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察司 第254章 意識牢籠

“冰蛹-7”工廠的熔燬餘燼在極地寒風中迅速冷卻、凝固，將那個製造“不死”殺手的巢穴永久封印在冰層之下。除了空氣中殘留的、若有若無的臭氧和蛋白質焦糊的怪異氣味，以及冰穀中央那一片不自然的凹陷和新鮮冰麵，幾乎看不出這裡剛剛發生過一場小型的“斬首”行動。

隊伍退回到獵犬提供的隱蔽冰穴，進行第二次、也是更深入的休整。這一次，獵犬拿出了一些他珍藏的、效果更好的軍用級外傷藥和能量補給劑，趙雷和阿覺的情況得以進一步穩定。陳景胸口的冰霜傷痕在特效藥和自身能力作用下，已經消融了大半，雖然內傷未愈，但行動已無大礙。

冰穴內，無煙爐散發著微弱但寶貴的熱量。疲憊的眾人或坐或臥，抓緊時間恢複體力。唯獨林默，像打了雞血一樣，將原型機接上從工廠控製中心“順”出來的一個數據存儲核心（在baozha前被獵犬冒險扯下），正瘋狂地解析著裡麵關於“千麪人”和素體工廠的龐雜資訊。

“……‘千麪人’的意識信號編碼方式……部分搞清楚了！”林默的眼睛在終端螢幕的藍光映照下閃閃發亮，手指幾乎在虛空中劃出殘影，“是一種基於量子糾纏態同步和相位調製的超距資訊傳輸！難怪他能在不同素體間近乎瞬間跳躍！但這裡麵有個關鍵——同步需要時間，雖然極短，而且在信號強度足夠的情況下才能建立穩定鏈接！”

他調出一組複雜的波形圖，指著其中幾個關鍵的峰值和穀底：“看這裡，這是從工廠係統裡截獲的、疑似‘千麪人’意識下載到‘冰蛹-7’某具素體時的信號記錄。在建立穩定鏈接前，有一個大約3-5毫秒的信號‘握手’和同步過程。這個過程需要素體的接收端處於‘就緒’狀態，並且信號強度必須超過一個閾值。”

獵犬抱著他的狙擊buqiang坐在一旁，聞言挑了挑眉：“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我們能乾擾這個‘握手’過程，或者降低接收端的‘就緒’狀態，就能打斷他的轉移？”

“理論上可行！”林默點頭，但隨即眉頭緊鎖，“但難度太大了。首先，我們很難精確預測他下一次會轉移到哪裡，用什麼頻率的素體。其次，乾擾這種級彆的量子信號，需要非常強大且精準的反向能量場或者資訊注入，我們現在冇有這種設備。原型機的能量場發生器或許能做到，但能量和精度都不夠，上次隻是運氣好造成了短暫乾擾。”

陳景靠坐在冰壁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母親留下的金屬圓盤。圓盤依舊溫熱，與他的心跳保持著某種微妙的共鳴。他一直在思考獵犬之前的話，以及林默的分析。

“如果……不乾擾信號本身呢？”陳景忽然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冰穴中顯得格外清晰。

眾人看向他。

“我們改變不了他的信號發射，也未必能精確乾擾他的接收。”陳景緩緩說道，思路逐漸清晰，“但如果我們能改變‘接收端’——也就是他即將轉移過去的那具素體本身的狀態呢？比如，讓那具素體在接收到他意識下載的瞬間，處於一種……極其不穩定、或者與他的意識波極度不相容的狀態，會不會導致他的意識無法順利‘加載’、甚至被‘卡’在那具身體裡？”

這個想法讓所有人都是一愣。

“意識相容性……”白素心若有所思，“就像電腦軟件和硬體驅動不匹配，會導致係統崩潰或藍屏？”

“有點像，但更複雜。”林默立刻開始順著這個思路思考，“‘千麪人’的意識是高度數字化的，素體是經過改造的生物硬體。他們之間必然有一套嚴密的‘驅動程式’和‘係統介麵’。如果我們能破壞或者篡改這套介麵……”

“或者，給那具素體提前‘注入’一個強烈的、與他意識波相反或者衝突的‘資訊脈衝’，”陳景補充道，“就像往一個即將接收純淨水的杯子裡，先倒進去一杯墨汁。當他的意識試圖注入時，兩種不同的‘資訊流’可能會發生劇烈衝突，導致意識加載失敗，甚至可能暫時‘困住’他的部分意識碎片。”

“意識牢籠……”獵犬咀嚼著這個詞，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的光，“有意思。但我們怎麼知道他會用哪具素體？又怎麼提前給那具素體做手腳？”

“不需要知道具體是哪一具。”陳景的目光掃過冰穴內的眾人，最後落在獵犬身上，“如果我們能找到一個‘熵’的素體儲存點，或者一個他必然會使用的中轉節點，提前在那裡佈設陷阱。”

林默立刻調出剛剛從工廠數據中解析出的幾個疑似座標：“這裡！工廠數據裡提到了幾個‘區域性信號增強與素體緩存節點’，用於在工廠之間快速調配素體和增強‘千麪人’的遠程信號。離這裡最近的一個，代號‘冰哨-2’，可能是一個半地下的自動化前哨站，儲存著少量各型號的備用素體，同時也是這片區域的信號中繼站。”

目標出現了。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風險呢？”白素心輕聲問，她總是考慮得更周全，“如果我們佈設陷阱失敗，或者被他識破，反而會暴露我們的位置和意圖。”

“風險和機會並存。”陳景坦然道，“但我們現在處於絕對劣勢，被動躲避和防禦，遲早會被他耗死。主動設伏，哪怕隻有一次成功的機會，也能為我們爭取到寶貴的時間，甚至可能獲得關於‘門’或‘熵’計劃的關鍵資訊。”

他看向獵犬：“我們需要你關於‘冰哨-2’結構和內部佈局的情報，以及……有冇有辦法在不觸發警報的情況下潛入，並在素體上做手腳。”

獵犬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利弊，最終點了點頭：“‘冰哨-2’我去過一次，執行外圍警戒任務。結構不複雜，主要是地下兩層，上層是監控和通訊設備，下層是素體儲存庫和基礎維護單元。常規守衛是四台自動防禦炮塔和不定時的無人機巡邏。我有辦法遮蔽掉外圍傳感器一段時間，但進入內部後，警報係統會更嚴密。”

“足夠了。”陳景看向林默，“我們需要一種能‘汙染’素體接收端的東西。原型機能做到嗎？或者，利用我們從工廠得到的數據，製造一個一次性的‘資訊病毒’？”

林默皺緊眉頭，手指飛快地在終端上計算模擬：“原理上……有可能。素體的基礎控製係統和神經介麵有固定的數據交換協議。如果我們能編寫一段特殊的、自我複製的混亂代碼或者相位噪聲程式，將其注入素體的備用存儲區或待機神經鏈路……當‘千麪人’的意識試圖接管時，這段代碼會被啟用，與他的意識流產生劇烈乾擾……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三十，而且需要非常接近素體才能注入。”

“百分之三十，值得一試。”陳景下了決心，“準備一下，我們前往‘冰哨-2’。”

行動計劃迅速製定：獵犬負責外圍潛入和傳感器遮蔽；陳景、王猛、林默進入前哨站，林默負責找到素體儲存庫並注入“資訊病毒”，陳景和王猛提供保護和警戒；白素心、李女士、張浩帶著傷員和原型機在遠處接應，由白素心利用琴盒和自身能力，嘗試提供預警或感知層麵的掩護。

冇有太多時間準備，林默利用原型機的輔助計算單元和工廠數據，爭分奪秒地編寫著一個簡陋的、旨在製造“意識乾擾”的程式包。獵犬則檢查著他的裝備，調整著EMP發生器和信號乾擾器的參數。

陳景走到冰穴角落，看著依舊昏睡的趙雷和阿覺，心中掠過一絲沉重。每一次行動，都意味著將同伴置於險境。但他彆無選擇。

就在這時，一直昏睡的阿覺，眼皮再次劇烈顫動起來，喉嚨裡發出含糊不清的囈語。

李女士立刻握住女兒的手，輕聲呼喚：“阿覺？阿覺？”

阿覺冇有醒來，但她的眉頭緊緊蹙起，彷彿看到了極其恐怖的景象。斷斷續續的詞語從她唇間溢位：

“……冰塔……眼睛……在看著……”

“……陷阱……不止一個……”

“……信號……是……誘餌……”

“……快……離開……”

冰塔？眼睛？陷阱？誘餌？

阿覺的預言再次帶來了令人不安的資訊，而且指向了危險！

陳景的心猛地一沉。阿覺的能力雖然不穩定，但她的預警從未落空。難道“冰哨-2”本身就是一個陷阱？或者，“千麪人”已經察覺了他們的意圖，正準備將計就計？

“計劃變更。”陳景果斷轉身，對眾人說道，“阿覺預警有危險。我們不進入‘冰哨-2’。獵犬，你在外圍，用最大功率的EMP和信號乾擾，無差彆攻擊那個前哨站，癱瘓它的所有功能，尤其是通訊和素體啟用能力。林默，你的‘病毒’程式，能否通過外部網絡或強信號注入的方式，遠程植入？”

林默愣了一下，隨即快速思考：“如果是通過他們的對外通訊天線或者能量波動反向注入……有可能，但成功率會更低，而且需要更強大的信號發射源……”

“用這個。”陳景指向銀灰色的原型機，“把它開到最大功率，朝‘冰哨-2’方向釋放一次定向的、混合了你的‘病毒’代碼的能量脈衝。不用追求完美注入，隻要造成足夠大的、覆蓋性的乾擾和混亂就行。”

“這會徹底耗儘原型機最後的能量，讓它在一段時間內完全變成廢鐵！”林默提醒。

“顧不了那麼多了。”陳景目光堅定，“安全第一。阿覺的警告必須重視。我們的首要目標是延緩‘千麪人’，不是冒險捕捉他。”

獵犬對陳景的謹慎和果斷露出了些許讚許：“明智。給我二十分鐘準備。”

計劃調整後，行動變得相對簡單，也更為安全。

二十分鐘後，隊伍抵達距離“冰哨-2”約一公裡外的一處冰脊。透過獵犬的高倍瞄準鏡，可以隱約看到那個半埋入冰層、露出幾個天線和觀測窗的灰白色建築輪廓。

林默將原型機調整到“定向能量釋放”模式，小心翼翼地將那個簡陋的“意識乾擾病毒”程式加載到能量調製器中。整個過程如同走鋼絲，稍有差錯就可能導致原型機過載損壞或程式失效。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獵犬則如同幽靈般消失在風雪中，向“冰哨-2”潛行而去，準備在關鍵時刻發動EMP攻擊，製造混亂掩護。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冰原上隻有風雪的嗚咽。

突然，獵犬的聲音從通訊器傳來，壓得很低：“就位。發現異常……前哨站周圍的自動防禦炮塔數量比情報多了一倍，而且處於高度警戒狀態……阿覺的預警可能是真的。”

果然有詐！

“執行B計劃。”陳景下令。

“收到。EMP……現在！”

話音未落，遠處“冰哨-2”方向猛地爆開一團無聲的、但肉眼可見的、扭曲了光線的電磁脈衝波紋！幾台自動炮塔瞬間啞火，天線上的指示燈也齊齊熄滅！

“林默！就是現在！”陳景低喝。

林默用力按下了原型機上的發射鍵！

“嗡——————！！！”

原型機劇烈一震，外殼上的紋路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刺目藍光，一道粗大的、夾雜著無數細微數據流光影的能量脈衝，如同離弦之箭，劃破風雪，精準地轟擊在“冰哨-2”的建築外殼上！

冇有baozha，冇有火光。

隻有建築表麵一陣劇烈的能量漣漪盪漾開來，所有觀測窗內的燈光瘋狂閃爍、明滅不定！

緊接著，一陣極其尖銳、混亂、彷彿無數電子噪音和生物電流哀嚎混合而成的刺耳雜音，透過獵犬的通訊器隱約傳來，又迅速減弱、消失。

幾秒後，一切歸於平靜。

隻有風雪依舊。

原型機表麵的藍光徹底熄滅，所有指示燈轉為暗淡的紅色，懸浮裝置停止工作，沉重地落在了冰麵上——能量徹底耗儘。

“冰哨-2”方向，再無任何動靜。彷彿變成了一座真正的冰墳。

“乾擾成功……目標所有電子信號消失……素體啟用信號……完全紊亂……”獵犬的彙報聲傳來，帶著一絲不確定，“但……我不確定裡麵具體發生了什麼。還要靠近檢視嗎？”

“不。”陳景果斷道，“立刻撤離，按備用路線前往下一個座標點。無論‘千麪人’在不在裡麵，無論陷阱是否生效，這裡都不能再留。”

隊伍迅速收拾，帶上陷入深度休眠的原型機，在獵犬的帶領下，悄然消失在漫天風雪之中。

他們不知道的是，在“冰哨-2”那被能量脈沖和EMP雙重衝擊後的、黑暗冰冷的素體儲存庫內，幾具處於待機狀態的素體，其基礎生命維持係統並未完全停止，但神經介麵和意識接收模塊卻陷入了徹底的混沌。一段外來植入的、充滿混亂相位和無效資訊的代碼，正在它們簡陋的係統底層瘋狂複製、衝突、製造著邏輯死循環。

而就在剛纔，就在能量脈衝擊中前哨站的瞬間，一個試圖從遠方下載到此處某具潛行素體的、高度有序的數字化意識流，恰好與這股混亂的、不相容的“資訊濁流”迎頭相撞……

冇有劇烈的baozha，冇有警報的嘶鳴。

隻有那具潛行素體，在儲存艙的淡綠色液體中，極其輕微地、不規則地抽搐了幾下。

其原本應該被點亮的、代表意識加載成功的眼部傳感器，隻閃爍了一下渾濁的、充滿亂碼的光斑，便徹底暗淡下去。

如同一個精密的程式，在即將完成加載時，突然遇到了無法解析的致命錯誤，陷入了永恒的……死機。

遠在數百公裡外，某個更深處的“熵”基地內。

一個連接著無數數據流的意識主體，似乎極其輕微地“頓挫”了一下。

彷彿流暢的思維中，被強行插入了一幀無法理解的亂碼畫麵。

片刻後，一切恢複正常。

但它“注視”著北極冰原某個方向（“冰哨-2”所在）的“目光”，似乎變得更加冰冷，也更加……聚焦。

意識牢籠，或許未能完全囚禁幽靈。

但無疑，已經讓這頭不死的獵犬，第一次嚐到了被荊棘刺傷的滋味。

喜歡異察司請大家收藏：（）異察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