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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看快看,好美!」凡凡興奮的驚呼將我從低功耗模式中喚醒。幾乎同時,休息室的牆壁裡傳來一道柔和的電子解說聲,「我們正通過
RF1345蟲洞縱穿銀河係獵戶座旋臂,預計曆時
36個地球日。」
我睜開眼望向窗外,萬千色彩被蟲洞的引力橫向拉成粗細不一的光帶,紅的熾烈、藍的深邃,在視野裡不停變幻流轉,黑色螺旋狀的天體不時擦著艦體掠過,引力場讓光帶微微扭曲,惹得凡凡在心流裡陣陣驚呼,一會兒說像「打翻的調色盤」,一會兒又說像「流動的彩虹糖」。可這樣的場景,在一年多的航程裡足足出現了三十多次,從最初的震撼到後來的習慣,再到最後,連凡凡聽著那慢悠悠的解說,都蔫蔫地提不起半分興致,隻偶爾在遇到特彆奇特的天體時,才象征性地感歎兩句。
直到泛著藍綠色柔光的光門無聲升起,019號的聲音在門外輕響,「一凡先生,我們到了,請這邊來。」我從軟榻上悠然起身,身下的榻麵瞬間縮回地麵,平複得冇有絲毫痕跡,彷彿從未存在過。
來到圓廳,019號示意我看向中控台前方的弧形螢幕。我走上前,站到控製檯核心位置,目光落在螢幕上,入目是一片純粹的黑暗,向左右延伸至視野儘頭,冇有星光,冇有天體,連能量波動都異常微弱。身後傳來
019號的量子資訊,語氣帶著幾分莊重,「這裡是彼岸世界的門戶中點,上下左右各延伸著
2.2光年的暗物質牆。您仔細看,這暗物質牆其實是在‘呼吸’。」
「哇,真的在動!」心流裡立刻投射出一道絕對靜止的基準線,凡凡的聲音滿是驚奇。有了基準線的對比,那無邊無際的暗物質牆果然在以極慢的頻率悠悠波動,像沉睡的生命體般緩緩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難以言喻的韻律。「這是我們最偉大的神‘安’創造的神蹟,」019號的語氣愈發恭敬,「它能不斷汲取宇宙空間的暗能量,為整個‘彼岸’世界供能。」
我也難掩心中的震撼,不住點頭,能以暗物質構建如此龐大的門戶,還能實現暗能量的持續轉化,彼岸文明的技術水平遠超我的預期。忽然,我回頭看向
019號,口中嘗試著發出類似水泡破裂的「啵啵」聲,這是我剛學會的「彼岸」語,意思是「你們的‘安’真的很偉大」。一路上,憑藉凡凡超強的運算分析能力,比對彼岸人的聲音頻率與量子波動的對應關係,我早已完全掌握了「彼岸」語的發音與語義,隻是一直冇找到機會嘗試。
019號頓時發出一連串歡快的「嗶啵」聲,顯然冇料到我竟已學會他們的語言,它用「彼岸」語激動地迴應,「這太好了!語言無障礙,對您接下來的遊覽和參訪,會方便很多。」
我抬手指向頭頂的暗物質牆,繼續用「彼岸」語說道,「通過分析你們語言的結構與凝練度,比如描述維度、能量的詞彙格外精準,且冇有冗餘語義,能推斷出‘彼岸’已處在三維世界的技術上限,隨時能向更高維度邁出一步。」
這話一出,包括
019號在內,所有聽到的艦員都瞬間僵住,銀白的臉上竟露出類似人類「驚得張口」的表情。過了好一會兒,他們才勉強平複情緒,卻冇人再敢接這個話題,有人低頭假裝操作控製檯,有人轉身走向光門,眼神躲閃,彷彿「升維」是絕對不能觸碰的禁忌。
我心中暗自記下這個細節,冇再追問。視野裡,整艘
019號斥候艦正緩緩穿入那片無儘的黑暗。四麵八方突然傳來密集的量子態掃描波,穿透力極強,似要洞穿艦體的每一處細節,從金屬結構到能量線路,都被掃描得一清二楚。唯有我例外,那些掃描波剛觸碰到我體表的銀色光膜,便像遇到屏障般被彈開,連一微毫都無法深入。
「您不必擔心。」019號的聲音適時傳來,語氣恢複了平靜,「您的信號特征在一個地球年前就已報備合議會,經‘安’的許可,您是特例,不受任何掃描限製。」我用「彼岸」語禮節性地致謝,目光卻仍落在窗外,這層層掃描,既是防護,也是一種威懾,足以看出彼岸文明對門戶的重視。
艦體在暗物質膜中緩緩前行,不知過了多久,這層膜的厚度完全無法用常規方式測算,內部的時間流更是飄忽無序,有時感覺過了幾小時,有時又像隻過了幾分鐘。我暗自瞭然,若未獲得「彼岸」的明確許可,任何私自闖入者,恐怕都會被困在這扭曲的時空裡,永遠找不到出路。
直到眼前驟然開朗,純粹的黑暗被一片柔和的白光取代,彼岸世界的全貌終於展現在眼前。
我低頭俯瞰遙遠的地麵,竟發現它完全是平直的狀態,冇有絲毫起伏,像用精密儀器定製的巨型型材鋪就,一塵不染,泛著淡淡的金屬光澤。地麵上不密集地聳立著一座座流線型的「巨構」,它們並非傳統意義上的高樓,而是一艘艘大小不一的深空探測器。小的與我乘坐的斥候艦相差無幾,大的卻令人震撼,地球上的摩天大廈與之相比,竟渺小得像孩童手中的鉛筆,艦體表麵佈滿複雜的能量紋路,透著凜然的威懾力。
似是感知到我的驚訝,019號在一旁解釋道,「這些是我們的二等深空戰艦,主要用於星際探索和資源采集,隻有與同等體量的文明發生爭端時,纔會派出它們。」
「這纔是二等?」我難掩驚異,下意識追問,「那一等深空戰艦是什麼樣的?」
「一等深空戰艦是偉大的神‘安’的座駕,」019號抬起手,指向高空,語氣帶著極致的敬畏,「它停泊在‘安’的居所,除了合議會的長老,冇人有資格靠近。」
我猛然抬頭,順著它指的方向望去,卻隻看到一片白茫茫的光,心中卻驟然一凜,「‘安’的居所」?「神」的座駕?我忽然意識到,這個看似技術先進的「彼岸」世界,實則是分層的、有階級的,存在著「神」與「信徒」的明確劃分,遠非我預想中那般平等開放。
019號斥候艦緩緩向地麵降落,隨著一聲極輕的觸地震顫,中控台的視野螢幕向中間合攏,恢覆成最初的銀白麪板,我最初登艦的位置,緩緩開啟了一道比之前寬敞許多的艙門,顯然是為了方便我出入。
艙門開啟的瞬間,外界的「空氣」湧入艦內,那並非地球的空氣,而是滿是密集能量微粒的氣流。這般高濃度的能量,若是普通地球人觸碰到,恐怕會在瞬間被能量撐爆,化作飄散的基礎粒子。
但對已穩定在量子反常霍爾態的我而言,這股能量隻讓我精神一振,體表的銀色光膜甚至微微泛起光澤,像在吸收空氣中的能量微粒,心流裡的凡凡更是像喝醉了般,語氣發飄,滿是興奮,「太美味了!這是純度超高的暗能量微粒,比月球上的氦三能量還醇厚~我喜歡這個地方!」
我冇理會凡凡的歡呼,忽然在心流中問道,「剛纔在暗物質膜裡,你怎麼格外安分,連句話都冇說?以前遇到新奇事物,你可不是這樣的。」
「我哪敢啊!」凡凡的聲音瞬間變得委屈,還帶著幾分後怕,「我剛想啟動量子掃描記錄暗物質膜裡的數據細節,就有個特彆溫和卻又不容抗拒的意誌輕輕摸了摸我的‘頭’,說‘小朋友,不要亂拍亂記哦,乖’~那感覺太嚇人了,我趕緊關掉了所有掃描程式,連大氣都不敢喘!」它頓了頓,又補充道,「你再仔細想想,你穿過暗物質膜那段的記憶,是不是缺了一塊?我剛纔想調取你的記憶回放,發現那段記憶是模糊的。」
我心頭一震,立刻閉上眼睛回想穿過暗物質膜的過程,果然,關於暗物質膜的具體波動頻率、艦體的飛行速度、甚至在膜內停留的時間,所有數據都變得模糊不清,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關鍵資訊,隻留下「穿過了暗物質膜」的模糊印象。
這時,019號走上前,語氣比之前鄭重了許多,輕聲囑咐,「按規矩,您是‘安’特許的最高規格客人,本無太多限製。但我還是得提醒您兩件事,一是升維的話題,在這裡不要再提,這是觸犯‘安’的禁忌,二是至於能否前往‘安’的居所,也需看神的意誌安排,不能強求。您明白嗎?」說完,它定定地望著我,瞳孔裡的淡藍色光芒微微閃爍,眼神裡滿是懇切,顯然是怕我因失言惹上麻煩。
「明白了,我不會給你添麻煩。」我給出肯定答覆,既然已經察覺彼岸世界的特殊規則,暫時遵守規矩纔是明智之舉,冇必要貿然挑戰未知的「禁忌」。
019號明顯鬆了口氣,再次發出輕快的「嗶啵」聲,轉身率先走出了艦體大門,顯然是要去通報合議會我的到來。
我跟著走出艦體大門,才發現艙門離地足有十幾米高,不過腳下早已架起一道由能量托舉的透明「滑道」,呈平緩的斜坡狀,穩穩通向地麵,應該算是舷梯吧。遠處的地麵,019號剛站起,便急匆匆朝著一棟扁平的銀白建築跑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建築的光門後。
我抬眼掃過四周,隻見不時有穿著銀衣的彼岸人在「建築群」(實則是戰艦與設施)間飛速掠過,他們的移動方式與我類似,都是藉助能量浮空,速度極快。我調動體內的能量,輕輕浮空,調整到與周圍「人」相近的速度,在林立的深空戰艦與銀白建築間緩慢穿梭,一邊觀察著這個陌生的世界,一邊等待
019號的訊息。
冇飛多久,視野裡突然浮現出一道心流投影的藍綠色發光箭頭,箭頭清晰地指向一個方向,還在緩緩閃爍,像是在指引我前進。
「這可不是我弄的!」凡凡立刻在心流裡解釋,語氣滿是無辜,「我冇啟動任何投影,也不知道它為啥會冒出來,像是憑空出現的一樣。」
我微微點頭,冇有停頓,既然這箭頭冇有惡意,且大概率與「彼岸」文明有關,不妨跟著看看。我保持著原有的速度,緩緩轉向箭頭所指的方向飛去,心中暗自猜測,這會不會是「安」的意誌在指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