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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幾天,紀淮深都待在醫院裡。
何曉柔需要人陪。
她變得格外脆弱,一點聲響就會驚醒,眼淚說掉就掉。
紀淮深坐在病房的沙發上處理郵件,偶爾抬頭,能看見她正望著窗外發呆。
側臉瘦削,眼下帶著濃重的青黑。
他該心疼的。事實上,他也儘力在做。
吩咐廚房燉補湯,聯絡最好的產後護理專家,甚至推掉了兩個重要會議。
他握著她的手說“會好的”,替她擦眼淚,聽她反覆訴說著對那個未出世孩子的想象和痛苦。
但有什麼東西不對勁。
當他看著何曉柔哭泣的側臉時,腦海裡閃過的,卻是另一張臉。
那張臉很少哭,總是揚著下巴,眼睛亮得灼人。
即使紅了眼眶,也會倔強地轉過頭,迅速把淚意逼回去。
顧昭玥。
這個名字,連同與之相關的一切,在他思緒停頓的每一個間隙裡瘋長。
他想起她追他時那些轟轟烈烈、近乎荒唐的舉動——
全城廣告屏告白,開著紮眼的超跑等在辦公樓門口,甚至為了一頓午飯放棄至關重要的招標。當時隻覺得她任性、麻煩,被寵壞了的千金小姐不懂什麼叫適可而止。
現在卻莫名想起,
有一次她等在他公司樓下,那天突然下起暴雨,他故意從後門離開。
第二天聽助理隨口提起,說顧小姐在雨裡等了近一個小時,渾身濕透才離開。
他當時什麼感覺?大概隻有一絲厭煩,覺得她糾纏不休。
此刻想起,心口卻像被細針紮了一下。
何曉柔睡了。病房裡很安靜,隻有監測儀規律的滴答聲。
紀淮深站起身,走到窗邊,點了支菸。窗外是醫院單調的景觀樹,灰濛濛的天。
他突然很想離開這裡。
這個念頭來得突兀又強烈。
等反應過來時,他已經來到了他們的婚房。
他輸入密碼。門開了。
一股久未人居的、帶著塵埃味的冷空氣撲麵而來。
玄關的水晶燈冇開,室內昏暗。
紀淮深站在門口,竟有些恍惚。
這裡曾經是他的家,雖然他很少把這裡當家。
三年裡,他回來的次數屈指可數,每次都是深夜,停留不過數小時。
顧昭玥似乎總在等他,無論多晚,客廳總會留一盞燈。
他從前隻覺得那是她刻意為之的“妻子戲碼”。
此刻站在這一片空蕩的黑暗裡,那盞燈的記憶卻帶著溫度,灼了他一下。
主臥的門虛掩著。他推開。
房間裡同樣蓋著白布,但梳妝檯上很乾淨,顯然有人整理過。
他的目光落在梳妝檯中央。
那裡放著一個深藍色的絲絨首飾盒,裡麵躺著一枚素圈鉑金戒指。
他的呼吸滯了一瞬。
走過去,拿起那枚戒指。很輕,內圈有細微的劃痕。
他湊到窗邊昏暗的光線下,看清了內壁刻著的細小字跡:
j
&
g
20210915
他們的名字縮寫,和婚禮日期。
紀淮深猛地想起自己那枚婚戒。
收到後他隨手扔進了辦公室抽屜深處,從未戴過,甚至冇仔細看過內圈是否也刻了字。
他當時覺得這儀式可笑,不過是一場各取所需的交易——
她得到他,他得到顧家的資源。
旁邊,筆筒下壓著一個淺米色的信封。
是顧昭玥的字跡。
紀淮深:
今天是我們結婚一週年。我知道你大概不記得,或者根本不在意這個日子。
但還是想寫點什麼。雖然很可能永遠不會給你看。
這一年,我學會了很多。學會怎麼在你晚歸時不去連環打電話;
學會怎麼在你皺眉時不再追著問‘怎麼了’;
學會把你喜歡的咖啡豆牌子記得比公司財報還熟。
爸爸說我變了,不像以前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顧昭玥了。
我說,那是因為我有了更想守護的東西。
我們的家。還有你。
信紙右下角,有一行字被用力劃掉了,墨水都洇開了些。
但對著光,仍能依稀辨認出原本的筆跡:
“我知道你心裡有人,但我願意等,等你看見我。”
紀淮深捏著信紙,指節泛白。
原來她從一開始就知道許悠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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