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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度春深 第7章 雨夜叩門

作者:夜社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9-01 17:09:20

翌日清晨,謝淩雲從榻上醒來的時候,褲子上的濕痕已經乾了,布料硬邦邦地貼在大腿內側,翻身時扯得皮膚微微發疼。

他仰麵躺著,望著帳頂的暗紋,後腰一陣痠軟,像被人抽去了筋骨。

昨夜他射了兩次,一次在窗外,一次在榻上,想的都是同一個人。

窗外天光透過窗紙,青白青白的,帶著清晨特有的涼意。

院子裡有掃帚劃過青磚地麵的沙沙聲,仆從已經開始灑掃。

謝淩雲撐著榻坐起身,揉著後腰,忽然覺得那股痠軟從腰間一路蔓延到了胸口。

他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這個念頭來得突然,卻異常清晰。

他坐在榻邊,褲子上的精斑還冇洗,掌心裡掐出的月牙印還冇消,可他心裡那團火已經燒得他坐立難安。

昨夜他在月光下攤開掌心,什麼都冇有——他不想再這樣了。

他要握住些什麼,哪怕是玉衡顫抖的手腕,哪怕是玉衡泛紅的眼眶,哪怕是玉衡說不出口的拒絕。

他起身換了身乾淨衣裳,將那條臟褲子團成一團塞進箱籠最深處。

銅鏡裡映出他自己的臉,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色,唇邊卻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那笑不像笑,倒像是一個人終於下定決心之後,臉上繃緊的線條忽然鬆開了些。

午後他照常出門辦事,在衙門裡與幾位同僚寒暄,翻看了兩卷文書,神色如常。

日頭偏西時他告辭離開,卻冇有往從前常去的茶館走,而是繞了一條小巷,從謝府後門悄無聲息地進了府。

他知道父親今日黃昏要出門赴宴,帖子三天前就送到了府上。

仆從們伺候完主子出門,便各自散去歇息,府裡會有一段短暫的空檔。

謝淩雲穿過後園,避開兩個端著茶盤的丫鬟,一路走到西廂院外。

院門虛掩著,他伸手一推,門軸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院子裡的桂花樹已經謝了大半,殘存的幾朵掛在枝頭,香氣淡得幾乎聞不見。

謝淩雲穿過院子,在廂房門前站定,抬手敲了兩下。

【誰?】裡麵傳出玉衡的聲音,帶著一絲未散的倦意。

【是我。】謝淩雲說。

門內靜了一瞬,然後響起腳步聲。

門開了,玉衡站在門內,身上穿一件月白色的家常袍子,袖子挽到肘間,露出兩截細白的手腕。

他剛纔大概在抄書,指尖還沾著一點墨漬,見到謝淩雲時微微一愣,隨即垂下眼簾,側身讓開門口。

【大哥怎麼來了?】

謝淩雲跨進門檻,目光掃過屋內。

窗下書案上攤著紙筆,一本《毛詩》翻到中間,壓著一方鎮紙。

案角放著一盞涼透了的茶,旁邊是一個小瓷藥瓶,瓶蓋冇蓋嚴,空氣裡殘留著一絲清苦的藥味。

玉衡已經走回案邊,拿起筆,卻冇有繼續寫,隻是將筆桿握在手裡,指節微微泛白。

謝淩雲冇有坐下,他站在玉衡麵前,兩人之間隔著那張書案,案上的紙被視窗的風吹得輕輕掀動。

【夜裡書齋的事,】謝淩雲直接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是不是父親逼你的。】

玉衡手中的筆一抖,筆尖在紙上戳出一團濃黑的墨點。

他整個人僵住了,像一隻被捏住後頸的貓,連呼吸都停了一瞬。

他冇有抬頭,睫毛低垂著,蓋住了眼裡所有的情緒,可他的手在抖,抖得筆桿磕在硯台上,發出細碎的響聲。

【大哥說什麼,我聽不懂。】他的聲音乾澀,像從嗓子眼裡硬擠出來的。

謝淩雲繞過書案,走到他身側。

玉衡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腰抵在案沿上,退無可退。

謝淩雲俯下身,握住他的手腕,那隻手腕細得過分,骨頭硌手,皮膚卻是溫熱的,甚至有些燙。

【你聽得懂。】謝淩雲低聲說,拇指壓在玉衡腕間的脈搏上,那裡跳得又急又快,像一隻被攥在手心裡的雀鳥。【你若不願,我可以帶你走。】

這話說出口的時候,謝淩雲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能帶玉衡走,不知道要走去哪裡,不知道走了之後謝府會怎樣,朝堂會怎樣,父親會怎樣。

可此刻他握著玉衡的手腕,感覺到那片薄薄的皮膚下急速跳動的脈搏,他覺得自己什麼都敢做。

玉衡抬起頭看他,眼眶已經紅了,眼裡蓄著一層薄薄的淚,卻冇有落下來。

他搖頭,搖得很慢,很用力,像要把什麼東西從腦子裡甩出去。

嘴唇顫了幾下,才擠出聲音來。

【我不能……大哥,我不能。】

謝淩雲看著他那副模樣,心口像被人攥了一把。

玉衡眼裡的恐懼不是假的,可那恐懼裡還夾著些彆的東西,是認命,是羞恥,是一種被碾碎了又勉強拚起來的平靜。

謝淩雲忽然明白,玉衡搖頭不是因為不想走,而是因為他已經不相信自己能走了。

他鬆開了手。

玉衡的手腕上留下一圈淡紅的指印,在白皙的皮膚上格外刺眼。

謝淩雲看著那圈指印,想起玉衡鎖骨上父親留下的齒痕,想起玉衡頸間的指痕,想起玉衡那紅腫的後穴。

他忽然很想問玉衡,你身上到底還有哪裡是乾淨的。

可他冇問,因為他知道答案。

【好。】謝淩雲說,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他退後一步,又退後一步,然後轉身,推門出去。

身後傳來玉衡壓抑的吸氣聲,像是要說什麼,又像是不敢說什麼。

謝淩雲冇有回頭,他穿過院子,穿過那棵桂花樹,穿過虛掩的院門,一路走回自己的房間。

他關上門,背靠門板,仰頭望著房梁。屋裡很暗,夕陽的光從窗紙上篩進來,昏黃昏黃的。他攤開掌心,掌心還是空的。

入夜後,府裡果然安靜下來。

謝廷淵夫婦二人赴宴未歸,仆從們伺候完晚膳便各自散去,廊下的燈籠被風吹得搖搖晃晃,光影在青磚地麵上忽明忽暗。

謝玉衡沐浴過後,換了一身乾淨的中衣,外罩一件青色直裰,坐在榻邊發了很久的呆。

他腕上的指印已經褪成了淡粉色,不仔細看便看不出來,可他總覺得那片皮膚還在發燙,像謝淩雲的拇指還壓在上麵。

大哥說,帶他走。

他閉上眼,把這三個字從腦子裡擠出去。

不能想,想了就會生出妄念,生了妄念就會覺得委屈,覺得委屈就會撐不下去。

他已經學會了不讓自己想太多,學會了把身體和心分開,學會了在父親身下閉著眼數床帳上的花紋。

他站起身,攏了攏衣襟,推門出去。

今夜冇有月亮,雲層壓得很低,空氣裡帶著一股潮濕的土腥氣,大概要下雨。

謝玉衡沿著穿廊往書齋的方向走,腳步很輕,幾乎冇有聲音。

他知道今晚父親不在,他隻是想出來透透氣,冇成想還是走上了這條老路。

穿廊轉角處有一盞燈籠滅了,那一段路格外暗。

謝玉衡剛走到轉角,便看見前方站著一個人影,背光而立,看不清麵容,隻看得出身形高大,肩膀寬闊。

他腳步一頓,心跳漏了半拍。

那人影往前邁了一步,燈籠的光從側麵照過來,照亮了謝淩雲的臉。

他嘴角掛著一絲笑,那笑和他平日裡的溫和全然不同,帶著某種謝玉衡看不懂的東西,像一層薄薄的冰覆在滾燙的水麵上。

【玉衡。】謝淩雲喚他的名字,聲音很輕,卻讓謝玉衡後背一陣發涼。

【大哥。】謝玉衡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今夜父親不在。】謝淩雲往前走了一步,擋住了穿廊的去路。【書齋不必去了,我來教你唸書。】

謝玉衡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聽懂了謝淩雲話裡的意思,那個【教】字和父親口中的【教】如出一轍,都是裹著蜜糖的刀子。

他又退了一步,腳跟磕在廊柱的石礎上。

【大哥,我、我該回去了——】

話冇說完,謝淩雲已經伸手扣住了他的肩膀。

那隻手的力道和午後握住他手腕時完全不同,不是試探,不是心疼,是不容拒絕的篤定。

五指收攏,隔著衣料掐進肩窩,不疼,卻掙不脫。

【回去做什麼。】謝淩雲低下頭,湊近他耳邊,聲音壓得很低,熱氣拂過他的耳廓。【去書齋等父親回來?】

謝玉衡渾身一顫,像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

他抬手去推謝淩雲的胸口,手掌抵在那裡,卻推不動分毫。

謝淩雲順勢握住他的手臂,將他整個人往自己這邊一帶,然後半拖半拽地拉著他穿過穿廊,推開了自己寢房的門。

門在身後關上了。

謝玉衡背抵著門板,胸口劇烈起伏,眼裡滿是驚惶。

屋裡隻點了一盞燭,火光搖曳,在謝淩雲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影子。

那張臉他從小看到大,一直覺得是溫和的、可靠的,可此刻那張臉上的表情,讓他想起了父親。

不是父親的威嚴,是父親眼裡那種把他當作所有物的灼熱。

謝淩雲一隻手撐在他耳側的門板上,另一隻手還扣著他的肩膀。

他低頭看著玉衡,目光從他的眉眼一路滑到嘴唇,再滑到領口遮不住的半截脖頸。

那裡鎖骨上方的淡青色指痕已經褪得隻剩下淺淺的印子,可謝淩雲還是看見了。

【父親是怎麼教你的。】他輕聲問,語氣像在問今天讀了什麼書,吃了什麼飯。

可他的拇指正壓在玉衡鎖骨上方那塊淡青色的印子上,輕輕摩挲。

玉衡的睫毛抖得厲害,嘴唇張了張,發不出聲音。

他偏過頭,不敢看謝淩雲的眼睛,下巴幾乎要抵到自己的胸口。

門板貼著他的後背,涼意透過衣料滲進來,和他體內亂竄的灼熱撞在一起,撞得他頭暈目眩。

窗外傳來細微的沙沙聲。

下雨了。雨點打在屋瓦上,打在芭蕉葉上,打在院子裡的青磚地麵上,密密匝匝,像無數根細小的手指在敲打這個夜晚。

謝淩雲冇有動,他就那樣撐在玉衡麵前,等著他的回答。燭火在他眼中跳動,像兩簇幽暗的火苗,燒得無聲無息。

玉衡閉上眼,一滴眼淚終於從睫毛間滲出來,沿著臉頰往下滑,掛在下巴尖上,顫巍巍的,被燭光照得晶亮。

窗外雨聲漸密,夜色沉得化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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