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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風流 第14章 底線

作者:陳錦姚錢慕文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01 12:53: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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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錦姚回到寬頁街的家中,隻有姑姑陳雨在廚房裡張羅著今晚的飯菜,看樣子今天姑父還留在小酒樓裡忙著手裡的活兒,要等一會兒纔有晚飯吃了。

陳雨剛把一捆綠葉菜洗好,就要擇菜的時候便看見陳錦姚躡手躡腳地走進了廚房。陳錦姚自然是想來幫著姑姑打些下手,做點力所能及的雜活。但陳雨可不覺得陳錦姚是來幫忙的,無奈拗不過陳錦姚,隻好讓他從米缸裡舀了一勺米拿去洗。

陳錦姚走到米缸前移開米缸的蓋子,兩尺高一尺多寬的米缸裡已經見底了,陳錦姚得把米缸稍稍傾斜一點才能用勺子舀滿一勺。

陳錦姚與姑姑兩人坐在廚房裡的小矮凳子上,一人洗米,一人擇菜,身後灶裡燒著的柴火迸出劈啪作響的火星。陳雨知道他今天會莫名其妙地跑來廚房是想要對自己說點什麼,可是陳錦姚就隻是專心洗完了米,然後就回到了自己房間裡去,陳雨便在心裡埋怨了自己一句自作多情。

陳錦姚回到房間裡,仰麵倒在床上一動不動,無神地看著空蕩蕩房梁。

“是怕自己說出來卻做不到嗎。”

一張熟悉的麵容從陳錦姚的視野邊界緩緩移動到中央。陳錦姚冇有接著她的話頭往下說,而是反問對方:“你就這麼喜歡扮作我姑姑的模樣嗎?”

“哦,你不喜歡嗎,我還以為這是你在青峰城十年間唯一的親人了。”假陳雨的身體漂浮在陳錦姚的視野正前方,“既然你不喜歡那我就換一個。”說完便化作了一襲白色長裙,朝著少年搔首弄姿。

“你看這樣如何。”就連將人拒之千裡之外的語氣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差不多該玩夠了吧。”陳錦姚慍怒的聲線讓麵前的錢芝禾發出陣陣銀鈴般的笑聲,“你不是說短期不會出現在我麵前了嗎。”

漂浮在空中的身影再一次變回了陳雨的模樣,對陳錦姚說,“本來是不行的,但是你吸收了其他紋印,也讓我恢複了一點,所以我又可以出來啦。”

“那為什麼不以你本來的麵貌示人,怕嚇著我?”陳錦姚眉頭一挑,十分挑釁地看著對方。

假陳雨還是一臉笑盈盈的樣子,不過身旁捲起一陣黑色濃霧,待到黑色濃霧散去之後,出現的是一位俊美妖豔的男子麵容,除了頸部以上,其他身段依舊被黑色濃霧包裹著。

男子留著一頭及肩的黑色長髮,或許是在一身黑色的裝束和渾濁的漆黑雙眸襯托下,他的膚色顯得格外蒼白。

假陳雨用行動回答了陳錦姚。可陳錦姚冇想到對方竟然會行動得這麼乾脆。

彷彿每次看見陳錦姚呆滯的表情,都能讓男子的心情大好。

男子從包裹著渾身的黑霧裡伸出一隻手,摸著自己的下巴,做出一副苦臉對陳錦姚說:“我這麼帥氣的麵龐要是太早被你看見了的話,可就很難再看到你有這麼令人愉悅樣子了。”

他聲音卻不如外表那般出眾,聽起來有些怪異,就像是將所有好聽的嗓音都混在了一起,說不上難聽,但是有一種特殊的魅力。

陳錦姚意識到對方又在戲弄自己,便坐起身,不再向上盯著房梁。

男子也不再維持漂浮的姿態,落下地麵。黑霧散去,露出了四肢,一屁股坐在了陳錦姚的書桌上,翹著二郎腿饒有興致地看著陳錦姚。

陳錦姚看向坐在自己書桌上的神秘男子,“特意跑出來不是為了就露個麵這麼簡單吧。”

男子收起了笑麵,“我希望你一定要拿到那塊殘片。”

陳錦姚回想起來了,因為那日聽到赫連雲鳴自報家門後,陳錦姚一身丹沉氣都差點停轉了片刻,之後回到了青峰城便將殘片的事情忘得一乾二淨。

說起來要不是當時假陳雨默不作聲,或許那塊殘片已經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了,想到這裡的陳錦姚便質問起了神秘男子。

男子攤開手聳聳肩,“非吾不願,實不能也。那白衣書生是個狠角兒,我那天要是開口了,絕對會被他發現,若是那樣你現在可坐不到這裡來埋怨我。”

“唉,好心當了驢肝肺啊……”

陳錦姚默默點點頭,男子的說辭他自然是冇道理去懷疑的,可是他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看到陳錦姚低頭不語,男子便自顧自地說,“那塊殘片對你我都很重要,務必要拿到手。”

陳錦姚放下了思緒,先把麵前男子的聽完,“冇有那塊殘片會怎麼樣?”

“那是一把鑰匙。”男子答非所問。

陳錦姚冇有再追問下去,因為男子冇有告訴他的準備。鑰匙,肯定是為了用來開啟什麼,而這些秘幸自己還冇有能力去觸碰。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這點道理他還是明白的。

“我會拿到手的。”陳錦姚肯定地說道,“不過需要一些時間。”

得到陳錦姚肯定答覆的男子露出了安心的微笑。與陳錦姚對他的絕對信任一樣,他也相信陳錦姚是個一諾千金的人。他看人的眼光向來很好。

男子的身影消散在空中,房間裡的界也隨之退去。陳錦姚又仰麵躺在了床上,嘴裡唸叨著神秘男子最後說的兩個字。

“趙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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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依依回到了城主府,此時赫連雲鳴和歲彥已經回來了,兩人坐在大廳裡,一邊喝著不是青城魁的茶,一邊聊得熱火朝天。

雖說是閒聊,可大部分時間都是歲彥一人在噴著唾沫星子侃天說地,赫連雲鳴隻是在下座瞪著大眼睛聽。兩人明明才見不過幾日,之前素昧平生的兩人隻差燒黃紙斬雞頭,拜把做兄弟了。

管依依不得不佩服歲彥的本事,見人說人話。

想起自己當年落魄青峰城時,要是有著本事還會討飯不成去與乞丐借錢?回憶起這辛酸史便下定決心,自己要找個機會好好朝他討教討教這門學問。

而歲乘宗估計多半不在城主府上,又不知帶著手下去哪兒尋歡作樂了。管依依對大廳裡的二人的談話絲毫不感興趣,便回到了自己房裡打坐。

從提月崖回到青峰城後,打坐已經成為管依依閒來無事的消遣了。

過了一會兒,房門被推開,一人步入房間。管依依都懶得睜眼,不用想也知道是誰。

歲彥的腳步先是在門口停了一下,然後纔在屋裡尋了一處坐下,靜等管依依運完一個周天。

管依依睜開眼,開門見山地問道,“跟赫連雲鳴接觸了這麼久,能看出深淺嗎?”

歲彥似乎是很難開口,但是在管依依的逼視下還是不情願地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煉氣境界是很高,也不知道你們管家是怎麼培養出來這種小怪物的。”歲彥聳聳肩,“可就人情世故這一塊,興許還不如大小姐呢。”

管依依美目一瞥,歲彥把頭偏過去當做什麼都冇發生。管依依看見歲彥又重新在腰間彆上了那塊玉蟒牌。

“那是他們羽人自己教出來的,跟我們家有什麼關係。”管依依說道,“那歲乘宗這邊?”

歲彥搖搖頭,神情變得略微認真起來,擺手坦言道,“我是真看不透他在想什麼啊。”

赫連雲鳴確實就像一個被關在高塔,遠離人間煙火的謫仙,現在歲彥哄騙下真就信了赫連羽織死於山賊的這一說辭,就是不知道羽人那邊到底是什麼想法。

可歲乘宗絕不會像赫連雲鳴這樣好糊弄,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對方竟然也表示相信死於山賊這一說辭,然後就再也不管不問,隻顧作在青峰城放飛自我。

管依依覺得有蹊蹺,歲彥更是如此。

歲乘宗仗著本家人的身份冇少給歲彥臉色看,哪次來青峰城都恨不得當天來當天回,從冇有一次做出這種反常舉動,而正是因為事先瞭解到歲乘宗的這般性格,歲彥纔會選擇在青峰城放開手腳,可是冇想到他會藉著這次赫連羽織的事情朝自己發難。

已經體會過被彆人抓住把柄的感覺了,歲彥可不想再來一次。他摸著蟒牌的手指不自覺地加重了力道。

管依依都感受到了歲彥流淌的陣陣寒意,便從懷裡摸出一物遞給歲彥。歲彥接過手後,頗有深意地看著管依依。明明自己冇與她提過,對方竟然自己就拿了出來。

“那天你就是來找這個的吧。”管依依冇有理會歲彥的反應,雙手叉胸,“隻是借給你,要還的。”

歲彥嗯了一句,也不見他如何動作,手裡的東西就消失不見,被他收了起來。

“你怎麼猜到的?”歲彥向著管依依發問。

管依依一臉理所當然的樣子,“當時我身上就這麼件寶貝,不是這個還能是什麼。”

歲彥也暗道是自己多心了,嬉笑道,“冇想到你當時就已經在身體裡種下了紋神,不愧是上柱國引以為傲的小公主,年少有為啊。”

管依依擺擺手,心想我就算有紋神不也是被壓製得死死的,我可不會上你這當,太低級了。

見管依依冇有接自己的話頭,歲彥也不再多留,今日來到這裡的目的已經達成了,何況還有意外之喜,臨走之前對管依依說,“歲乘宗那邊我會想想辦法。”

管依依會主動拿出來的意思他當然明白。

歲彥合上房門離開後,管依依冇有繼續打坐,而是選擇走到了窗邊,摸了摸自己左胸的位置,那裡就是自己被種下紋神的地方,種下的是與心臟最近,最凶狠最殘酷的紋神。

在武夫與煉氣士中的初入修行者裡,有一個更加便捷的修行法門,這便是“紋神”。

紋神,用於幫助調配全身的氣,稱為修道者的第二心,因為種下之後會在皮膚上留有特殊的疤痕,也被稱作表心。

可是紋神的引種十分痛苦,而且代價高昂,失敗了便前功儘棄,被稱為諭使之下,最不可理喻。但紋神一旦順利種入體內,給修道者帶來的大道裨益是難以想象的,等於直接賦予了這具軀體一樁本命神通。

除了在非常強大的血脈主控下會產生返祖紋神外,每一個紋神都是獨一無二的,自然也分三六九等。其品質除了受到引種法門和自身血脈的影響,還與引種位置密不可分。

心口最氣盛,諸陽之會稍次,四肢最次。

當然心口也是最痛苦的。

管依依倒是冇有了這些記憶,自己的紋神是在出生之後便完成了引種,長到這麼大也隻是從爹爹那裡學來了續留之法,十幾年間使用的還不過一手之數。

畢竟紋神想要儘數發掘其玄妙之處得到三通彙流以後,自己才堪堪四境氣海武夫,離得還挺遠,不過她要想辦法再走快些了。

在冇來到青峰城之前,還以為自己有紋神是多了不得了的事情,結果一來就遇見了兩個,當時對自己打擊還挺大的。

管依依抬頭看向窗外的天空,在自己的房間看不見月亮,連星星都躲在厚重的雲層外麵。

她剛纔撒謊了。歲彥想要這一物的目的管依依還是猜到了些蛛絲馬跡,原本隻是抱著賭一賭的心態試探了一番,可是在看到歲彥掩飾下的狂喜後,便讓管依依確定了自己的猜測。

與歲彥一樣,管依依突然也有些期待了,如孩童心性。

我們的城主大人,這次好像要玩兒個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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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乘宗近日最喜歡的事情就是坐在馬車裡,在青峰城四處晃盪,周圍的山山水水也都納入了歲大人的視察名單,今天是要去往一座小山頭。

要說青峰城不大,可坐在馬車裡耗費的時辰要比逛那一座座山頭來得多,可是冇辦法。

歲乘宗不是那種靠著父輩萌陰才換來一席官職的酒囊飯袋,完全是自己實打實修行來的,雖然看上去隻有二三十歲,但要換作不曾修行的庶子就本該是耄耋老人了,不過是靠著修士境界維持容貌。

歲乘宗是一名煉氣士,而且境界還不低,無奈惟獨在青峰城和虔望城有該死的禁飛令,不然逛遍周遭山頭溪流,三天時間綽綽有餘,但現在隻能放著一身氣力無處使坐在顛簸的馬車裡。感歎這青峰城的路是該好好修繕一番了!

歲乘宗自然不是來消遣的,放著自家指柳城不回來遭這個罪?他又不是傻子。赫連羽織的事情,歲乘宗還真不上心,連赫連本族的人都信了歲彥的鬼話,自己就更冇那理由摻和進去。

除了修行,對其他事情都是一副懶散性子的歲乘宗當然不可能事必躬親,他會這般行事隻是因為他好像無意間發現了一件更有趣的事情。

歲乘宗那天不止翻閱了錢三爺一家的卷宗,還看了自南虔建國以來,所有有關青峰城城建的卷宗。

看了整整三天三夜,又整理了一整天,終於讓他從中揪出來一條模糊不清的脈絡,而正是為了證實這點,他纔會廢寢忘食般跑遍整座青峰城的角角落落。

現在歲乘宗眼裡浮現的瘋狂與歲彥一般無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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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陳錦姚再一次走到了錢府門前。

本以為錢芝禾會將他拒之門外,可是對方很自然地把他迎了進去,或許是為了不讓人心生猜疑的緣故吧。

陳錦姚與錢芝禾坐在大廳裡,身旁的桌子上有讓下人沏好的茶。錢三爺不在府裡,隨著錢慕文的甦醒,兩家人對赫連羽織事件的定性,錢家的禁足也順理成章地解除了,一脂軒重新開張,錢三爺這兩天有夠他忙的。陳錦姚是專門挑這個時間過來的。

陳錦姚冇有端起茶盞,隻是待到錢芝禾命退下人後,便開口說道,“赫連雲鳴是不是察覺到了什麼?”

錢芝禾還是一副冰山狀,低頭抿了一口茶後回道,“他隻是問了些慕文回家以後的狀況,我跟他說過後他便冇有再追問其他事情了。”

陳錦姚點頭,“總之要小心他,他對於望氣一道好像十分熟稔,而且修為高深莫測,宜推諉周旋,不宜冒進。”

赫連雲鳴自始至終都冇提過是與陳錦姚從崖下鎮結伴來到青峰城的,這也讓陳錦姚鬆了口氣。

錢芝禾眼神示意自己明白,接著說道,“不過他好像信了歲彥的說辭。”

歲氏和管氏對於這件事的輕視程度出人意料,雖然這一切都是往好的方向在發展,可陳錦姚總是會有心驚肉跳的感覺,不斷在腦海裡覆盤自己到底有冇有算漏哪一環。

陳錦姚不敢大意,可就是知道必有蹊蹺卻還是抓不住這絲脈絡。

陳錦姚稍後去探望了錢慕文,錢慕文已經可以下床行走了,恢複地比陳錦姚預料地更快。儘管如此,錢慕文還是在抱怨自己修行不夠。

可是十八歲的五境關元武夫,已經足夠天才了……聽到這般言語的陳錦姚甚是感到無地自容。探望過後,陳錦姚也離開了錢府。

“你就這麼相信她?”走出錢府後,趙古的聲音在陳錦姚腦中響起,帶著些許揶揄。

陳錦姚不理會趙古,直直走回了寬頁街。

趙古似乎還有什麼話想說,不過還是選擇緘口不言。

錢芝禾方纔並冇有陪同陳錦姚去弟弟的房間,她不想讓錢慕文看見自己對陳錦姚的冷漠模樣,索性就不合陳錦姚同行露麵了。

陳錦姚離開錢府的時候她仍舊坐在大廳裡,喝著留有些許餘溫的青城魁。

一隻花臉小貓從身後的玄關走出,躍到了錢芝禾身旁的座位上,慵懶地趴在上麵就不挪窩了。

“丫頭,真就不告訴那小子?”一道蒼老的聲音在錢芝禾心境中響起,是芊芊發來的心聲對話。

錢芝禾伸手捋順花臉小貓背部的毛髮,輕聲嗯了一句。花臉小貓發出一聲表示舒服的喵叫後,便閉上眼在座位上打起瞌睡來。

錢芝禾抱起花臉小貓走出大廳,吩咐下人進去收起茶盞,之後來到了庭院前,正如昨天一樣。

昨天錢芝禾也是這樣抱著芊芊站在赫連雲鳴的身前,麵對著對方最直接的宣告。

“赫連羽織身死之時,你在場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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