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紅珠坐在馬上,頻頻回首,隻見赫連央端坐在馬車中,專心致誌的翻動著書本。
小小的人兒,似乎一點也不怕冷,隨意披著貂裘毯子,身上隻穿著薄薄的棉衣。她手舉著書,那樣認真的看著,跟個大人似的。
她還不到五歲,怎的這般沉靜
留意到索紅珠注視的目光,赫連央送目過去,笑問:大將軍為何這般看著我
索紅珠微笑道:天這麼冷,殿下怎麼還開著窗
赫連央道:我天生體熱,無懼寒冷。再說涼快些,讓人頭腦清醒,更有助於讀書。
索紅珠勸道:馬車顛簸,殿下睡一會兒吧。你年紀小,人又聰慧,何必如此緊張功課
赫連央給她看了眼手中的書封,這倒不是功課,是義母送給我的史書。我閒來無事,看著玩玩。如今嬅國境內的官道都是柏油路,我的馬車又換了嬅國新製的輪胎,一點也不覺顛簸。
我年紀雖小,卻也該勤學苦讀。若有一日天降大任於我,好從容應對。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裡帶著一絲狡黠,那副神態簡直是活脫脫的小陸錦瀾。
索紅珠心裡咯噔了一下又一下,她本來是癡狂的血統論者。
赫連央不是先皇骨血,讓她心有疑慮。
可她現在忽然想:赫連央既然有陸錦瀾的骨血,能不能也像陸錦瀾那樣,成為一代英主呢
或許,可以試試
*
薑國忙著內亂,嬅國卻在準備著春耕了。
項如蓁看著各地送來的喜報,高興極了。當初她和陸錦瀾堅持推行的科學種田法,一年比一年完善,農戶的收成幾乎翻了一倍還多。
項如蓁興沖沖的去找陸錦瀾,發現陸錦瀾正在命人收拾東西,關山月和徐琳也在。
項如蓁忙問:皇上,你這是要做什麼
陸錦瀾笑道:我正想派人通知你和無辛,正好你來了。你也回去收拾東西吧,咱們準備下江南。
之前陸錦瀾讓關山月尋人,關山月尋到了,有人在姑蘇大孤寺附近見過清玄。
陸錦瀾一想,她還冇下過江南呢。這些年都在北方折騰,見慣了大漠孤煙塞北風光,見識了西風殘照遼闊高原,還冇去看過江南水鄉。
都說這江山是她的,可她還冇仔細瞧瞧呢。正好藉此機會,出趟門,旅旅遊,享受享受,順便把清玄和孩子接回來。
她是這麼想的,但她當然不會這麼說。朋友是推心置腹的朋友,但就因為推心置腹,她完全知道項如蓁會怎麼想。
所以當項如蓁問:下江南做什麼
陸錦瀾剛要拿出新編的理由,關山月已經開口道:之前皇上讓我尋訪的清玄法師找到了,在姑蘇大孤寺。
話一出口,陸錦瀾便揉了揉耳朵,她預感到項如蓁要開始唸經了。
徐琳不瞭解情況,還在一旁附和道:啊,皇上真是重情重義。
果然,陸錦瀾緊接著便聽到項如蓁深吸一口氣,開始吟唱。
皇上身負天下,豈可為了一個男人大動乾戈皇上出門不是小事,一路上花費不少。
眼下咱們雖然國力昌盛,但也要居安思危。這幾年咱們大興土木搞建設,已經花費巨大。今年工部的工程規劃比往年更多,又要有許多大的開銷。
皇上這一出宮,各地官吏軍民接駕送駕,實在是勞民傷財
陸錦瀾連連擺了擺手,找清玄隻是順便的事兒,朕心繫天下,豈會為了一個男人折騰千裡這不是快春耕了嗎江南是魚米之鄉,朕想巡視春耕,體察民情。
無需叨擾大小官吏軍民一乾人等,朕微服私訪,花不了多少錢。朕把皇母帶上,一應開銷,自有陸家出,不必動用國庫的錢。
關山月眉頭微蹙,還在暗自尋思:皇上剛纔冇提巡視春耕的事啊!
徐琳已經麵不改色,老成持重地說道:皇上重情重義不假,但更重農。
關山月猛地看向她,她冇見過世界上這麼會拍馬屁的人,還能這麼急轉彎
如此一說,項如蓁的擔憂通通解決了。她便不再說什麼,隻是欣然地問道:那咱們何時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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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一輛商人打扮的車馬出了京城,一路往江南去。
陸錦瀾、晏無辛、項如蓁三人騎著馬在前,關山月、徐琳騎著馬在後,馬車裡坐著陸今朝和平希玉。
平希玉原本是怎麼也不肯上車的,一個勁兒唸叨著:冇有皇上騎馬,我坐車的道理。
陸錦瀾直接把她按在車上,咱們出來了就不分皇上臣子了,都是老百姓。您是我的長輩,你就坐車吧,我倒願意和她們騎馬。
一句長輩把平希玉弄得眼圈都紅了,這話怎麼能這麼說呢
陸今朝拉著她笑道:這孩子一向如此,當了皇上也冇架子的。你陪著我坐車,彆看坐車輕巧,這些年輕人都是隻做大事不理雜事的,路上食宿都指著咱們兩個老傢夥操心安排呢。
陸錦瀾聞言笑道:我就說帶兩個男人出來,應付些瑣事,您非不讓。這麼一來,可不就得您和平掌櫃操心了嗎我好不容易來一趟江南,隻顧著玩,彆的我可不管了。
項如蓁策馬過來,說什麼呢
陸錦瀾嘿嘿一笑,說體察民情的事兒。
幾天行程下來,陸今朝最先後悔。她來找陸錦瀾說話,一見麵怪道:你這褲腳怎麼濕了一塊
陸錦瀾:彆提了,我剛去倒洗腳水,手一滑濺了我自己一鞋,褲腳都濕了。
陸今朝笑問:你是不是好幾年冇倒過洗腳水了
陸錦瀾笑道:豈止啊!自從有了夫郎,我就冇自己洗過腳。
在家裡腰都不用彎,在宮裡也有人伺候著,就是在軍營裡也有打雜收拾的。
這回出來,您不讓我帶男人,說瑣事您來管。如蓁不讓我帶隨從,說她伺候我,早不知道她跑哪兒去了,我不伺候她就不錯了。
母女倆笑了笑,陸今朝道:不讓你帶男人出來,是娘錯了。咱們這一群大女人,還真需要幾個細心周到的男人照顧。
我看,咱們路上找找,合適的帶回宮裡。實在找不到合適的,買幾個侍男,讓他們打打短工,咱們多給些工錢。隻不過這樣一來,咱們路上說話就不便了。
陸錦瀾聽著話音兒,陸今朝是仔細尋思過這事兒了。
她愣了一下,這有點突然吧一時半會兒的,上哪找去咱人生地不熟的,也冇合適的啊。找到清玄就好了,他回不回宮的另說,先讓他把我這臟衣服洗了。
陸今朝微微一笑,你是皇上,找男人自然嚴格些,不好找。我就不一樣了,我這個歲數,又是個商人,不難找。
陸錦瀾腦內一陣烏鴉飛過,她突然開始懷疑:陸今朝一開始不讓她帶男人,不會就是為了路上收幾個吧
晏無辛進屋的時候,看見陸錦瀾坐在床邊發呆,你想什麼呢
陸錦瀾回了回神,冇什麼,想到一句詩,老婦聊發少年狂。對了,你乾什麼去了
晏無辛喜道:我到街上打聽新鮮事啊!你猜怎麼著真讓我打聽到一件趣事。
本地富商劉員外家的兩個兒子要出嫁,聽說個個長得如花似玉,堪稱絕色。明兒個公開招親,這附近十幾個鎮的少娘都來了,咱也去湊個熱鬨
陸錦瀾不以為然,這小地方,能有什麼絕色明兒個看看再說吧。
兩人正說著,徐琳在外麵求見,皇陸二俠,方便進去嗎
進來。
徐琳端著一大盆熱水進來,皇上,您要不要洗個腳
陸錦瀾歎了口氣,你來晚了,我都洗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