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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風流 第18章 吾得遇卿,三生有幸

作者:陳錦姚錢慕文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01 12:53: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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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陳家宅子就他一個人了。

餘叔叔要帶著陳姨去了中土尋醫,最好是順利產子後再一併治好了身子去。可這裡是南陸,單靠腳力或者馬車到那邊去都是不現實的。

更何況現在陳姨懷有的身孕已有一段時日,時間緊迫,要想在短短數月時間之內趕到中土大陸,就隻能藉助仙家山頭經營的渡船。

那可是飛在天上的渡船啊,自己都還冇見識過呢。可憐尚且年幼的皇子殿下還冇來得及走出宮闈便被打落凡俗。

陳錦姚隻知道這是仙門望族專門用來供自家子弟出行的座駕,會提供給世俗人家的名額很少很少,每個名額後麵都是龐大的勢力糾結和財帛流水,像他這樣的泥腿子終其一生都很難有機會乘上去一次。

那天是陳錦姚在記憶中,陳姨笑得最開心的一天。

臨走前的晚上,陳姨給自己和叔叔做了一大桌子飯菜,叔叔也是早早地忙完了手裡的活計,回到了寬頁街的宅子裡,陪著陳姨在廚房裡往裡忙外,說是幫忙,其實恨不得一人把所有事都包乾掉,生怕自己寶貝老婆受著一點累。

陳雨絲毫不理會自家男人的慌張勁兒,仍舊是在廚房裡大刀闊斧,完全忘記了自己已經身懷六甲。本來執意讓陳雨去休息的餘大飛是在拗不過對方,在陳雨咄咄逼人的眼神下,餘大飛就隻好妥協了。

陳錦姚那天也早早回了宅子,可是廚房裡實在插不進第三雙手了,無事可做的陳錦姚隻好準備出門去塘口鋪子給姑父買來些桂花釀。

今天這個日子,陳姨應該不會太計較吧。

等到陳錦姚從塘口鋪子慢慢悠悠地晃回宅子後,在大廳的圓桌上已經擺滿了一桌子豐盛菜肴,陳姨和姑父都已經入席,看樣子就是在等自己了。

陳錦姚快步走入大廳,嬉笑著朝兩人請罪。剛想把手中拎著的桂花釀和順道買來的點心擺到桌上,卻發現在姑父的麵前已經放有一壺與自己手中相同的酒壺了。

陳錦姚驚訝地看向餘大飛,餘大飛卻咧嘴笑著搖了搖頭,看向了坐在自己身旁香汗未乾的婦人。

陳雨用懷裡的手帕擦拭著額頭和麪頰,故意把眼神飄向遠處,不看兩人,“笑什麼笑,不想喝就拿去退了。”

餘大飛立馬端起酒壺給自己的杯子斟滿,然後仰頭將杯子裡的酒一飲而儘,“這一定是我此生喝過最好的桂花釀!”

陳雨被逗笑了,“就你會說。”然後動起筷子給傻笑著的男人夾了滿滿一碗菜,“喝酒要多吃菜!喝那麼急乾嘛,又冇誰跟你搶!”

餘大飛看了一眼默默入座的陳錦姚。

“怎麼,錦姚喝不得嗎?”陳雨劍眉一豎。

“喝得喝得,當然喝得。”餘大飛的嘴角都要咧到耳朵根了,“冇說不讓他喝啊,錦姚手裡不是也提了一壺嗎,他喝那壺就好了。”

陳雨被氣笑,伸手擰了一把身旁男人的大臂,“出息!”

吃痛的餘大飛仍舊笑意盈盈,把手中握著的酒壺攥得更緊了些,“這壺酒說什麼我都不能讓彆人喝咯,就是錦姚也不行!”

“才喝一口就開始說胡話了?”

“哪有,清醒著呢,要是還有兩壺三壺都喝得下!”

“彆得寸進尺啊!”

“不會不會……”

“酒壺給我!”

“啊?”

“叫你給我就給我,磨嘰啥!”陳雨伸出手要餘大飛索要酒壺。

“你身體不能喝酒!”餘大飛聲音頓時抬高了幾分,氣勢甚至壓過了陳雨。

陳雨看到餘大飛的反應後,神色柔和了些,“你想啥呢,我又不喝。拿來。”

得到肯定答覆的餘大飛儘管十分不情願,可還是把手裡緊緊攥著的酒壺遞給了陳雨,畢竟自家老婆說的話就是普天之下最大的道理。

“拿來。”雙手提著酒壺的陳雨再次說道。

餘大飛先是楞了一下,然後便反應過來,兩隻手顫顫巍巍地將酒杯送到了陳雨的麵前。

陳雨將酒壺中的就倒入晃盪的杯中,然後放下酒壺,給自己的杯裡倒了上了茶水。

陳雨舉起了茶杯,麵頰彷彿在燭光下染上了淡淡的紅暈。

“因為我喝不得酒,我們好像從來冇做過那個啥……”

餘大飛還保持了等人倒酒的動作,直到陳雨含糊不清的聲音傳到耳中,他才從複雜的心情中將思緒抽出來,可是此刻思維有些停滯的餘大飛根本冇理解對方的意思,一臉茫然地問道,“哪個啥?”

陳雨本來已經鼓足了勇氣,心裡不停告誡自己,在說出這番話的時候一定要看著對方的眼睛,可是餘大飛的一句反問讓所有防線徹底土崩瓦解。陳雨感覺自己整個腦袋都燒了起來。

陳雨撇過頭去,蚊子般的聲音從喉嚨裡傳了出來,“還能是哪個,不就是那個……”

“哪個是哪個……”餘大飛還是摸不著頭腦,雙方陷入了尷尬的沉默。

“啊,就是那個啊!”陳雨的聲音突然又響亮起來,這次她下定了決心要大聲說出來,害羞什麼的統統拋開!

“喝交杯酒啊!”說出來後心中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下了,可是陳雨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在發燙,自從受傷以後還是頭一回覺得身上穿的衣服太多了。陳雨依舊把頭撇過去不看男子,畢竟說是說,做是做,剛纔說出口已經付諸了全部兵力,剩下的老弱傷殘可轉不動陳雨的脖子。

本以為餘大飛最少也會迫不及待地向自己邀杯,可是不曾想兩人之間的空氣又一次恢複了寂靜,陳雨甚至聽得清燭火燃燒引信發出的啪嗤聲。

等了許久的陳雨終於重新積攢起了些許兵力,可對方仍是無甚動靜,想到自己都做出這麼大犧牲了,他還跟塊木頭一樣,陳雨頓時感到有些委屈,憤然將頭轉了回去,可是麵前的一幕刹時抹去了她心中的種種不滿,甚至連臉頰都忘記了發燙。

陳雨放下了手裡茶杯,用手帕輕輕擦去了男人麵龐的淚水。

餘大飛握住了陳雨的手,聲音顫抖地說,“彆放下杯子啊,不是說了要喝交杯酒嗎。”然後端起了留有餘溫的茶杯,交給了眼眶也逐漸泛紅的陳雨。

“話說起來不止是冇喝過交杯酒,成親都辦的不成樣子。”餘大飛苦笑,心裡五味雜陳,“兩個人隻是在老屋子拜了拜堂,冇有賓客,冇有宴席,甚至租不起鳳冠霞帔,唯一能稱得上像是成親的地方,就隻有當時你頭上的那一匹紅蓋頭了……”

餘大飛歎了口氣,仰頭不敢看向陳雨的反應,“啊,我肯定是最糟糕的相公了。”

可是陳雨卻用力拍了下餘大飛的大腿,很是氣憤地說道,“誰跟你說的,我不許你這麼說自己!”

餘大飛從冇提過,這是陳雨之後才從街坊口中知道的。當初大飛看上了那款材質的紅蓋頭,但是卻囊中羞澀,於是便求著裁縫鋪的老闆,在鋪子裡連著乾了一個月長工才換來的。

現在那匹紅蓋頭正安靜地躺在陳雨櫥櫃的最上層,已經是她最要緊的寶物了。

當時不過是個落魄書生的餘大飛為了治好重傷的陳雨,四處奔波求醫,本來就無甚積蓄,可他卻硬是咬牙撐了下來,一邊做著零工,一邊支付了高昂的醫藥費。等到好不容易把陳雨的身子穩定下以後,早已是到了家徒四壁的光景。

他們就是這時候成的親,在陳雨的熱烈追求下,生性靦腆的餘大飛接受了她的求愛。

一窮二白的家庭就這樣組建了起來。

陳雨含情脈脈地看著餘大飛,“成親隻要我們兩個人都在不就好了嗎。”說完耳垂又變得通紅。

餘大飛已經很久冇有見過作如此嬌羞狀的陳雨了,兩人彷彿都回到了那個掀起紅蓋頭的夜晚。餘大飛忍不住打趣道,“冇想到你說得出這種話。”

陳雨聽完臉更紅了,可是這次她始終看著餘大飛的眼睛,“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哪兒敢啊,隻是覺得偶爾聽一次也挺好,反正再多我聽不膩。”餘大飛表示冤枉。

“多大人了還冇個正形,都不嫌臊得慌!”

“真的,不信你就天天說,試試看。”

“皮癢了是吧?!”

“咳咳。”一道尷尬的聲音從兩人身邊傳來。有打情罵俏嫌疑的兩人同時漲紅了臉。

“交杯酒。”陳錦姚出聲提醒。

終於想起原有目的的兩人,扭扭捏捏地舉起各自的杯子。於是陳錦姚很榮幸再一次做了兩人的公證者。

陳雨匆匆嚥下了杯中的茶水,之後便拿起手中的筷子,漫無目的地撥弄著麵前盤子裡的菜。而餘大飛則還在回味已經嚥下胃裡的酒水滋味,遲遲冇有為酒杯添上新酒。

看到陳雨這番惹人憐愛的模樣,餘大飛臉上突然有了一抹壞笑。

餘大飛把手裡的杯子和酒壺默默遞給了陳雨,陳雨訝異的看著餘大飛,在遲疑片刻後還是拿起了酒壺,一邊碎碎念,一邊往杯子裡倒酒。

雖然看透了餘大飛的小心思,可陳雨還是斟滿了一杯又一杯餘大飛遞來的酒杯。

她真的討厭大飛喝酒嗎?當然不是。

隻是最早的時候家裡窮得都揭不開鍋,哪有閒錢去買酒,所以陳雨纔會不讓餘大飛碰酒盞,而到了後來家中有了穩定收入,有了些富裕後,餘大飛自己也不在陳雨的麵前提喝酒的事情,陳雨就將家裡的禁酒令一直持續了下去。

藏在花圃後麵的那個秘密小酒窖,陳雨是早就知道的,陳錦姚知道她知道,餘大飛也知道,隻是三個人都很默契地當做對方不知道而已。

陳雨給餘大飛又倒了一杯酒,“這麼多年,辛苦你了。”

餘大飛看著麵前陪伴自己走過了十幾年人生的女子,這段光陰好像不曾在她麵容上留下深刻的痕跡,隻是原本白皙的膚色如今變得枯黃了些,不過最讓他心疼的還是這雙正在持著酒壺的手。

餘大飛展顏笑道,“天天回家有這麼豐盛飯菜和賢惠的老婆等著我,一點都不辛苦。”

陳雨是修道之人,儘管身受重傷讓先前的境界一跌再跌,現在已經所剩無幾了,但是同樣遠離了紛亂的爭鬥,這所剩無幾的修為便全部用去保養容顏了。可餘大飛隻是一介凡夫俗子,從未踏足修行,已近不惑之年的餘大飛,加上日夜辛勞,臉上逐漸生出了道道皺紋。

陳雨不敢多想,害怕眼淚再一次決堤,便招呼著餘大飛吃菜,“碗裡的菜都涼了還冇動幾筷子。”突然想到什麼似的,陳雨看向另外一個位置,不過此時那裡已經空無一人。

“咦,錦姚呢?”

餘大飛正大口嚼著方纔陳雨夾來的菜,“唔,剛纔錦姚不是說吃飽了先回房裡嗎……”

“才吃這麼點就飽了嗎,難得我做了這麼大一桌子菜。”陳雨感到有些失落。

“冇事呢,相公我可能吃了。”餘大飛又夾了一大口菜進嘴裡,“我最喜歡吃媳婦炒的菜了。”

在兩人還你儂我儂的時候,陳錦姚隨便扒了幾口飯菜,然後就識趣地走回了房裡。

直到這時他才感到有些不捨。明日一彆,不知何時才能團圓。儘管說好了期間會互通書信,可終究是抵不上那份朝夕相處的真實。

陳錦姚是看著兩人從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一起走到相互傾慕私定終身的。

當年帶著陳錦姚逃出生天的陳雨身受重傷倒在了陌生的街道,隻有七歲的陳錦姚能做的隻有放聲大哭,可是稚童的哭聲在風雪交加的夜晚顯得多麼渺小。陳雨的手掌越來越冰冷,走過的路上,積雪被腳印染成深紅,稚童的聲音在逐漸沙啞。

陳錦姚緊緊地摟住失去意識的陳雨,想用自己的體溫拖延住勾魂的鬼差。

突然,陳雨清醒了過來,甚至撐起了自己身子,與陳錦姚一同蹲坐到了一戶人家的屋簷下。陳雨冰冷的手握住了陳錦姚,反而把陳錦姚拉進了自己的懷抱,告訴他不用擔心自己,讓他好好睡一覺,等到他一覺醒來自己就又變回了那個無所不能的陳姨了。

陳錦姚當然知道這是陳姨最後的迴光返照,可是連眼淚都已經流乾了的陳錦姚隻能緊緊貼在她的懷裡,發出嗚咽聲。

漸漸地,陳錦姚的意識也變得模糊起來,綿弱無力的嗚咽在風中更像是野獸在悲鳴。視野逐漸被黑幕所覆蓋。陳姨一句句道歉早就不在耳邊響起,名為絕望的情緒代替了血液流動在陳錦姚的身體裡,可是陳錦姚竟然感到輕鬆了不少,身體好像也在熱乎起來。

至少,陳姨走的時候還有我陪她一起。

至少,到了那邊自己也不會孤單。

陳錦姚已經看見了勾魂的鬼差在自己身邊徘徊,他閉上了眼,等待著至暗時刻的到來。

黑幕向著中心僅存的火種侵蝕而去,陳錦姚一直在等,一直在等,可是這粒已是油儘燈枯的火種始終在負隅頑抗,陳錦姚想說,不要再堅持了,可他說不出話。

他不明白,他在乞求。

火種彷彿迴應了他,在黑幕之中束手待斃。

最後,火種被黑幕吞噬殆儘。

終於可以解脫了。

可是黑幕之中又出現了另一道亮光,亮光越來越大。想必是到了門那邊的世界吧。

陳錦姚的意識之弦終於崩斷了。

而等到他再次睜開雙眼便是在餘大飛的家中了。

從那時開始,自己和陳姨就一直住在餘大飛家裡,兩人用了一年多的時間才走到一起,期間也是磕磕碰碰,艱辛得很。在兩人成親之後,過了幾月後便從西陸趕來了南陸,然後就在青峰城一直生活了十年直到現在。

叔叔從原來的窮酸書生變成了精打細算的賬房先生,陳姨也從十指不沾陽春水變成了糟糠之妻。

十年,十年啊。也過得太快了些。

陳錦姚坐在自己房間的書桌前,靠著椅子發起了呆,他不知道自己這時候應該想什麼才合適,不過每次這種時候他的思緒都會被拉回到一襲白裙上麵。

陳錦姚用力拍了拍臉,自己把自己拍的生疼。

突然屋子的門被推開,是陳錦姚的稀客。

打著酒嗝的餘大飛一身酒氣地坐在陳錦姚的床上,酡紅的臉龐上掛著享受的笑。

“你那壺桂花釀我也喝掉了。”一開口就是跟酒有關的,“也是你姑姑一杯一杯加滿的。”

好了好了,我都回房裡了還要聽你炫耀……

“叔叔開心就好。”

“開心,當然開心。”餘大飛甚至開始手舞足蹈起來,“因為啊,我馬上就要做父親了!”

耍酒瘋的餘大飛在陳錦姚看來竟然有些可愛,想到自己馬上會有表親了,陳錦姚也有些期待。如果說人類最能體會到生活的意義的時候,那一定是見證新生命到來的那一瞬間。

“可是錦姚,我其實很害怕啊。”餘大飛突然露出一副悲慼的神情,“我真的很怕。”

陳錦姚也坐到了餘大飛的身邊,摟了摟他的肩膀,卻發現他的身體在顫抖著。

餘大飛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從十年前把你們帶進屋裡開始,我就知道我這輩子要和你們綁在一起了。”

“我其實很害怕啊,想過我會不會哪天突然就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陽,想過這是在引狼入室,有過打算把你們直接移交給管府。但是我不允許自己這麼去做。”

“因為把你們扶進屋子裡的那一刻起,我就當原來的陳錦姚和陳雨已經死了。”

“所以我冇有追問你們的過往,也從來不願去探究。你姑姑受了這麼重的傷可還是護住了年幼的你,那凶狠的目光我到現在都記憶猶新,甚至最近做夢都時常夢見那雙陌生的眼睛。”

餘大飛轉頭看向陳錦姚,“我知道你們身份不一般,會瞞著我是對我的保護。但我不瞭解你們也是事實,我甚至想過你們的名字會不會也是假的,可我將這些念頭都拋了出去,還是選擇用我的所有去守護這個家。我冇有在炫耀什麼,隻是想通過行動告訴你們,你們一直都是我最親最愛的人。”

“餘叔叔冇本事,你們揹負的東西,叔叔我承擔不起,但是現在陳雨也承擔不起了。”

光陰催人老,麵龐上留下了一道道溝壑,卻帶不走心中的積鬱,反而日益累積。

現在的餘大飛已經被壓得喘不過氣了。

“說實話那天聽你說冇有取得去都城進修的資格,我是有些開心的。”

男子看向陳錦姚,露出一個愧疚的笑。

“心想隻要你能在青峰城做個普通人,過好每一個平凡的日子,或許就不會與死去的人生再有瓜葛。這也是兩年前我一直不同意你去總武塾拜師的原因。你可以笑我,罵我自私,但是希望你不要怪你陳雨姑姑,她明麵上是說著不願你去,可最後倒戈的也是她,後來看到你們都這麼決絕,我也冇轍,就順了你姑姑的想法。不過在你跨出大門去總武塾那一天開始,我就後悔了,這兩年來的每一天,我的心裡都安定不下來,就怕你真在總武塾練出來什麼成績,或是得到貴人賞識。我害怕你每向上攀登一尺,這個家就會更靠近深淵一點。直到現在我都還是這麼認為的。”

“但是陳雨那天突然握著我的手,她問我如果到了要保大還是保小的時候,我會這麼選。我說當然是保大,聽完以後她啥也不說,就一個勁地笑。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就知道她已經下定決心一定會把這個孩子生下來。所以我那時候也決定了一定要想儘辦法去尋得一個魚和熊掌兼得,同樣也是那個時候我才明白為什麼陳雨最後會同意你去總武塾。”

餘大飛狠狠吸了下鼻子,把還冇溢位眼眶給憋回去,“我們人生的模樣已經定形了,而你們纔剛剛開始萌芽,包含森羅萬象。如果要用我們的足跡去給你們套上枷鎖,去限製你們,為你們立起高牆去扼殺你們擁有不同人生的自由,那我們與奪人性命的劊子手何異。這樣的我和陳雨,冇臉麵對陳錦姚,更冇臉麵對即將出生的孩子。”

他打心底裡一直相信,這粒落入凡俗的靈光隻要能走出這間宅子,就一定能在天上天下大放異彩。

“所以陳錦姚,你一定不能活成我們的樣子!”

少年與沉默的中年男子對視。

陳錦姚張著一對深邃的眼眸,問了麵前男子一個早已從彆處得到了答案的問題,“後悔過救我們嗎?”

餘大飛聽完問題,恍惚了一下,突然有些尷尬地撓頭,“今天好像真的喝多了,跟你說了些不該說的事,不過你可彆與你姑姑數落,不然今天這頓酒可要變成最後一次了。”然後男子站起身,微笑著道出了自己的答覆。

“吾得遇卿,三生有幸。”

一如那年上京趕考的學子,意氣風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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