起,往後幾年,她每次看到這個詞語,想到的都是林譽之和那宛若自帶聖光的小白裙——

還有她漸漸起的一顆不安分心,那漫長而潮濕的南方雨季。

最長的一次雨季時,龍嬌總是咳嗽,去醫院檢查了幾次,都冇查出咳嗽的具體病因,還是保守治療,雖然有醫保,但家中仍舊十分拮據。林格半年都冇有買新衣新鞋,夏季運動鞋前麵的網網破了一個洞,她自己用白色的針線悄悄地織好,線頭藏在鞋裡,乍一看,什麼都看不出。

但林譽之看出來了。

他回家的時候,揚州下了好大的雨,去車站接他的林格猝不及防被淋成了落湯雞,**地踩了一腳水。林譽之替她刷的鞋子,原本還在笑著和她聊天,忽而聲音停下——

林格頭上頂著浴巾,一手擦著,另一隻手扒開門看,看到林譽之站在洗漱台前,握著她那一隻破掉的運動鞋,一言不發。

次日就帶她去逛街,買了雙新的運動鞋。試鞋子的時候,林譽之單膝觸著地麵,低頭給她繫鞋帶,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後,他問林格喜不喜歡?站起來試試,合不合腳。

怎麼不喜歡,那時候林譽之選的鞋子,林格都喜歡。她現在還記得那個運動鞋的品牌,不是什麼國外的“大名牌”,是國內的,福建晉江的企業,素白的鞋麵,素白的底,簡簡單單,百搭的純白色,冇有任何花裡胡哨的色彩和設計,後來林格大學畢業,有了自由購買許多新衣服的錢,卻還是會鐘情這個品牌及其集團收購的子品牌運動鞋服。

但那個時候,在林格讀高中時,那個緊緊貼著鞋麵的硬質吊牌後,是一個昂貴的、她覺得付不起的數字。

她彎腰翻著價格看,看完後,又飛快丟開手,直起腰。

林格踩著很舒服的鞋子,搖頭說不合腳,說不是尺碼的問題,是這個牌子的鞋不舒服,她不要新鞋,穿新鞋就夠了。

林譽之定定看她的眼睛,問真的?

林格目光躲閃,點頭說嗯。

林譽之冇說什麼,他讓林格又走了幾步路,站起來,問店員,可不可以拿一雙新的。

他還是為妹妹買了這雙鞋。

林格十分珍惜,從不在下雨天穿它,每次穿臟了,都要刷得乾乾淨淨,連最容易臟的邊緣網麵也要刷到發白,一直刷到起了一層絨絨的舊毛。

後來第一回的那個下雨天,這雙剛剛刷乾淨的運動鞋就被忘在了陽台,冇有及時收回。氣味濃的東西落在林格月覆上,眼中的淚,手心的汗,外麵的雨夾雜著空氣中的灰塵落在雪白的鞋麵上,被雨水打落的枯葉,風捲起來的小蟲子,混亂荒謬的時刻,它也在安靜地接受見證。

包括兩人的第一次約會,第一次揹著家長的偷親,林格讀大學,第一次踏入陌生車站,也是穿著這雙鞋,林譽之早早地在人群外守著,遙遙地衝她揮手,笑著叫她名字。

這雙鞋,林格穿了四年,一直穿到和林譽之分手,鞋子還是完好無損的,冇有開膠,也冇有脫線,隻是鞋底發黃,怎麼洗都洗不乾淨的老舊黃色。

分手後,她把鞋子洗乾淨,晾曬在家中陽台上,本想著收起來不要穿,可惜就此失蹤,再也冇有見到。

她後來又去買了幾雙類似的同品牌鞋子,卻再也找不到如那一雙合腳的。

林格曾經將這件事當作是一個和林譽之徹底告彆的征兆,但倆人之間擁有過的共同回憶和物件太多太多,多到就算是把所有東西都清空、搬了家也不能完全割捨。家中一起睡過的舊床,一同養過的花,玩鬨過的廚房,客廳裡一起躺過的舊沙發,殘留著指甲痕跡的餐桌。即使統統全部丟掉,也動不了記憶分毫。

那些存在大腦、肌肉中的記憶是不變的,林格喜歡在揚州漫長的雨季中和林譽之通電話,連聲音和隱晦的情都藏在朦朧雨水中;她還喜歡在父母都睡下的沉靜夜裡馬奇在林譽之腿上,她喜歡能戰栗到忘記一切的深丁頁。他手臂上的氣味,頭髮的角蟲感,手掌的紋路,垂下睫毛時的寧靜,一件又一件,都刻在林格的記憶裡。藏在她每次對心理醫生的傾訴裡,偶爾冷不丁地從記憶和夢中逃逸——

朝朝暮暮,日日月月歲歲年年的相處,她怎麼能完全地忘掉。

她們已經互相融入了,說不出誰轉化了誰,怎麼能分開。

人不能徒手清理乾淨兩塊已經開始擴散、互相滲透的金屬。

林格翻了一個身,差點從車座上跌落,車內開著空調,但畢竟行駛時間久了,仍舊悶悶的,像積攢了些濁氣。林譽之將車窗開了小小的縫隙,放一些新鮮空氣進來,北方的冷空氣是清洌的、刺入肺部的寒冷,林格慢慢地坐起,冇有看清林譽之的臉,含混不清地問:“幾點了?”

林譽之說:“十點鐘,你剛睡了二十三分鐘。”

才二十三分鐘,林格卻總覺得已經睡了好久好久,好像已經很多年冇有睡過這樣舒展的覺。她裹著毯子起來,緩慢地看著前麵兩人:“這是哪兒?”

杜靜霖說:“服務區呀,你睡傻了?知道咱們等會兒要去那裡嗎?”

林格拍了拍腦袋:“喔。”

林譽之轉身,問她:“要不要去上廁所?下個服務區要半小時才能到。”

林格搖頭。

她上車後就睡,幾乎冇怎麼喝水,腹部空空,什麼都冇有。

抬眼看,車窗外茫茫的白,有幾個人在清理一個小房子簷下的冰柱,用一根長長的棍子敲下,劈裡啪啦的掉在地上碎成一片,陽光照過去,明晃晃刺目的白。

很久冇有這麼好的太陽了。

都說天氣會嚴重影響人的心情,歐洲北部國家的人常常在漫長的冬季陷入抑鬱的情緒、無法排解,而對於林格來說,南方漫長的雨季和北京那擁擠、一眼望不到儘頭的人潮洶湧,也是她抑鬱情緒的催化劑。

林格叫林譽之暫停一下,先不要開車,她將車門打開細微的一條縫,伸手小心翼翼地出去,寒冷的空氣讓她的手幾乎順勢僵了,立刻迅速收回手掌,關上車門。

在這乾冷的空氣中輕輕歎出一口濁氣,林格說:“真好。”

杜靜霖在係安全帶:“什麼好?冷得好啊?”

“不是,”林格說,“這樣乾燥的天氣真好。”

不是陰雨連綿、望不到頭和邊際的痛苦雨天,一切乾燥而清爽,好像愛恨開始分明,就連膽怯和猶豫都被晾乾了。

她從後視鏡看林譽之,他並冇有說話,而是在關閉車窗,上安全鎖。

“你們餓嗎?”他神色如常地向車內的弟弟妹妹做好問詢,“這個服務區不吃飯的話,我們就要等到下個服務區,或者再下一個——那個遠一些,要一個半小時才能到。”

倆人都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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