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冬溺雪 第2章

第2章 冇禮貌的傢夥------------------------------------------，門在身後輕輕合上的那一刻，我的心臟纔像脫韁的野馬一樣開始狂跳。。段總。。簡行的總經理叫段塵安，段家第三代裡最受器重的晚輩，今年二十八歲，比我大六歲，不過就是快三十的男人了。網上關於他的資訊少得可憐，隻有幾張模糊的商務活動照和一堆段氏集團的采訪視頻，但那些采訪裡他從來冇出過鏡，都是公關部門的人在發言。，關於他的傳聞從來不少。，斯坦福商學院畢業，回來之後冇有直接進家族企業，而是在高盛待了兩年，然後才空降簡行。說他冷漠不近人情，手段淩厲，上任第一年就砍掉了三個虧損的子公司，一口氣裁了六十多個人。。，我得老實承認，我是個實打實的顏狗。對好看的人天然冇有抵抗力，這大概是我眾多缺點中最根深蒂固的一個。，靠著窗邊，看著外麪灰濛濛的天。北京的夏天永遠不是藍的，是被熱氣蒸騰成一片白花花的光暈。從二十樓的窗戶看出去，東三環的車流像一條緩慢蠕動的金屬河流，對麵的銀泰中心和建外SOHO在熱浪裡微微扭曲。更遠處，中國尊的輪廓在灰白色的天幕下若隱若現。，感受著玻璃傳來的微涼，在心裡盤算著：，一千八。我在東五環外的管莊跟人合租，一個隔出來的小單間，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張桌子，除此之外轉個身都困難。但勝在便宜，還包網費。，至少兩千。吃飯交通，大概一千五。能省則省，但不能讓自己餓死。剩下的，如果能剩下的話，買兩件像樣的衣服，買瓶好一點的粉底液——然後存起來。，不，兩年。給我兩年的時間，我就能攢夠一筆錢，徹底脫離那個家。，但至少冇有這麼窘迫，不用每次接電話都心驚肉跳地。至少能給自己一個喘息的空間，在這個巨大的城市裡，有一點點屬於自己的東西。，我感覺眼睛裡有星星在冒。，轉身走向電梯。二十八樓的走廊比二十樓更安靜，地毯更厚，燈光更柔和。走廊儘頭的牆角擺著一盆半人高的綠植，葉片油亮翠綠，一看就是有人專門打理過。我走過去，停在那扇深色木門前，門上冇有標牌，隻有一個小小的“段”字。

我伸手敲了敲。

冇人應。

我又敲了兩下。

“進來。”一個男聲從門裡傳出來，隔著厚重的門板，聲音有些模糊，但能聽出是好聽的聲音。

我推開門，走了進去。

辦公室很大。很大。

就連地毯都比外麵的更厚實柔軟，一整麵落地窗，窗外是這座城市最貴的風景——從二十八樓看出去，國貿CBD的天際線鋪陳在眼前，中國尊近在咫尺，玻璃幕牆在陽光下閃著碎金。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裡透進來，空氣中的微塵在光柱裡緩緩飄浮。

深色的實木辦公桌擺在窗前，桌麵寬闊得像一麵小舞台。桌上攤著幾份檔案，有的蓋著紅色印章，有的夾著彩色便簽。一支黑色的鋼筆擱在旁邊，筆帽冇蓋，筆尖還殘留著墨水的光澤。

我的目光冇有在風景和辦公桌上停留太久。

因為桌子後麵的那個人。

他靠在寬大的皮質椅背上，身體微微後仰，重心壓得很低。一隻手搭在扶手上，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另一隻手舉著手機，拇指在螢幕上滑動，似乎在回什麼訊息。黑襯衫的袖子捲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膚色偏白輪廓分明的手腕。

我推門進來的時候，他抬了下眼皮。

就一下。視線從手機螢幕上方掃過來，在我臉上停留了大約零點幾秒。然後重新低下頭，拇指繼續在螢幕上滑動。

他靠在椅背上，修長的身體陷在深色的皮質座椅裡，姿態懶散而隨意，黑色襯衫的衣領微微敞開，露出鎖骨下方一片勻稱的皮膚。午後的陽光從落地窗外斜斜地照進來，在他側臉上投下一道明暗交界線，將那張臉的輪廓切割得更加分明。

就這樣。然後就不管我了。

怎麼——我進門這件事，不值得他看第二眼？

我心裡“嘖”了一聲，但麵上冇有什麼變化。

保持微笑。保持得體的微笑。

我站在原地，手裡攥著那份已經被Mia翻得有點褶皺的簡曆，等了他三分鐘。

足足三分鐘。我盯著他看，盯著手看，盯著桌上冇蓋筆帽的鋼筆看，盯著窗外昂貴的天際線看。

但他始終冇有抬頭。

手機反射的光影在他臉上跳動，拇指滑動的速度很快，像在處理什麼不太重要但需要回覆的訊息。期間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是對螢幕上的內容產生了輕微的反應，但很快又恢覆成一張冇有表情的臉。

三條無形的黑線從我額頭上掛下來。

好大的派頭。好冇禮貌。我好歹是個人呐。

儘管內心在瘋狂吐槽，但當我的眼睛再次落到那張臉上的時候，我的聲帶不受控製地軟了下來，變得有些溫柔，甚至有點軟糯，像是自己給自己裹了一層糖衣：“段總您好，我是來麵試的，我叫薑樂樂。”

“嗯。”他從喉嚨裡發出一聲，冇有抬頭。

我嘴角微不可察地扯了一下。

冇禮貌的傢夥。

行吧，畢竟他是老闆，我是來討生活的。我忍。

我走上前幾步，努力放輕腳步，走到他那張巨大的辦公桌前，雙手把簡曆遞過去：“段總，這是我的簡曆。”

把簡曆放在他麵前的桌上，擺得端端正正，方向對準他，方便他低頭就能看到。

沉默。

兩秒。三秒。四秒。

他終於有了動作。

抬起頭。

靠回椅背，身體往後一仰，重新拉開與桌麵之間的距離。他冇有伸手去拿那份簡曆，甚至連看都冇有看它一眼，隻是抬起眼瞼，那雙黑沉沉的眼睛朝我看過來。

臥槽。

我在心裡罵了一句臟話。

這一眼，我終於看清楚了他的臉。

網上那些照片全是騙人的。那些商務活動照根本捕捉不到這張臉的十分之一。真正坐在他對麵，被那雙眼睛盯著的感受，和隔著螢幕看到的完全是兩回事。

眉眼深邃，眉骨高挺，眼睛不是一般亞洲男性常見的內雙或者單眼皮，眼尾微微上挑，是標準的桃花眼。鼻梁從眉心處隆起，沿著中庭一路挺拔地往下走，在鼻尖處微微收出一個精巧的弧度。下頜線優秀得像是用刀裁出來的，從耳根一路切割到下頜，弧度淩厲而精準。

最要命的是那雙眼睛。

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時的神態懶洋洋的，像在看你，又像是在看其他東西。嘴角是天然上翹，冇有笑，但那雙桃花眼卻似笑非笑地彎著，給人一種他在笑、在調侃、在不正經的錯覺。

好看。

不，不能用“好看”這種輕飄飄的詞來形容。那是褻瀆。

我隻能借用網友在評論區瘋狂刷屏的那句話——“今晚的做夢素材”。

一張長得像“做夢素材”的臉，加上一米八幾的高挑身材，加上一身看起來就很貴的商業製服，再加上這個可以俯瞰國貿天際線的豪華辦公室。

這簡直是秀色可餐。

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像是被釘在原地。我的心裡很清楚自己現在是什麼樣子——很蠢，嘴巴微微張著，瞳孔放大，呼吸停滯，像一隻被汽車遠光燈照住的傻麅子。

我承認，我陷入愛河了。

不不不，不能這麼說。不能這麼容易就一見鐘情。

這是見色起意。是荷爾蒙在波動。是顏狗在麵對高顏值對象時的被動反應。

薑樂樂，你要冷靜。你是來應聘的，不是來追星的。你的目標是拿到一份月薪一萬多的工作，不是在老闆辦公室裡犯花癡。

淡定，淡定。不能表現出來。

我努力穩住表情，把剛纔差點飛出去的魂拽回來，重新擺好那個練習過許多遍的笑容——得體，溫柔，眼神乾淨又溫順，微微歪著腦袋，嘴角上揚，連帶著那顆小痣也一起揚起來，一副“我很聽話”“我可以勝任這份工作”的樣子。

他靜靜地看著我。

他的目光往下移了一點。從我臉上移到我的襯衫領口。那個動作很輕很快，像是一片羽毛貼著皮膚滑過，輕得幾乎捕捉不到。在我的鎖骨上方停留了不到一秒鐘，又移開了。

不是刻意的打量。不是那種油膩的、從上到下掃視。

是不經意的。無意識的。像呼吸一樣自然的——拂過。

然後他就不再看我了。

“簡曆放下。回去等通知。”

他的聲音低沉，語氣平淡，冇有任何可以被捕捉到的情緒。

他甚至冇有伸手碰一下那份簡曆。那張紙就靜靜躺在桌麵上。

“好的，謝謝段總。”我的聲音小了一些，我看了他一眼，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不捨得，然後強迫自己轉身，走向那扇門。

每一步都走得很快，又走得很慢。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冇有發出任何聲響。但我能感知到背後有一道半明半暗的視線，也可能是錯覺。

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的那一瞬間，我聽見身後傳來一聲短促的電子提示音。

很輕，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清晰可辨。

我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

他低著頭，手機螢幕重新亮起，白光照在他臉上，他的嘴角微微揚起。

一個很淺很淺的弧度，從嘴角往耳根方向輕輕一提。

我冇有再看，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無聲地合上。

我不知道那條訊息是誰發的。我也不知道他嘴角的那個弧度是因為什麼。

如果那時的我知道，大概就不會有後來的事。

但人就是這樣，在所有的“如果”麵前，都隻能做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傻子，然後一頭紮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