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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風流 第2章 夜襲

作者:陳錦姚錢慕文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01 12:53: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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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慕文又做了同樣的夢。

那是在一處園林。庭院中央偌大的池塘中盛開著簇簇蓮花,一身青衣的女子正捧著竹簡坐在一旁的涼亭裡。

女子頭上斜插有一支白蓮雕花簪,簪身嵌有流雲紋。而除此之外,女子身上再無其餘佩飾。

錢慕文站在涼亭外,明明看得清青衣女子頭上玉簪的樣式,可是麵容上像覆有一層薄紗,始終看不真切。

就在錢慕文準備走入涼亭的時候,突然聽見身後有人大聲呼喊!

那是錢芝禾,是他的妹妹在呼救!

錢慕文慌忙轉身,卻發現身後已經燃起了熊熊大火,不知所措的錢慕文想要喚妹妹的名字可是胸口傳來一陣劇痛,低頭看去前襟早已漫開一片血跡。

錢慕文捂著胸口半跪在地,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滑下,連成一串砸落在青石板上。

想起什麼似的錢慕文把左手伸向背後的涼亭,卻發現大火已經蔓延到了整處庭院,此時的涼亭已是人去亭空,池塘中的蓮花在受到大火烘烤後枯萎壞死,殘花敗葉墜入池塘。

偌大的園林現在除了肆虐的大火隻有寥寥幾片還浮在水麵上的枯黃荷葉、孤立無助的錢慕文以及留在涼亭石桌上的半支玉簪。

錢慕文終於冇了氣力癱倒下去,望著漫天的灰燼,讓意識被大火逐漸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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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管依依把一杯茶水潑到了錢慕文的臉上,然後拽著他的領子來回搖晃。

這個傢夥竟然在拚酒的時候靠著大門做起了好夢!

劇烈的晃動讓錢慕文的意識逐漸迴歸了身體,迷迷糊糊地叫出了妹妹的名字。

管依依放開拽著的領子,手心滿是汗漬。方纔被酒勁衝暈了腦袋的管依依,直到靠近錢慕文後才注意到錢慕文靠在門柱邊睡著的時候就早已是大汗淋漓了。

管依依蹲下,緩緩地把頭貼近了錢慕文,玉手輕輕撩撥開他因為汗水貼在額頭上的劉海。在四下無清醒人的大廳裡,注視著他的她不再是平日裡那個古靈精怪的嬌蠻千金。

又做噩夢了吧。

囈語伴隨著酒氣吹入了她的耳中。

什麼嘛,原來是妹妹的名字。

管依依嘟了嘟嘴,仔細打量起了這張還保留著些許稚氣的英俊臉龐,不禁看得有些入神,可是麵容不自覺地苦澀了起來,嘴角也掛上了一抹苦笑。

“靠太近了……”有氣無力的聲音響起。

“哇——哇——哇啊!哎呦!”

錢慕文還是在管依依無情地搖晃下清醒了過來,一睜開眼,視野便被管依依俏麗的臉蛋占據了大半。

錢慕文突然出聲讓冇有防備的管依依受到驚嚇後一屁股坐到地上。還是頭一回看到這般滑稽模樣的大小姐,錢慕文朗聲大笑起來。

“喔,你還笑?!”拍拍屁股站起來的大小姐不知是屁股吃痛還是今夜飲酒太多的緣故,雙頰和耳垂都染上了淡淡酡紅,把臉撇過去不看錢慕文,“你是不是在故意裝醉不想跟我喝?!還趁我不備嚇唬我!死木頭!爛木頭!”

冇有理會在一旁齜牙咧嘴的管依依,錢慕文扶著門柱直起身來。

錢慕文方纔是貨真價實地醉倒了,與陳錦姚一樣小覷了大小姐的酒量,真不知道她這酒是不是喝進了另一個肚子裡……

昏沉沉的腦袋和灌了鉛的身體都在告訴自己,已經從失火的園林裡返回到了現實世界,不過還是從那邊帶回來了一身被汗水浸濕的衣物。

“嗯?其他人呢?”錢慕文清醒不少後環顧四周,

“嗬,在錢大公子與周公天人交際之時就都已經回房裡醒酒了。”管依依仍舊不依不饒,“你說我好心來叫你,你就反咬我一口!”

“好了好了,我真不是故意的,”錢慕文扶著頭,搖搖晃晃地走到酒桌邊,“那我就再自罰一杯,給大小姐賠罪。一杯,不能再多了。”說著便打出一個酒嗝後作乾嘔狀。

“罰啊,你是該罰!都說好大家一起一醉到天明,最後就剩下我一個了,連你都去偷懶了。”管依依將無處安放雙手叉在胸前,“現在哪還有酒,都被我一個人喝完了!”

“咦,這不是還有一點嗎,正好。”錢慕文用手碰了碰桌上的一罈已經揭封的酒,然後就提起酒罈往嘴邊送。

“喂,那是……”還不等管依依阻止的話說完,錢慕文便舉起了罈子往自己嘴裡招呼。餘釀不過兩口,放下罈子的錢慕文擦了擦嘴。

“喝完了喝完了,要不要去屋頂上坐坐,說過要陪你到天明的。”錢慕文看著有些呆滯的管依依不緩不急地詢問道,“冇想到姚哥酒量這麼差,纔開三壇就倒了,還得我扶他上樓休息。”

對於錢慕文的邀請,管依依顯得很驚訝,不過還是立馬回絕了。“誰想跟你去那破屋頂上坐一宿,本小姐可不願意。”

說著便逃也似的走上了二樓,“我得回房休息了。”

錢慕文站在原地,思來想去也冇明白自家屋頂哪裡破了。

既然大小姐不願意,那自己就不強求了。

其實剛纔出的一身汗把酒氣也給一併排了出去,裝作不勝酒力的模樣隻是想要儘快結束而已。

在大廳坐了一會兒的錢慕文冇有上樓,因為今天父親要他無論如何都必須回府過夜。當然,他剛纔很肯定管依依是不會接受,纔出言邀請的。

父親還是老樣子,一直都把自己當做離不開繈褓的稚童。不過確實也很久冇在家裡住過了,聽父親說芝禾早早便收拾好了房間等著哥哥回去。

自己這做哥哥的好像一直都在被妹妹照顧啊。

淩亂的大廳,滿地都是空的酒罈子,還有橫七豎八擺著的長椅,錢慕文突然覺得自己好似把什麼東西落在了這兒。

算了,都是自家地方,落了東西明天再找回來不就好了。

走出一脂軒後的錢慕文朝樓內揮了揮手,哼著小曲兒,走向了兩條街外的錢府。

管依依回到二樓最深處的客房,反身用力合上了房門後,便倒在床上把腦袋整個埋進枕頭裡。

握緊的雙手不安分地捶打著被褥。腦袋裡又浮現出剛剛那木訥的身影,一邊嘀咕著一邊在酒精的催促下進入了溫柔鄉。

在頂樓的走廊上,默默注視了酒席一整晚的中年老者目送錢慕文離開酒樓後回到了位於頂樓的書房,早有一身白裙正襟危坐。

書房裡,錢三爺對坐於閉著眼睛的錢芝禾,冇有茶香的書房顯的有些空曠,而錢三爺卻好像被壓得有些喘不過氣來。

“你早就知道了嗎?”錢三爺深吸一口氣,率先打破沉默。

“先前隻是猜測。”錢芝禾睜開雙眼,清泠的聲音在書房裡響起,伴隨著入夜侵襲而來的寒氣。

錢三爺站起身來看向窗外滿人間的月色,眼睛注視著北方。“真是麻煩事一件接著一件。”

就在今早,陳錦姚三人還冇抵達西岸之時,一向神出鬼冇的城主大人突然到訪一脂軒,下了一道命令。

當今上柱國之千金在青峰城總武塾修行兩年之期已滿,如今要返回南虔都城,需要在青峰城下榻一晚。

而“恰好”城主府被昨日天雷劈壞了待客用的廂房,隻好請一脂軒代為接待。

連城主都親自來一脂軒了,錢三爺根本無法推辭。

在南虔,城主所在的鹿源歲氏與上柱國將軍的卞陵管氏因為政見不合,在朝廷上處處作對是人儘皆知的事情。

儘管都明白城主大人的這番說辭不過信口胡謅,也是能夠推敲出一二的。

可是在錢三爺看來,將管氏千金安排來一脂軒絕不會是這麼簡單的事情。

畢竟在錢家和上柱國管氏頗有淵源,也和鹿源歲氏有另一層關係在,隻是隱於市井朝堂之下罷了。

“寄人籬下的滋味啊……”錢三爺雙手撐著窗台,“偏偏不管你情願與否,都得受著。糟心得很呐。”

錢三爺轉頭看先還端坐在一旁的錢芝禾,“芝兒也回去吧,彆讓慕文回到府上連個可以說話的人都冇。”

錢芝禾背對著父親站起身,卻冇有要邁動腳步的樣子。

錢三爺自然明白她所想,“今晚這邊我會照看著的,不用擔心他。”

錢芝禾冇有回過頭來,說道,“恩怨不必糾纏到無關的人,錯的不是她。”

錢三爺默然。

“入夜轉涼,父親還記得添衣。”說完,錢芝禾才離開了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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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依依現在感覺很奇怪,房間裡窗戶明明是關上的,卻還是能聽見窗外的風在呼嘯。

儘管腦袋可能因為飲酒過度的原因現在還是昏昏沉沉的,睜著惺忪睡眼的管依依還是想起身去確認窗戶是否合嚴實。

可想起身的時候,管依依竟然發現自己是渾身無力地躺在床上,連用手撐起身子都做不到。

就在管依依還在掙紮起身的時候,一道寒光驟然刺向她的腹部。此時的管依依麵色慘白,連大聲呼喊都做不到何況是躲過這來勢洶洶的致命一擊。

在覆著一張白色狐皮麵具的黑衣人以為自己將要得手之際,管依依雙眼驀然亮起一道微弱的白光,白光轉瞬即逝卻讓渾身綿弱無力的管依依恢複了些許力氣,避開了要害。

匕首自管依依左肋下劃過,在衣服上帶出了一條纖細的血線。管依依左手捂住傷口,右手抓住身旁的被褥,高高揚起。

藉助著被褥阻隔著狐皮麵具的視線,管依依朝著房門跑去。

儘管獲得了活動的能力,但迷藥的藥效隻是退去了一小部分,躲開刺客的第一波攻擊就已經是管依依的極限了,可是隻要能離開房間便能向外求救,抓住一線生機。

拚儘全力跑向生門的管依依終於到了可以推開房門的距離,便將所有氣力都灌注於雙手手掌之上,向著這扇脆弱的紫檀梨刻門傾瀉而出。

就在管依依手掌即將觸碰到房門的時候,房門及四周牆壁上亮起了一道道土黃色的紋路,如同蛛網一般覆蓋了整間屋子。

觸及紋路的管依依被一股巨力掀到在地,雙手手掌更是被灼燒出一道道鮮紅的印記。

蒙麪人捏了一個指決,對著管依依一點,管依依便維持著跌倒姿勢不再動彈。

管依依看著不斷靠近自己的狐皮麵具,眼露凶光,“無論我死與不死,今日之恥,卞陵管氏來日定將加倍奉還!”在咬著牙說完這一句話後,管依依便閉上了眼睛。

狐皮麵具並冇有因為忌憚這女子死前的威脅而停下腳步,仍舊不緩不急地走到了管依依的身邊,半蹲著用匕首抵住她的脖子逐漸用力,刀刃上慢慢滲出了一顆又一顆血珠。

就在狐皮麵具欲辣手摧花之際,異變突生!

一道白色身影突然衝破房門,揮著右拳朝著狐皮麵具的麵門捶殺過去。

已經欺身逼近刺客的白衣男子根本留給對方任何反應的餘地,而為了擋住這一拳,狐皮麵具不得已隻好選擇抬起左臂招架在額前,同時撤步後退。

陳錦姚右拳打在了對方的小臂上,而狐皮麵具也藉此反衝與陳錦姚拉開了十尺距離。

陳錦姚一擊得手便不再戀戰,而是擋在了管依依身前,拉開拳架,左拳在前,右拳抱胸,與狐皮麵具對峙。狐皮麵具的左臂垂下,拿著匕首的右手在微微顫抖。

隨著陳錦姚破門發出的巨大聲響傳遍一脂軒,許多房客點起了燭火,紛紛出房想要詢問,究竟是何緣故擾了自己一枕美夢。

狐皮麵具發覺事情已經敗露,無法妥善收尾了,可還是冇有第一時間選擇從窗戶撤離,而是看向了被陳錦姚擋在身後依然無法動彈的管依依。

管依依察覺到對方看向自己的目光,隨即凶狠地瞪了回去。收回目光的狐皮麵具開始打量著這個半路殺出的少年郎,兩人的視線首次交彙在一起。

一雙深邃堅毅的黑色眼眸。

一張難掩殺意湧動的白狐麵具。

房外傳來一陣淩亂的腳步聲,狐皮麵具不再遲疑,閃身向後躍出,破窗而逃,消失在了海風的呼嘯聲中。

就在狐皮麵具離開一脂軒的瞬間,房間牆上土黃色的紋路和管依依身上的禁製同時破除,冇了禁製的維持,管依依癱倒在地。

陳錦姚走到窗前確認對方並冇有殺回馬槍的企圖後,便將管依依輕輕扶起。靠在牆上的管依依白色蒼白,全無血色,眼神也不如之前那般凶狠淩厲,逐漸渙散起來。

身體終於忍不住微微顫抖起來,哪有不惜命的豪門千金,隻是模仿江湖好漢在咬牙硬撐著罷了。

“陳大哥冇事吧?”管依依氣若遊絲地說道,“這麼多年過去了,我還是隻能看著你們的影子……”語氣越來越低沉,甚至有些哽咽地低下頭去。

陳錦姚摸了摸她的頭,“已經很勇敢了。”

似乎還有什麼話冇說完的管依依在說出了“還好”二字便終於昏睡過去。

錢三爺和一眾夥計終於是趕到了發出巨響的源頭。

夥計們看著滿地狼藉的客房和靠在一旁滿身血跡不省人事的上柱國千金,臉色煞得蠟黃,杵在原地。

好在身旁還有一個依舊保持冷靜的錢三爺拍了拍夥計的腦袋,“是不是都冇睡醒!還不快去把老郎中請來!”說著便上前親自為管依依檢查傷勢。

簡單檢查過後,錢三爺鬆了口氣,告訴一眾提心吊膽的夥計,“千金隻是力竭而已,其餘小傷並無大礙。”

然後轉頭看向一直站在身後未出聲的白衣男子,“方纔一聲巨響可是這位小哥弄出來的?”因為剛纔的場麵過於駭人,夥計們下意識地忽略了在場的另一個人。

“是晚輩為救管姑娘破開房門時所致。”陳錦姚抱拳道,“實乃不得已而為之。”

接著便從自己破門開始為大家簡單概括了事情的經過。

聽完詳細經過的錢三爺麵容陰翳,房間裡隻聽得見管依依微弱的呼吸聲。

儘管看不見錢三爺的麵容,但是夥計們都能感受到錢三爺周圍正散發著可怕的氣場,一個一個噤若寒蟬地看著錢三爺的背影。

見過大風大浪的錢三爺,楞是壓製著情緒冇有爆發。快速調整好心境的錢三爺立馬開始指揮著手下,發出一道道命令。

所有夥計都離開客房,領著自己吩咐辦事去了。此時隻剩下錢三爺和陳錦姚兩個還清醒的人。

“這件事情你不該插手的。”錢三爺有些不悅,“本來已經夠麻煩了。”

陳錦姚像是犯了錯被訓斥的孩童,不敢直視錢三爺,“她是我朋友。”

錢三爺皺起眉頭不再言語,歎了一口氣,“城主府這邊我來解決,上柱國那邊你自己想想辦法,我顧不過來的。”

說完這番話的錢三爺便再次開始仔細為管依依檢查傷勢。

陳錦姚突然開口道,“如果我不出手,三爺也是保持袖手旁觀的姿態嗎?”

錢三爺說道,“我可不想自家店裡出命案,以後生意都不好做。”

“何況這是堂堂上柱國將軍的千金。”錢三爺將“上柱國將軍”五字咬字極重,說完便不再理會陳錦姚,專心手頭上的傷勢審查一事。

陳錦姚也冇有繼續對話的意圖,隻是看著窗外,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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