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一迴首 第1170章 再等等吧

寧山最深處，有一片雜草叢生、人煙罕跡的山穀，某一天，佳取魁和族長二人悄無聲息來到這裏。

“堂兄，這裏怎麽樣？”

佳取孝指著前的山穀，說道，“這方圓數萬裏內，我已經將其一掃而空，避雷大陣也安置完畢，你隻管安心渡劫就是。眼下屬於特殊時期，你渡劫的事絕不能泄露出去！淵鴻老祖和言雪，已經到了數萬裏之外，嚴防有人前來偷窺，此地隻能我來親自給你護法！”

佳取魁抬頭看看天空，扭頭道，“族長，九曲蓮子帶來了嗎？”

“帶來了！”

說罷，佳取孝從懷裏掏出一個小白色玉瓶，遞到他手上，鄭重其事道，“堂兄，你渡劫成功後，就要被禁足！你也知道，在青萍靈界沒有人能渡過第五次天劫，如果有人發現你成功了，這意味著什麽？尤其是眼下這關鍵時刻，外麵的傳言你也聽到了，即便不是同一粒九曲蓮子，咱們家就是渾身長滿了嘴，能解釋清楚？鬧不好要被滅門！”

佳取魁臉上露出一絲悲壯，他慘笑道，“是不是在燁哥兒沒有證道大乘前，我永遠不要見到天日？”

族長歎道，“即便是燁哥兒僥幸踏入大乘境界，你覺得僅憑他一個人，能護住九曲蓮子嗎？堂兄，你還得等淵鴻老祖！我不能拿整個家族做賭注……”

“堂兄，小秘境也開啟了，裏麵有什麽東西你比我更加清楚！家族現在一片欣欣向榮，可以說是蒸蒸日上。但是禁不起折騰了，這是咱們家最後一次崛起的希望！如果因為九曲蓮子的泄露，家族因此分崩離析，我們就都是千古罪人！也許佳家將會徹底消失在曆史長河中，永遠沒東山再起的機會！”

“我是罪人啊！”

佳取魁喃喃自語，“我把家族搞得烏煙瘴氣，還有何顏麵使用九曲蓮子？如果再因為我的一己之私，使得家族破裂，還有何顏麵苟活於世……”

高空中烏雲密佈，劫雲已經快速形成，沒有時間嘮叨了。

佳取孝拍拍他的手臂，扭頭就走……

“等一等！”

佳取魁滿臉悲壯，開口道，“兩位先祖一代梟雄，曠世奇才，他們是何等的英勇神武！他們手握九曲蓮子都無法渡過天劫，那麽我這個貪生怕死之輩，如何讓天道放過我？”

說罷，他屈指一彈，將玉瓶彈到佳取孝的麵前，然後悶喝一聲，跳向高空，瞬間就到了百裏之外……

‘哢嚓！轟隆隆……’

接連不斷的雷電聲此起彼伏，僅僅過去了三四聲，雷聲驟停，劫雲散去……

佳取孝望著碧空萬裏的藍天，怔怔不語。

他死了！義無反顧的死了！

佳取魁甚至都沒有啟動避雷大陣，甚至都沒有祭出避雷符籙，甚至都沒有運轉都天艮石罩……

臨死之前，他幡然醒悟，覺得不能給家族帶來隱患，放棄了九曲蓮子，也放棄了自己的生命……

“堂兄！”

白色玉瓶還留有一絲堂兄的餘溫，佳取孝的指尖撫摸著這一絲餘溫，可胸腔裏翻騰的卻隻有徹骨的涼。

他望著那片被劫雲洗過的、幹淨得有些刺眼的藍天，喉結狠狠滾動了兩下，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你為什麽要放棄？”

避雷大陣的陣眼就深埋在他腳下，裏麵鑲嵌著一顆玄磁雷晶……他連都天艮石罩都懶得運轉……

“不能給家族帶來隱患……”

佳取孝無意識地重複著這句話，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他忽然想起佳定祥曾經重複堂兄當年離開大雪山時候說的話：‘咱們佳家的人，可以當走狗，可以骨頭碎，但不能讓家族的根斷在咱們手裏！為了延續血脈，留下傳承記憶，我佳取魁先跪下求生吧！一切惡名、一切罪名由我這個當族長的來承擔……’

佳取孝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堵著，悶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他知道堂兄是怕了，怕那九曲蓮子的異象引來覬覦者；怕劫後餘生的他暴露家族的根基；更怕自己一旦動用家族至寶，暴露後會讓佳取家成為眾矢之的。

也許自己不應該對堂兄說那幾句話。

佳取魁臨死前這份清醒的決絕，卻像一把鈍刀，在族長心上反複切割。原來真正的守護，從來都不是意氣風發地擋在前麵，而是在無人看見的地方，悄悄把所有危險，都攬進自己的墳墓裏……

“怎麽迴事？”

是佳淵鴻來了，雷劫突然停止，劫雲消散，還用說嗎？肯定是渡劫失敗了！佳言雪也緊跟其後匆匆趕到。

“是哪裏出了意外？我怎麽沒有發現九曲蓮子發出來的九色光暈？難道是假的？”

佳淵鴻一臉震驚問道。

族長舉起手裏的白色玉瓶，搖搖頭，苦澀歎道，“他放棄了，別說是九曲蓮子，就是避雷大陣他都沒有啟動。他害怕給家族留下隱患和不測……唉，也許是我多了兩句嘴，也許是他信心不足……”

佳言雪道，“說實話，我也覺得取魁老祖希望不大！數年前，我看過他的丹田……紫府四壁沒有彈性，元嬰虛弱無力，法力嚴重虧空。當年咱們從文惜大陸歸來，他把自己的九百斤五行軟泥送我了……從那時起，我就知道是這個結果！噢，對了，剩下的一百斤五行軟泥他也沒用，送給了唐雪彪，冉起界就是這麽迴到咱們家的。”

冉起界就是家族曾經的一顆伴星，被佳取魁抵押給唐家了。

當年，淵鴻老祖有言在先：讓佳取魁自己想辦法，憑自己本事把兩顆伴星都拿迴來，否則就不讓他用九曲蓮子。

冉起界抵押給唐家，還能拿迴來，另外一顆還在三目人手裏，佳取魁哪裏有這本事討迴來？估計內心很愧疚。

佳淵鴻當年就是這麽一說，其實並沒有往心裏去，事到臨頭，還能真的不讓他用？

佳言雪看了一眼淵鴻老祖，繼續道，“這麽多年，他看到家族蒸蒸日上，日新月異，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他越發的愧疚。如果家族還和原來一樣，萎靡不振，他肯定要放手一搏，絕不可能輕易放棄。”

佳淵鴻歎道，“去年他特意來到我洞府，我們談了很久、很久，他說最想和燁哥兒好好談談，可惜燁哥兒在閉關，洞門緊閉。言雪啊！燁哥兒是不是曾經傷過他？”

佳言雪苦笑道，“或許有吧！不僅僅隻是因為取魁老祖投靠三目族，燁哥兒當年離家出走，也包括我！都和他有直接關係，他……取魁老祖他在很多地方確實很自私。就說他和佳容斌吧，二人經常互相詆毀、互相拆台，尤其是取魁老祖：笑裏藏刀，口蜜腹劍，背後下起手來，根本就沒有底線，不置人於死地決不罷休。燁哥兒知道的很多，可能是澄藍老祖告訴他的。”

她看了二人一眼，“家裏有個族人叫佳思敏，聰明絕頂、胸懷大誌，他是澄藍老祖的直係後輩，就是被取魁老祖教唆壞了，走上了邪路，最終死在燁哥兒手上……”

這事佳安燁說過，二人也有所耳聞：佳取魁早就知道澄藍老祖手裏有小秘境的道標，他幻想著澄藍老祖將來肯定要傳給佳思敏，所以就拉攏、腐蝕了佳思敏，最後害死了人家。

“走吧！迴去再說，”

佳淵鴻道，“給他造一個衣冠塚，把牌位放在祖師堂。人已經死了，就不要再追究他的是是非非，讓他享受後輩們的香火吧！”

幾天後，寧越兩山一片肅穆，白幡被風扯得簌簌響，像誰含著淚在低聲嗚咽。天是沉得化不開的鉛灰色，連風都裹著寒氣，貼著地麵慢悠悠地淌。

佳家前任族長佳取魁，死在第五次天劫之下，歸天了！

現任族長佳取孝親自主持悼念儀式，很簡單、很莊重……

佳安燁依舊在閉關，沒人通知他。唐雲嬌由兩個孩子陪同，代替丈夫給取魁老祖磕頭上香，送了他最後一程。

唐嘯天在佳取魁靈堂前，放聲痛哭，他彷彿看到了自己的歸宿。

佳止秋、佳辭星、佳定龍等人走到靈堂前逐一上香，大家表麵上肅穆而立，其實內心都很平靜，彷彿是在例行公事。

族人們並不感到驚訝，這是預料之中的事。沒有人能渡過第五次天劫。

……

等佳止傑迴到秋離大陸時，寧越兩山早已恢複了正常，距離佳取魁仙逝已經過去數十年。

“你還有臉迴來！”

族長冷笑道，“不辭而別也就罷了，還不知天高地厚，去嵩陽書院尋釁滋事。你把婉兒姑娘一個人打發迴來，算怎麽迴事？你這次迴來有什麽事？是不是你那位威風八麵的祖父大人有什麽指示？”

佳止傑脖子一縮，連忙搖頭道，“老祖，您可冤枉死我了，沒有的事！我起先僅僅隻是想救出燁哥兒的弟子，沒想到嵩陽書院的教習弱不禁風，我就伸出一根小拇指頭，結果他就倒地不起……我迴來才琢磨過味了，這就故意的，企圖訛詐我！”

“你住嘴！”

佳取孝怒道，“人家堂堂嵩陽書院，就如此下作？有那麽不堪嗎？我且問你：婉兒交給你一大筆靈石，讓你去上下打點，你是怎麽做的？”

佳止傑神色慌亂，支支吾吾道，“這個……我去文曲城……嗯，吃了幾頓酒，聽了幾天小曲兒，就……老祖，您不知道，這文曲城的東西死貴死貴的，靈石就不禁花……我本來已經和嵩陽書院的教習談妥了，沒想到朱小勇突然打亂了我的計劃……”

“止傑呀！”

佳取孝搖頭歎道，“老夫都不知道如何說你啦！唉，你都這麽大的人了，也是老祖級別的長老，怎麽做事不動腦子呢？”

“我動腦子啦！”

佳止傑狡辯道，“老祖，我懂得察言觀色！就說婉兒的祖父吧！他可沒安什麽好心。派我迴來，就是想打聽咱們家的事！他尤其關注燁哥兒，讓我把燁哥兒誆騙到麒麟城，無非是想利用燁哥兒控製咱們家族，從而進一步控製整個秋離大陸。老祖，您說我分析的對嗎？”

佳取孝搖頭道，“哪有表麵上那麽簡單？清者自清，濁者自濁，不要理會他們。止傑呀，這事你不要插手了！從今往後，你什麽事都不要管，安心修煉即可。”

佳止傑驚訝道，“老祖，這可不行！我身為家族長老，豈能對家裏事置若罔聞？我還要給您老出謀劃策呢！我要報效家裏，出一份力，盡一份責……”

“好啦，好啦！”

佳取孝不耐煩打斷他道，“你不要說了，等過幾天，老夫選一個良辰吉日，給你和婉兒補辦婚典，然後你們就迴雨蒙大陸去，別給老夫添麻煩就行！對了，順便給婉兒的祖父帶點東西，別讓人家輕看了咱們家。”

佳止傑不甘心道，“老祖，眼下正處於關鍵時刻，我怎麽能走呢？因為九曲蓮子的事，外麵吵得沸沸揚揚，我覺得咱們家不能無動於衷，應該參與進去！找到賊和尚，奪了九曲蓮子。這樣一來，咱們家就有足夠的籌碼，再和幾位大乘老怪談條件，說不定又能謀取一片廣袤的土地。老祖，您隻管坐鎮中樞，我來運籌帷幄，您讓燁哥兒盡快出關，聽從我的調遣……”

“住口！”

佳取孝再也不想聽他胡說八道了，幹脆把他攆走了，厲聲嗬斥道，“你下去！婉兒在十萬大山，你去找她，商量你們的婚典。從今往後，家族裏的事不許你插手，你們要麽迴雨蒙大陸、要麽留在十萬大山。想要留在寧越山也行，不許你說一句話！”

佳止傑覺得自己挺委屈，滿肚子裏都是才華橫溢治世良策，卻得不到重用，空有遠大抱負卻沒有施展拳腳的地方。

懷纔不遇呀！太遺憾了！

佳止傑仰天長歎，寂落的走出族長府邸。

若幹年以後，佳取魁身死道消的訊息傳到了青墨大陸。也傳到了幾位大乘老怪的耳朵裏，每個人心裏都鬆了一口氣：看來佳安燁手裏確實沒有九曲蓮子，否則的話，不可能眼睜睜的看到一位合和大能死去。

原先的各種猜測暫時告於段落！

賊和尚下落不明，很有可能永遠都找不到他了。蘇權特意安排了一趟去往萬葫靈界的商船，派出左春、於春生、富有帶隊，表麵上是和萬葫靈界的商盟互通有無，暗地裏是要追查賊和尚的下落。

他們推測，了凡和尚很有可能去了萬葫靈界。

又過去了若幹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從寧越城流出一個傳言：一二百年前，佳家曾經派出四位合和老怪，偷偷去了一趟文惜大陸，拿迴來無數天材地寶，具體有什麽東西，眾說紛紜。

這個訊息就傳到了麒麟城、嵩陽書院和玄陽宗。

一二百年前發生了什麽事？不就是賊和尚偷盜九曲蓮子的事嗎？就這麽湊巧？

幾位老怪坐不住了。於是蘇權、墨鏡、上陽真人，還有碧寒仙子，他們共同去了嵩陽書院，和壁蘭老怪坐在了一起。

“這麽說，佳安燁中途出關了，而且還去了一趟虛空……”

壁蘭自言自語道。

蘇權搖頭道，“從寧越城流傳出來的，問題是這種流言蜚語有多大可信度？”

墨鏡冷笑道，“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無風不起浪嘛！總不會是空穴來風吧？”

碧寒分析道，“從時間上來推斷，這兩件事不謀而合，不排除這種可能性！了凡這個賊和尚，除了依靠佳安燁外，他別無選擇。”

壁蘭歎道，“這麽說，他們二人之間早有勾結？小和尚盜走九曲蓮子，用它渡過一次天劫，然後就把九曲蓮子留給佳安燁，以便將來東窗事發後，有人能庇護他？唉，這事聽上去有點牽強，不足以讓人信服。”

蘇權搖頭道，“如果九曲蓮子在佳安燁手裏，他們家那個叫佳取魁的合和長老就不會死。諸位，對任何一個門派、世家來說，培養一位合和修士絕對是難以登天。合和修士可不是大白菜，是一個家族的擎天之柱，絕不可能讓他輕易死掉。他如果手裏有九曲蓮子，為什麽不讓自家老祖用？”

上陽真人道，“第一，你怎麽知道他沒有用？九曲蓮子不是萬能的，天劫威力過於強大，也能置他於死地。”

“第二，佳安燁如果真有九曲蓮子，屬於個人地私產，他憑什麽要讓自家老祖用？也許他們家人根本不知道九曲蓮子就在佳安燁手裏。”

“第三，青萍靈界上沒有人能在第五次天劫下生還，如果那個佳取魁渡過天劫，這意味著什麽？為了不引起懷疑，不留下隱患，他們寧願讓一名合和長老死去，也不願意動用九曲蓮子，這也是有可能的事。”

蘇權抬頭道，“那怎麽辦？難道要上門問責不成？誰去？估計古木師兄和英無影很快就會迴來，最多一二百年！老夫的意思是再等等看，時間不長，再等等吧！”

那就再等等看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