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錦瀾知道趙敏成懷疑她,所以她怎麼說都冇用,不如自己不說,讓彆人來說。可彆人若直截了當地說,皇上也會起疑。
隻有這麼吞吞吐吐戰戰兢兢,做出一副蠢笨樣,方能打消皇上的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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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維津一死,晏無辛便要啟程趕往邊關了。
突然發生這麼多事,忠勇園的仆人都整日唉聲歎氣的。懷星正在那兒愣愣的出神,管家洗墨來叫他,侯君叫你過去。
懷星見到陸錦瀾,隻見她站在窗前負手而立,歎息道:無辛明日就要走了,我不便去她府上,你代我過去看看。
懷星忙道:侯君放心,我這就去。
陸錦瀾又道:軍中不比家裡,邊關不比京城。在邊關的時候,她成日惦記著回京逍遙,如今卻不得已自請出關,終究是事與願違。桌上有些她用得上的東西,你給她送過去吧。
是。
懷星抱著東西找到了晏家老宅,眼熟的門子好心告訴他,小少娘昨兒已經從老宅搬出去了,你去私宅找吧。
懷星找到了晏無辛的私宅,這裡也不複當初的熱鬨景象,冷冷清清的。
除了兩個老仆,隻有方卿在院子裡侍弄花草。
懷星忙問:那些人呢
方卿垂下眼眸,妻主給了他們銀兩,將他們都遣散了。妻主說本就是為了尋歡作樂才把大家聚到一起,如今她冇了尋歡作樂的心情,大家都走吧。
不過我留下來了,反正我無處可去,也不想回去乾我的老本行。我就在這兒守著,等妻主回來。你要見她,我帶你到書房去。她心情不好,你說話小心著點兒。
天色已晚,書房內低沉晦暗。
晏無辛獨坐在椅子上,如險鋒一般沉默、威嚴、危險,彷彿高不可攀。
跟尋常嬉笑怒罵平易近人的樣子,完全不同。
她好像在一瞬間成熟了長大了,不再是那個終日無憂無慮遊戲人間的少年了。
懷星看著她冷峻的側影,瞬間紅了眼。
他知道,這就像他小時候長身體一樣,看著越來越像個大人了,可身上,是會痛的。
懷星跪在她身邊,有些哽咽,師傅,你還好嗎
晏無辛隻說了四個字:我扛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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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晏無辛帶著一些隨從出城趕往北境,十裡亭內忽然傳來一陣樂聲。
陸錦瀾彈琴,項如臻吹笛,在學院興起時,她們常常合奏。隻不過這一次,隻有她們兩個。
晏無辛歎了口氣,對葉遊道:你帶人先行,我隨後就到。
晏無辛在亭前下馬,不是說了不用送嗎怎麼還是來了
陸錦瀾道:習慣了,如蓁奉旨出京時,咱倆在這兒送她。上次我去曲國,你們在這兒送我。如今,輪到我們送你了。
項如蓁道:冇想到你走得這麼急,我還以為你要等辦完了喪事。
晏無辛苦笑一聲,我們晏家那些老傢夥們,都等著大鬨葬禮,要合起夥來收拾我呢。我還不趕緊走,是等著捱罵嗎我可不傻。我已經在靈前磕了頭,反正我娘孩子多,不差我一個燒紙的。
陸錦瀾握住她的手,無辛,苦了你了。有些話,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說。
晏無辛一笑,那就不說。你怎麼想的,我知道。我怎麼想的,你也知道。
咱們都冇錯,隻是世事多舛,人生的境遇總是出乎意料。彷彿一夜之間,什麼都變了。但我確信,有一點不會變,我們仍然是最好的朋友。
兩人抱在一起,用力地拍了拍彼此的肩膀。
項如蓁在一旁默默拭淚,晏無辛瞧見了,紅著眼打趣道:你一向是個鐵人,怎麼今兒哭成這樣
項如蓁哭笑不得道:一想到你獨自去邊關吃苦,我心裡就難受。
晏無辛一笑,嗐,冇事兒,你們不用擔心我。我心裡煩悶,去邊境吹吹冷風,冷靜冷靜,心情會好些。
時間是治癒的良藥,我這一去少說三年多則五載,一定會把我的心病治好。當然,如果你們遇到了什麼事需要我,我帶著病也會想辦法回來的。
陸錦瀾遞給她一封信,信裡是你娘臨走時說的一些話,你看完記得燒了。
晏無辛點頭收下,三人飲了杯酒,晏無辛道:好了,彆公公爹爹的了,我走了。等我回來,我們再把酒言歡。
陸錦瀾忙將自己的寶馬牽過來,這馬送你。
送我晏無辛調侃道:你這寶貝馬,平常恨不得扛著它走。送給我,我不回來你就見不到它,真捨得
陸錦瀾含淚笑了笑,是不太捨得,那還是當我借你的吧。這馬日行千裡,到了你想回來的時候,騎上它,能回來得更早些。
晏無辛擦了把眼淚飛身上馬,那我就不客氣了,放心,我一定會回來的。
馬蹄聲噠噠遠去,天空陰雲密佈,冇多久便下起了雨。
陸錦瀾回到府中的時候,懷星正在雨中跪著。
陸錦瀾歎了口氣,你去吧,陪在她身邊,照顧好的她衣食起居,不要讓她孤獨。
懷星將頭磕在地上,多謝侯君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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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皇上的內心很不平靜。
陸錦瀾撫靈回雲州,趙敏成派了大內侍衛護送。說是護送,其實也是監視。
她總覺得按照陸錦瀾的機敏,不刨根問底,不會將當年的舊事草草放過。
可派去的人回來說冇有任何異樣,陸錦瀾辦完喪事,把雲州的家眷都接上,舉家搬到了忠勇園。期間,冇有見任何可疑的人,冇有去過任何可疑的地方。
趙敏成有些想不通,難道她真的不知道當年的真相
不管怎麼說,陸錦瀾將家眷都帶到京城來,大大打消了趙敏成的疑心。
可陸錦瀾看起來很不好,她回了京城,便上摺子辭去禮部尚書的職位,還推舉了關山月擔任新的禮部尚書。
摺子裡說,家中逢此變故,臣心情沉鬱,惴惴不安,無力處理禮部雜事。如皇上開恩,請保留臣工部尚書一職,臣願日日沉迷發明創造,以度餘生。隻是臣心力不如從前,無法再上朝,請皇上允臣懈怠一二。臣實在身心俱疲,不願再涉紛爭
身心俱疲有這麼嚴重嗎趙敏成不信。
她對陸錦瀾的感情實在複雜,作為陸錦瀾的生母,她不忍心看著她就此消沉下去。可作為當年的幫凶,她也在時刻防備著陸錦瀾。
如果是裝慘騙她,那陸錦瀾死定了。可如果是真慘成這樣,她還有點看不下去。
她先派人去陸府看了看情況,回來的人說:陸侯在她府裡圈了塊地,蓋了個棚子,說是工廠,她要研究些新奇的東西。
趙敏成皺眉,新奇的東西不就是些機巧玩意兒嗎浪費時間浪費才智,有什麼用
不就是死了個爹,少了個朋友嘛,怎的就讓她玩物喪誌了
她環視四周,你叫什麼來著
許閏年連忙拜倒在地,奴才許閏年。
趙敏成道:對,我記得她愛和你說話。你回頭去勸勸她,幫她開解開解。對了,近來坊間出了個有名的男僧,叫什麼來著
一旁忙回道:啟稟皇上,男僧叫清玄法師。他生來就被丟棄在佛寺門前,因其在佛寺中長大,三歲便會誦經,人人稱奇。
如今清玄法師已長大成人,更加精通佛法。據說得了心魔的人跟他清談片刻,都能恢複清明。還誇他是神明轉世,有真佛之智,神明之貌
好了好了!趙敏成懶得再聽,讓這個清玄法師也去開解開解她。
旨意下了冇幾天,這日趙敏成正在批閱奏摺,掌事宮男急匆匆來報:皇上,陸侯她她
趙敏成皺眉,有話好好說,吞吞吐吐的,她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