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手術室的紅燈刺眼。
紀淮深站在走廊儘頭,煙已燃到指尖,燙了一下才驚醒。
他按滅菸蒂,又點一支。
何曉柔進去快兩小時了。
眼前晃動著地毯上的血,和顧昭玥最後那雙冰冷的眼睛。
腳步聲傳來,紀母匆匆趕到,臉色蒼白:“曉柔怎麼樣?”
“還在搶救。”紀淮深捂著臉,回答道。
“孩子……”紀母見狀,輕聲尋問。
紀淮深搖頭。
紀母捂住嘴,眼淚落下:“昭玥她……太狠心了。”
手術室門開,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
“患者脫離危險,出血止住了。但胎兒冇保住,月份小,撞擊加情緒刺激導致的流產。”
紀淮深閉了閉眼:“她什麼時候醒?”
“麻藥過了就行。病人很虛弱,情緒會不穩定,需要好好照顧。”
何曉柔被推出來時,臉白如紙。
送到病房,安置好,紀母坐在床邊握著她冇輸液的手垂淚。
紀淮深站在窗前,看外麵沉沉的夜。
他應該痛心。
那是他的孩子,知道存在時,他有過茫然和一絲難以深究的複雜情緒。
可現在,隻剩責任和疲憊,以及一種近乎認命的麻木。
病床上傳來呻吟。
何曉柔睜開眼,茫然片刻,手猛地摸向小腹,平坦的。
“孩子呢?”她聲音嘶啞。
紀母淚湧:“曉柔,冇事了。”
何曉柔看向紀淮深,嘴唇顫抖:“孩子,冇了?”
紀淮深握住她冰涼的手:“先養好身體。”
這話如同確認。
何曉柔眼中光碎,抽回手捂臉,肩劇烈抖動:“我的孩子!為什麼……”
護士進來重新固定針頭,低聲安撫。
何曉柔聽不見,崩潰哭泣。
紀淮深站著,手腳冰涼。哭聲像隔層玻璃,尖銳卻觸不到他空洞的內心。
許久,哭聲漸弱。
何曉柔抬起紅腫的眼,死死盯住紀淮深,滿是痛苦與怨恨:“是顧昭玥,她害了我們的孩子!”
紀母倒吸涼氣,憤怒看向紀淮深。
紀淮深看著何曉柔扭曲的臉。
他知道此刻該附和,該同仇敵愾,該承諾讓顧昭玥付出代價——這也是他一直想做的。
可那句“她害了我們的孩子”迴盪時,他腦海裡閃過的卻是無關畫麵:
三年前醫院走廊,母親急性白血病病危,需要骨髓配型。
顧昭玥跑來,喘著氣問:“阿姨怎麼樣?需要我做什麼?”
他心煩意亂:“你能做什麼?配型那麼容易?”
她冇在意,抓住護士問清方向,轉頭對他說:“彆急,等我一下。”就跑開。
三天後,配型吻合。
他震驚地找到她,她在病房外陪母親說笑,側臉在陽光下柔和明亮。
見他來,她起身,眼睛很亮:“醫生說很順利,過幾天手術。”
他喉頭髮緊:“為什麼?”
她愣了下,笑起來:“什麼為什麼?你媽媽不就是我媽媽嗎?”
那側臉,那毫不猶豫的赤誠,此刻尖銳刺破他被責任麻木包裹的心。
“淮深?”何曉柔帶哭腔的聲音拉回他。
他壓下心頭抽痛,重新握住她冰涼顫抖的手:“我知道。我會找她的。”
何曉柔得到迴應,情緒稍平,靠回枕頭閉眼流淚。
紀母歎氣,為她掖被角。
紀淮深維持握手的姿勢,目光投向窗外。
天快亮了。
他卻覺得,自己正沉入更深的、無法掙脫的寒冷。
那寒冷不止來自失去未成形的生命,更像由某個被喚醒的記憶碎片,
與眼前無法迴避的責任現實,共同澆築成冰殼。
堅固,且令人窒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