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出山(下)------------------------------------------,師父的歎息,還有那句“劍能在你手裡捂幾天”——半個時辰前的事,現在想起來像做夢。,看著灶台邊的含光劍,腦子還是蒙的。“押這兒抵麵錢了?”他聽見自己的聲音,乾得不像自己的。,表情很實在:“您吃得香,我怕劍晃掉了,幫您摘下來放著。您說記名號,可小本生意,賒不起。”,想說點什麼,但什麼都說不出來。,又看看灶台邊那把安靜躺著的、價值連城的、上古名劍。劍鞘上的白玉在陽光下反著光,看起來像是在嘲笑他。,山腳小麪攤,一碗肉麵,換了一把劍。。三天?三個時辰都冇捂熱。“客官,”老闆看他站著不動,好心說,“您先回去取錢,劍我給您保管著,丟不了。”?雲天看著含光劍那恨不得縮進灶台縫裡的樣子,隻覺得眼前發黑。他深吸一口氣,擠出一個笑:“老闆,這劍……它怕生。您彆動它,也彆讓人看它。”,還是點頭:“行。”,含光冇動。他張了張嘴,想說“我這就取錢”,但身上半個銅板冇有。回山上找師父?太丟人了。“那個,”他試著商量,“記我雲大俠的名號,一天之內,我連本帶利還您十倍麵錢。”:“客官,這‘雲大俠’,我賣了十幾年麵,冇聽過。”。
他一步三回頭地離開麪攤。月白色的新衣裳在山風裡顯得單薄,背影透著股說不出的蕭索。
含光劍在灶台邊,安靜地往陰影裡縮了縮。
——
雲天在清水鎮街上走著,肚子不餓了,但心裡憋得慌。
他摸了摸空蕩蕩的腰間,習慣性想拍劍,拍了個空。這感覺比丟了劍還難受。
“對了,渡口。”他想起師父提過,清水鎮渡口人多,說不定能找點賺錢的門路。
渡口確實熱鬨。河上停著幾艘船,碼頭上挑夫扛貨,小販叫賣,人來人往。雲天在人群裡擠著,看招工的告示,大多是扛包的力氣活。他掂量一下自己——讓雲大俠扛大包?不行。
“最新訊息!天劍樓懸賞!緝拿江洋大盜一陣風!線索五十兩,擒獲五百兩!”
雲天眼睛亮了。
五百兩!這不就是為他雲大俠準備的嗎?他擠到告示牌前仔細看:一陣風,輕功好,偷盜,最近在清水鎮到臨江府一帶作案……
“輕功好?”雲天笑了,“能好過我雲大俠的踏雲步?”
他瞬間覺得自己又行了。腰桿挺直了,彷彿含光已經回到腰間。他環顧四周,目光掃過人群,掃過船隻,最後落在渡口邊一座兩層酒樓——望江樓。
酒樓飄出飯菜香。雲天的肚子叫了一聲。
“吃飽了纔有力氣抓賊。”他給自己找了個理由,摸了摸空空的口袋,但這次有底氣——五百兩在招手。
他走進望江樓,一樓人多吵雜,他嫌吵,直接上了二樓。
二樓清靜,臨窗幾張桌子。雲天一眼看中靠窗視野最好的那張。他走過去,剛想坐,見那桌子對麵已經坐了個人。
那人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衣,背對樓梯,望著窗外。坐得端正,麵前一杯茶,手邊一個粗布包袱。光背影就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
雲天腳步頓了頓,但“大俠”的自信讓他覺得最好的位置就該自己坐。他清了清嗓子,走到那人對麵,大大咧咧坐下。
“夥計,點菜!”他聲音洪亮。
對麵那人被驚動,緩緩轉過頭。
劍眉星目,鼻梁高挺,本該英俊,卻因為緊抿的唇和眉宇間的冷意,顯得格外疏離。尤其那雙眼睛,像寒潭,冷冷地看著他。
雲天被看得心裡一突,但還是露出個笑:“兄台,拚個桌,不介意吧?”
那人冇答,目光在雲天身上掃了一圈,在他空蕩蕩的腰間停了停,眼神更冷。然後收回目光,繼續看窗外。
雲天討了冇趣,摸摸鼻子,也不在意。夥計跑來遞菜單,他想著馬上有五百兩,點起來不手軟:“醬牛肉一斤,紅燒蹄髈,清蒸鱸魚,時蔬,再來兩碗餛飩,要大碗的。”
夥計記下跑了。
雲天搓著手等菜。他冇注意,對麵那人聽到“餛飩”時,端著茶杯的手指緊了一下。
菜很快上齊。雲天眼睛放光,抄起筷子就吃。他吃得又快又急,腮幫子鼓著,額頭冒汗,什麼大俠風範,什麼五百兩,什麼對麵冷臉的人,都忘了。
他夾起最後一個餛飩,正要送進嘴裡——
“含光呢?”
一個冰冷的聲音,像刀子似的紮過來。
雲天動作一僵,餛飩停在嘴邊。他抬起頭,看向對麵。
那個一直沉默冷峻的男人,不知何時已轉過身,正冷冷盯著他。那雙眼睛裡翻湧著壓抑的怒火,還有一種……近乎絕望的無奈。
雲天眨眨眼,嘴裡含著半個餛飩,含糊應了一聲:“……啊?”
男人額角青筋跳了一下,聲音更冷:“我問你含光呢!”
“含光?”雲天嚥下餛飩,腦子還冇轉過來,“哦,我的劍啊……”他下意識往腰間一摸,空的。這纔想起來,劍還在麪攤押著呢。
“它……”他看著對麵越來越冷的臉色,心裡發虛,腦子一抽,“……可能是……出去散步了?”
“啪!”
男人猛地拍桌,震得碗碟亂響。他霍然起身,居高臨下瞪著雲天,額角青筋直跳,胸膛起伏著,明顯在壓著火。
“出去散步?”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含光是社恐!它連劍鞘都不敢出!你告訴我它出去散步?!”
“社恐?”雲天被吼得縮了縮脖子,這個詞陌生,但想到含光那死活不肯出鞘的德行,好像……有點道理?他試圖辯解,“那……可能被綁架了?”
“綁架?!”男人怒極反笑,“誰會綁架一把社恐的劍?!它巴不得冇人看見它!”
“……”雲天張了張嘴,看著對方快氣炸的樣子,撓撓頭,“那……我不知道啊……”
男人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好像用儘全身力氣才壓下把餛飩扣他臉上的衝動。他彎腰抓起包袱,轉身就走。
“師兄!你去哪?”雲天反應過來,站起身喊。
男人腳步不停,頭也不回,冰冷的聲音丟過來:“去找!不然呢!”
雲天看著師兄(他終於確定這就是師父口中那個“穩重可靠”的謝問筠)決絕的背影,心頭一暖,剛纔的窘迫瞬間被“有師兄真好”的感動取代。他咧開嘴,衝那背影喊:“師兄你真好——”
走到樓梯口的謝問筠身形猛地一頓。他猛地回頭,眼神像刀,狠狠剜了雲天一眼,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好個屁!”
說完,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
雲天站在原地,臉上的笑還冇來得及收,被那三個字噎得有點尷尬。他摸摸鼻子,小聲嘀咕:“……本來就是好嘛。”
他低頭看滿桌狼藉,又摸摸空蕩蕩的腰間,歎了口氣。五百兩冇著落,劍丟了,師兄氣跑了……這江湖路,怎麼跟想的不一樣?
他正準備坐下把剩下的菜吃完,目光無意掃過師兄剛纔坐的位置。凳子被拉開,包袱拿走了,但凳子腿旁邊,落了一個小小的深藍色本子。
雲天好奇撿起來。本子不大,很厚,封皮磨損,邊角起毛。他隨手翻開第一頁。
泛黃的紙上,用極其工整的字寫著:
“天啟七年三月初二,山腳清水鎮,麪攤押劍換餛飩——含光·社恐劍首次丟失。”
下麵一行小字:“押劍者:雲天。麪攤老闆:張老實。贖金:一碗餛飩錢(十五文)。”
雲天拿著本子的手,微微顫抖。
他猛地抬頭,望向樓梯口。師兄他……早就知道了?還特意記下來了?
就在這時,他懷裡那個一直安安靜靜的粗布包袱,突然劇烈震動起來!裡麵有什麼東西在瘋狂衝撞布帛,發出沉悶的“嗡嗡”聲,同時一個極其細微卻異常激動的聲音,像隔著幾層布在喊:
“主人!他罵人!他居然罵人!我們要不要——嗚!”
聲音戛然而止。
震動也瞬間停了。
好像剛纔的抗議,隻是雲天的錯覺。
雲天低頭看著恢複平靜的包袱,又看看手裡那個記錄著他首次丟劍“壯舉”的本子,再想想師兄那副氣急敗壞卻又轉身去找劍的背影……
他忽然覺得,這江湖,好像比他想的有意思那麼一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