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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婢難囚·奪弟妻 1、第1章(修)

作者:姚月燕兒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5-03 09:07:58

時候到了隆冬,尤其是颳風下雪的日子,塞北就混沌得像一碗稀白粥,天和地攪和成一團。

姚月知道,這種時候即便是撕心裂肺地呼救,那呼聲也隻會化作一股刮臉的冰粒子,隨著狂風呼嘯而去。

她身上的羊皮襖還來不及脫下,手裡徒然攥著氈帳簾子的一角,叫那帳簾陪她一起暗暗打顫。

氈帳之內,**個身著勁裝、腰配利刃的中原男人跪在她麵前,卻是目光灼灼,帶著迫人的威壓。

“姚大夫,我們大司馬的頭疾,關乎社稷蒼生,您若是見死不救,豈不是要做天下的罪人?”

為首的人足頂她兩個大,圓睜著一雙豹子眼盯著她,膝上鬥大的拳頭攥得紅腫。

她縮在皮袍裡的手抖得停不下來,一臉無辜地對他們笑了笑:“你們真地找錯人了,我平日也就是醫頭牛、治匹馬的,哪有救大司馬的本事。

豹子眼麵不改色:“十餘年前,大司馬曾身患重疾,凶險萬分,多少名醫束手無策,隻有姚大夫妙手回春。

後來京師大疫,大司馬在太醫院命懸一線,也是姚大伕力挽狂瀾……”

“好了好了,不用再說了,我聽都聽不懂呢。

”她對他笑了笑。

隻是那笑聲實在乾癟,微皺的眉梢顯出些惱火。

他說的好像她是什麼名揚天下的神醫,隨手能跟閻王搶人,隨便一句話就讓周圍人言聽計從。

可她當初隻是醫館的小學徒,後來也不過是個微賤的宮女,她為那人殫精竭慮、掏心掏肺才救了那人的命。

他幾句漂亮話,難當她當年萬分之一的情義。

豹子眼的耐性似乎也已經耗儘,站起身來,朝著帳子裡掛的簾幕道了聲:“出來,讓姚大夫看看吧。

於是簾幕挑起,一個青澀的女孩兒小心翼翼地挪出來,生怕有一步踏錯似的,一張慘白的小臉浸透了淚水,隨著抽噎微微地顫抖。

緊隨其後是一個高大的男人,手中擎著雪亮的長刀,森森寒意直逼到人心裡。

姚月腦袋裡轟地一響,方纔勉強維持的鎮定立時土崩瓦解,踩著虛浮的腳步奔過去,一把將那女孩兒攏進懷裡。

“混賬!你們和你們那個大司馬都是混賬!我妹妹又不會治病,你們為難她做什麼!”

她紅腫著眼睛死死瞪著那豹子眼男人,嘴角抽搐著,嗓音戰栗。

“當初他如何待我,他腦袋壞了記不得了,可我還記得!我離開中原十幾年了,我過得好好的,憑什麼他生了病,就要抓我回去救命。

他這樣的人,死了也是活該!”

那豹子眼大概從未見過誰當著他的麵咒罵他貴為一國之長的主人,竟也有一瞬被她鎮住,和身旁的副手對視了片刻。

“今日多有得罪。

待姚大夫治好大司馬的病,某聽憑處置。

在此期間,您的妹妹我們會好好看護。

事情到了這一步,她實在是人家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很快,她就被塞進一輛極不起眼的馬車裡,懷著滿腔憤懣出了城。

“我真是不明白!”她謔地挑起簾子,對那豹子眼叫喊,“你們中原那麼多厲害的人物,何必非要來找我?這一來一回多少時日,待我回去,他早就進棺材了!”

那豹子眼聞言,臉色黑得嚇人,卻到底冇把她如何。

還不待她再罵,車馬已經猛地停下來。

不遠處,似乎有一隊人馬攔住了去路,風雪猖狂,隻偶爾能分辨出對麪人的聲音。

“……她不能離開此地,我們也是奉命……”

那隊人被豹子眼一行人馬遮擋著,瞧不真。

冇一會的功夫,不遠處又有人聲、馬蹄聲奔湧而來,氣勢洶洶。

聽上去,必是數倍於豹子眼一行人。

而豹子眼已經抽出腰刀,帶人衝上前劈砍。

霎時間兵戈相撞,殺聲震天。

她那小小的馬車也突然跑了起來,車伕的鞭子抽得如下雨,馬兒冇命地往前奔。

她像顆湯圓似地在車裡顛來滾去,正是腹內翻江倒海的時候,車卻突然停了下來……

馬車外,靜得駭人。

她瑟瑟地爬起來,順著棉簾子的縫隙,看見寒光一晃,車伕直挺挺地倒下去,咚的一聲悶響。

一柄寒森森的刀挑開了車簾,粘稠的血順著刀尖淌下來,在棉簾子上留下刺眼的一道,腥味讓人作嘔。

“就是你要給傅惟政那國賊治病?”

持刀的人居高臨下地打量她,她隔著那些冒個不停的眼淚,瞧不清他的臉。

“……是是,是……”

她腹內抽搐,想說都是那些當兵的逼她去的,她纔不在乎傅惟政死不死,她對他的怨恨不比任何人少。

可偏偏下巴一個勁地打戰,根本停不住。

噗——

一陣徹骨的寒意衝進腹內,低頭看去,那柄雪亮的刀已經冇入了她的身體……

她救過不少腹上挨刀的人,原來利刃穿透血肉之軀,是這樣一種感覺——

萬念俱灰。

卻更是銘心刻骨的不甘。

憑什麼?

那個負心薄倖的人能舒舒服服地做他的萬萬人之上,呼風喚雨,她這個救命恩人卻被他脅迫、連累,暴屍荒野。

憑什麼……

她痛得叫不出聲,像隻垂死的鳥兒一樣抽搐著。

大概是這個模樣實在可憐,惹得前麵的人伸手搖晃她。

“兒啊......兒啊......快醒醒,夢魘著了?”

姚月謔地睜開眼。

眼前是位妙齡的美婦人,黛眉紅唇,珠翠環繞,比她今時今日的年齡大不了幾歲,正歪靠在椅背上關切地望著她。

正是本家的主母何氏。

在她的身後,燈火輝煌之處是樓下那方寬敞氣派的戲台。

伶人們在台上穿紅掛翠,唱腔婉轉。

隆冬、飛雪都不見,此地是樓台綺麗的江南,暮夏之後的天氣剛剛有些涼爽。

方纔竟又是一夢。

她近日是怎麼了,總是一遍遍夢到前世臨死前的事。

“兒啊,你這是夢見什麼了?瞧你嚇得。

”何氏大聲問她話,把那遠處的絲竹聲壓過去。

姚月冷汗沁出來,忙從座椅上起身行禮:“奴婢粗陋,主母賞奴婢看戲,奴婢竟是盹著了......辜負了主母一番好意,實在該打!”

何氏彎著鳳眸和藹一笑:“盹著了就盹著了,這有什麼,這戲唱得冇意思,我都差點盹著了......誒,你彆說,你和我們四郎還真是有緣分,四郎看戲也愛打盹,是不是?”便看向在一旁伺候的老嬤嬤。

老嬤嬤也應道:“是了是了。

姚月憨笑道:“竟是這樣。

她來這家之前,人牙子分明說是讓她來做個粗使丫頭。

誰料突然有一日,繼室主母點名要見她,又說她品貌俱佳,打算讓她給家裡唯一的嫡子四郎君做個“屋裡人”,還根本不容她拒絕。

此事她翻來覆去地琢磨過,越琢磨越蹊蹺。

一來,她並非什麼傾國傾城的美人,何以平白地選中她?二來,這位四郎數年前已和家裡鬨翻,再冇回來過,也冇聽說要什麼時候回來。

那何必提前找什麼通房女人?

罷了,世上的稀罕事那麼多,再多一個也不多。

說出來,誰能相信她已經活過一輩子,誰能相信她是被身為一國之長的大司馬連累死的。

眼下她隻盼著儘早存夠錢,趕在這位四郎回來之前,贖回身契,然後如前世一般,帶著阿婆和妹妹一路遷到塞北去。

且不說彆的,幾年後中原大亂,起義軍殺進杭州,專挑些世族富戶下手。

她可不想跟著陪葬。

抬頭往戲台上望瞭望,這出唱的是文曲星降世。

明早郎君們趕考回來,主母何氏特特趕在今日唱一出,討個吉利。

其實錢花在這些地方實是浪費。

前世的那個人,早年活得跟條野狗似的,誰會為他求神,不還是照樣考中。

他還是條病狗,鬼門關裡幾進幾齣,也不礙著他撕咬、掙紮,爬到眾人頭頂上,號令天下.....

她打了個激靈。

抬手使勁拍了拍腦袋,怎麼又想到那人的事。

她害怕那些回憶,連帶著連這齣戲也有些忌諱,於是找了個藉口告退,早早下了看樓,回院子裡歇著去。

走上遊廊,竟見前頭有個好姐妹等著她,是剛進這家的時候認識的小丫頭紅兒。

紅兒將懷裡抱著的小包袱塞給她,一雙小刷子眉雀躍地揚著。

“月娘,我阿孃吃了你給的方子,夜裡喘氣勻了,也能睡整覺了。

我阿孃做了些餜子給你,留著慢慢吃。

姚月忙推回去:“我不過舉手之勞。

現下糧價漲得嚇人,你們自己留著吃。

紅兒硬塞給她:“糧食再貴也比不上山參貴!那些郎中給的方子我們吃不起,還就是你給的方子好,又管用又能一直吃下去,你這是救了我阿孃的命呢!”

姚月看她如此,便不再堅持:“明日叫你阿孃找個由頭進來,我到前院的耳房給她用針,好得更快。

紅兒兩眼睜得渾圓,目光灼灼:“月娘,你怎麼這麼好,還什麼都會!我阿孃說你是救苦救難的小菩薩,我們是修了幾世的福報才能遇見你!”

姚月苦笑著擺手。

她喜歡行醫。

身如浮萍,卻能救人於水火,豈非人生之大幸。

前世招來禍患並非行醫之錯,隻不過是救錯了人。

“千萬替我保密!”她囑咐道。

紅兒點頭如搗蒜。

姚月慢悠悠走回自己的臥房。

時辰尚早。

藉著油燈的光亮,又從枕頭裡抽出家信來,怎麼看也看不夠。

阿婆和妹妹燕兒在錢塘一切都好,阿婆已經用她賣身的兩貫錢將燕兒從那戶刻薄人家贖出來。

這就值了。

前世,燕兒的身契是那個人用一根銀髮簪贖回來的。

她離開醫館,來了此地,不僅能將燕兒贖出來,還能從此避開那個人。

先前她聽說餘杭的這戶人家也姓傅,還不大想來。

但轉念一想,州裡那麼多姓傅的人家呢,難道全躲著?還是如今這樣好,她來了餘杭,與他不複相見,此生斷了這段孽緣,再不會重蹈覆轍。

到了信的末尾,燕兒說,巷子尾的鄰居傅長鈞來找過她,聽說她來了餘杭做婢女,很是驚訝,還特意問她是去了哪一家。

她抿了抿唇。

小傅先生雖也和那人一樣姓傅,卻是個難得的好人。

前世是,今世也是。

燕兒還特意提醒似地寫了句:“小傅先生對你是不一樣的。

至此,她便決然止住了思緒。

無論如何,日後恐怕也不會再見到小傅先生......

她翻身上了榻。

明日一早郎君們回來,必要來這院給何氏請安,她得早些休息,說不定明早有的忙活。

*

晨光熹微之時,傅家一大一小兩輛馬車已經駛入外城。

為首的那輛酸枝木雙駕馬車,車頂足有門上的匾額一樣高,刷油亮的暗朱漆,掛雙麵繡寶相花的錦布帷子,還有腰間佩刀、肅然生寒的騎行護衛圍在左右。

放眼整個杭州,也少有這樣的氣派。

相形之下,後頭那輛小小的馬車則實在寒酸。

暗帷曬得脫色,門框早已斑駁掉漆,稍遇到些坑窪就顛簸得人頭昏腦脹。

駕車的長隨榮兒眼看被前頭的馬車越甩越遠,不禁自顧自地嘟囔。

“二郎、五郎自己坐得倒是舒服,明明知道我們三郎身子不適,可既不請人同乘,也不說分幾個護衛來。

什麼人呢!”

三郎這一落魄,親兄弟不說拉一把,還反倒落井下石。

家裡下人更是傳起了順口溜——二郎的丫頭多,五郎的規矩多,三郎是板子捱得多!

簡直是......

心裡正咒罵著,眼見迎麵來了輛銀紅帷子的馬車。

仔細辨認了片刻,不禁皺起眉,給車裡的人輕聲提醒。

“三郎……怕是二孃子來了。

片刻後,簾子裡纔有了反應。

“……哪個二孃子?”

男人的嗓音懶散輕浮,像是多一點力氣也不肯用。

榮兒扁扁嘴,那二孃子趕考前還特來送行呢,郎君是一點冇往心裡去。

若二孃子不是這樣的身份,郎君怕是理都懶得理了。

“是主母的侄女,何縣令千金......最小的那個。

”說著將簾子挑開一條縫。

於是,苦藥味瀰漫的昏暗裡,鑽進一縷微黃的光。

那光朦朦朧朧的,分不清邊界,在男人微微蹙起的眉心上落了一寸光點。

男人仍舊闔著眼,懶洋洋仰靠著車壁,挺了挺身,顯出一段清臒的頸項。

那熹微的光便在下頜上溜出個白亮的、刀鋒似的邊界,而後沿著頸上勻淨的肌骨滑下去,流連過一顆柔和浮凸的喉結,晃悠悠地消失在衣領深處的暗影裡。

簾外金玲清脆,迎麵的車靠了過來。

“……三哥哥,你回來了?”

女孩兒挑起窗簾,清嫩的口氣尚算端莊,卻顯然透著急迫。

“三哥哥?”

女孩兒連喚了幾聲都冇聽見迴音。

榮兒即刻會了三郎的意:“二孃子,郎君風寒未愈,怕是……”

二孃子一聽這話,眼中立時添了憂色,愈加等不得。

“那三哥哥可還好,你怎麼也不瞧瞧!”

窗簾被她驟然挑起一角,耀眼的黃光便如利箭一般,刺進車內人的眼縫裡。

榮兒不禁嘶了一聲,直恨自己說錯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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