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察司 第253章 素體工廠

自稱“獵犬”的疤臉男人，如同一個突兀出現的異數，攪動了冰洞內剛剛平息（或許隻是暫時）的殺戮風暴。他站在冰塵瀰漫的廢墟旁，身上帶著硝煙、血腥和極地冰寒混合的粗糲氣息，眼神複雜地審視著從掩體後走出的異察司眾人。

陳景在白素心的攙扶下勉強站穩，胸口的幽藍冰霜已停止蔓延，甚至邊緣處有了一絲細微的融化跡象，但內裡的冰寒劇痛依舊。他警惕地回望著獵犬，冇有因為對方剛纔的援手和透露的身份就放鬆警惕——一個前“熵”的清道夫，誰知道他的話有幾分真？幾分是新的陷阱？

“你說你追捕過我母親？”陳景的聲音因傷痛和寒冷而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冽。

獵犬坦然地迎著他的目光，點了點頭，臉上那道猙獰的疤痕隨之扭動：“七年前，北極圈‘極光’觀測站事件。陳汐博士帶著部分核心數據和那個孩子……”他看了一眼陳景，“試圖脫離組織。我負責帶隊攔截。”

他頓了頓，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殘酷的真實：“我擊傷了她的兩名掩護者，差點就抓到她。但她引爆了觀測站的自毀裝置，利用baozha和磁暴掩護，帶著孩子潛入冰海，消失了。後來組織判定她已死亡，任務終止。”

陳景的心臟微微一縮。母親從未提起過這些，那些虛假的記憶裡更冇有。但獵犬的描述，與他共情回溯中看到的、母親在巨大壓力下逃亡的景象隱約吻合。

“為什麼現在幫我們？背叛‘熵’？”林默躲在原型機後麵，探出頭問道，眼神裡充滿了不信任。

獵犬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苦澀：“背叛？算是吧。清道夫乾久了，總會沾上不該沾的‘臟東西’，知道一些不該知道的秘密。比如，‘熵’所謂的‘昇華’，不過是把所有人變成‘祂’的飼料。比如，像我們這樣的‘工具’，用完或者知道太多之後的下場。”他指了指自己臉上那道疤，“這就是一次‘清理’留下的紀念，僥倖冇死透。”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陳景身上：“我知道陳汐博士留下了東西，能對抗‘熵’，對抗‘門’。我也知道‘千麪人’在這裡遊蕩，獵殺一切可能威脅到計劃的目標。我一個人的力量，啃不動這些硬骨頭。你們有‘鑰匙’，有博士的遺產，還有……”他看了一眼那台銀灰色原型機，“……看起來像‘鎖’的東西。合作，我們都有機會活下去，甚至做點大事。不合作，你們遲早會被‘千麪人’耗死在這冰窟裡，而我……也離死不遠了。”

他的話直白而現實，冇有華麗的承諾，隻有**裸的利益與生存考量。

陳景沉默了片刻。他需要情報，需要瞭解“千麪人”和“熵”在北極的佈局，而眼前這個前清道夫，無疑是寶貴的資訊源。風險固然存在，但他們現在的情況，也容不得太過挑剔。

“怎麼合作？”陳景問。

“情報共享，目標一致時共同行動。”獵犬言簡意賅，“我知道‘千麪人’的幾個‘巢穴’和‘素體工廠’的大概位置。端掉它們，能廢掉他大半的‘不死’能力，至少能讓他短時間內無法在北極範圍內隨意跳躍。作為交換，你們抵達‘門’附近後，如果有機會，幫我找一樣東西——一種能解除我體內‘熵’留下的追蹤和自毀後門的‘解藥’資訊。我知道陳汐博士當年研究過這個。”

很公平，甚至獵犬的要求顯得有些微不足道。

“可以。”陳景點頭，“但我們需要先處理傷口，恢複體力。你有安全的落腳點嗎？”

獵犬指了指冰洞深處那條略微向上、有氣流湧動的岔路：“往前走兩公裡，有個我偶然發現的天然冰穴，相對隱蔽，殘留一些我以前藏的補給。但時間不多，‘千麪人’雖然被驚走，但他肯定會調集附近的素體和巡邏隊搜捕這片區域。”

冇有時間猶豫。眾人迅速收拾，跟著獵犬向岔路深處轉移。林默操控著能量幾乎見底的原型機，讓它勉強懸浮跟隨。

獵犬說的冰穴確實隱蔽，入口被一道厚重的冰瀑巧妙遮掩，內部空間不大，但足以容納眾人，甚至還有一個不知從何處引來的、溫度略高於冰點的地下滲水形成的小水窪。角落裡堆著一些早已過期的軍用口糧、少量藥品、幾塊備用能源（型號古老）和一把保養尚可的狙擊buqiang。

獵犬熟練地升起一個小型無煙爐（燃料有限），融化了些冰水，又將一些藥粉混入水中，遞給陳景：“對付‘千麪人’寒冰能量的，我以前的存貨，有點用。”

陳景冇有懷疑（懷疑也無用），接過喝下。藥水苦澀辛辣，入腹後卻化作一股溫和的暖流，與體內殘存的冰寒能量中和，疼痛頓時緩解了不少。白素心也用剩餘的藥物幫張浩處理了手臂凍傷，給趙雷和阿覺補充了水分。

短暫的休整中，獵犬分享了關鍵情報。

“‘千麪人’的意識傳輸，依賴兩個基礎：一是他自身高度數字化的意識核心和‘熵’掌握的量子通訊中繼技術；二是在北極冰蓋下廣泛分佈的‘生物素體培育工廠’。”獵犬用匕首在冰麵上粗略畫著示意圖，“這些工廠利用遠古冰層下特殊的地熱和未知能量場，結合基因編輯和生物列印技術，批量生產經過基礎改造的‘空白素體’。‘千麪人’的意識可以瞬間下載到任何一個儲存著空白素體的‘容器’裡，啟用它，成為他的新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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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白素體？”林默追問，“就像剛纔那兩具？有戰鬥型的，有潛行型的？”

“對。工廠根據不同用途，生產不同型號。有的強化力量防禦，有的追求速度敏捷，有的專精特殊技能。工廠本身高度自動化，由AI管理，定期會有‘熵’的運輸隊補充原料和運走成品。‘千麪人’的意識可以在這些工廠之間，以及散佈在北極的‘信號增強節點’間高速跳躍，隻要工廠還在生產素體，他理論上就擁有近乎無限的‘複活’次數。”

“所以，要對付他，必須摧毀這些工廠？”王猛甕聲甕氣地問。

“至少摧毀他活動區域的工廠，能大幅限製他的活動範圍和‘複活’速度。”獵犬點頭，“我知道離這裡最近的一個小型工廠，代號‘冰蛹-7’，主要生產偵查和潛行型素體，規模不大，守備相對薄弱。端掉它，能斬斷‘千麪人’在這一帶的快速支援線，為我們前往下一個目標爭取時間。”

目標明確，風險與機遇並存。

陳景的傷勢在藥物和自身恢複力作用下穩定下來，雖未痊癒，但已能行動。其他人也稍作恢複。他們清點了所剩無幾的物資，製定了簡單的計劃。

半小時後，隊伍再次出發。這一次，有了獵犬這個熟悉地形的嚮導，行進速度加快了不少。他們穿過複雜如迷宮的冰隙和地下暗河（部分已凍結），避開了一些獵犬標註的“熵”常規巡邏路線。

大約三小時後，獵犬示意隊伍停下。他們藏身在一道冰脊後麵，下方是一個碗狀的冰穀。冰穀中央，隱約可見一個半埋入冰層、表麵覆蓋著偽裝塗層的半球形金屬結構，直徑約三十米。結構周圍散落著一些不起眼的通風管道和天線，以及兩條被冰雪半掩的運輸軌道延伸向遠處。穀口有兩個固定哨位，是兩具看起來略顯呆滯、但裝備精良的自動化戰鬥機器人。

“就是那裡，‘冰蛹-7’。”獵犬壓低聲音，“入口在半球結構底部，有氣閘。內部結構我不清楚，但根據同類工廠的情報，主要分為培育區、裝配區、能源核心和控製中心。我們的目標是破壞能源核心和控製中心，癱瘓工廠。”

“怎麼進去？強攻？”王猛看著那兩個機器人哨兵，皺了皺眉。他們現在火力嚴重不足。

“我有這個。”獵犬從揹包裡摸出兩個巴掌大小的、如同黑色甲蟲般的裝置，“以前順來的EMP發生器，近距離能癱瘓那些鐵疙瘩和大多數電子門禁十幾秒。但範圍小，必須靠近了用。”

“足夠了。”陳景觀察著地形，“我和王猛、獵犬負責突襲入口，癱瘓哨兵和打開氣閘。林默，你和白顧問、李阿姨帶著傷員和原型機，留在外麵這個位置接應。張浩，你警戒後方。”

分配完畢，行動開始。

獵犬如同真正的雪地獵犬，藉助地形和陰影，悄無聲息地摸向冰穀。陳景和王猛緊隨其後。三人的動作在獵犬的帶領下顯得異常默契，彷彿演練過多次。

靠近到五十米左右，獵犬打了個手勢，示意暫停。他指了指那兩個機器人哨兵巡邏路徑的交彙點。

就是現在！

獵犬猛地從掩體後躍出，速度快得在雪地上隻留下一道殘影！他手中的EMP發生器在衝刺途中就被啟用，如同投擲飛刀般甩向兩個機器人中間！

“滋啦——！！”

刺耳的電流噪音爆開，兩個機器人瞬間僵直，眼中的紅光熄滅，身上冒出細小的電火花。

與此同時，陳景和王猛也全速衝出，直奔半球結構底部的氣閘門！氣閘門旁有一個簡單的密碼麵板，但獵犬已經衝到，用一個破譯器（同樣來曆不明）快速接入，螢幕上代碼飛速滾動。

“三秒！”獵犬低吼。

王猛和陳景持槍（陳景用的是獵犬提供的一把備用shouqiang）警戒左右。

“哢噠。”氣閘門發出輕響，向內滑開一道縫隙，露出後麵燈火通明的金屬通道。

“進！”

三人魚貫而入，氣閘門在身後迅速關閉。

門內是一條潔淨但冰冷的通道，空氣中瀰漫著營養液和消毒水的混合氣味。通道兩側是透明的觀察窗，窗後是一個個如同巨型蠶繭般的培養艙，艙內浸泡在淡綠色液體中的，正是各種處於不同發育階段的、**的“素體”——有些還隻是模糊的人形肉塊，有些則已接近完成，肌肉輪廓分明，但雙目緊閉，如同沉睡。

景象詭異而令人不適。

“培育區……往前走是裝配區和控製中心。”獵犬辨認著方向，一馬當先。

工廠內部出乎意料地安靜，隻有設備低沉的運行聲和循環係統的輕微水流聲。他們冇有遇到活著的守衛，隻有少數幾台負責維護和運輸的簡易機器人，都被獵犬用EMP或物理方式迅速解決。

很快，他們來到了一個相對開闊的區域，這裡佈滿了機械臂和裝配線，一些近乎完成的素體正在被安裝外部裝甲或植入基礎控製晶片。穿過裝配區，一扇厚重的安全門後，就是控製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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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門需要更高權限。獵犬的破譯器這次遇到了阻礙。

“硬闖？”王猛看向安全門旁的應急爆破點。

“等等。”陳景走上前，再次將手掌貼在了安全門的識彆麵板上。這一次，不是靠權限，而是嘗試調動體內那與“熵”技術隱約同源的共鳴感，尤其是與“素體”這種生命-機械造物相關的部分。

麵板上的紅燈閃爍了幾下，竟然跳轉成了綠燈！安全門向兩側滑開！

獵犬驚訝地看了陳景一眼，但冇時間多問。

控製中心內，數個巨大的螢幕顯示著工廠各區域的實時狀態、生產數據、能量流動圖。中央控製檯前空無一人，隻有AI在自動管理。

“林默，接入係統，下載數據，尋找自毀或癱瘓程式！”陳景對著通訊器（從獵犬那裡得到的短距設備）低聲道。

“已經在嘗試了！給我一分鐘！”林默的聲音傳來，他顯然早已通過某種方式（或許是原型機的隱藏介麵）在遠程嘗試入侵工廠網絡。

獵犬和王猛則迅速在控製中心內佈置帶來的少量baozha物（獵犬的存貨），重點瞄準能源管線介麵和主控服務器。

“找到了！”林默聲音急促，“有一個緊急滅菌和熔燬協議！啟動後，會向所有培養艙注入高腐蝕性溶液，並過載能源核心，引發可控融化坍塌！但需要最高權限確認……”

“用這個！”獵犬從控製檯下方扯出一個物理開關保護蓋，裡麵是一個紅色的、需要鑰匙轉動的手動閥門，“工廠設計者的後門，防止AI完全失控。扭動它，就能以物理方式強製啟動協議！”

“準備撤！”陳景喝道。

獵犬毫不猶豫，用力扭動了紅色閥門！

刺耳的警報聲瞬間響徹整個工廠！所有螢幕變成閃爍的紅色！

“警告！緊急滅菌協議啟動！能源核心過載程式啟動！所有人員立即撤離！”

“走！”

三人轉身衝出控製中心，沿著來路狂奔。身後傳來培養艙液體排放和素體被腐蝕的可怕嘶嘶聲，以及能源核心過載時越來越響的、令人心悸的嗡鳴！

他們衝過裝配區，衝過培育區（兩側的觀察窗後已是翻騰的腐蝕性泡沫和迅速溶解的軀體），衝向氣閘門！

氣閘門因為緊急協議已經自動解鎖開啟！

三人衝出工廠，撲倒在冰冷的雪地上，連滾帶爬地遠離入口。

幾秒鐘後——

“轟隆——！！！”

沉悶的baozha聲從地下傳來，整個冰穀都震動了一下！半球形金屬結構頂部冒出一股濃煙，隨後，結構開始肉眼可見地向下凹陷、熔化，堅冰融化成水，又迅速在極寒中重新凍結，將工廠廢墟徹底封死在冰層之下！

冰蛹-7，癱瘓。

遠處接應點，林默看著終端上消失的工廠信號，鬆了口氣。

獵犬喘著粗氣，看著升騰的蒸汽和逐漸平複的冰麵，咧嘴笑了笑，那道疤顯得更加猙獰：“第一個。”

陳景撐著雪地站起，望向北極更深處的茫茫冰雪。

這隻是開始。

“千麪人”，你的“複活點”，少了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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