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我其實偷偷遺憾過。我的確騙不了自己,我知道我這一路走來,也失去了很多。
晏維津長歎一聲,無限唏噓。
可是,孩子,你知道嗎在所有失去的人中,我最懷念我自己。
那時的晏維津那麼瀟灑義氣,那麼富有正義感,整個人都好似會發光一般
她追憶起舊事,晦暗的眼睛裡忽然有了神采,彷彿回到了那個意氣風發的年代。
我和飛卿相識於微時,總有人嫌棄我們家境貧寒,可我們總能互相安慰。我們是所有學生中功課最好,能力最強的。
雖然那時我們常常一起餓肚子,但我們說過,總有一天我們會過得比任何人都好,到那時,我們要一起去吃遍所有山珍海味
她忽然哽咽,瞬間淚如泉湧,我想起來了,我們說過要一起的,我怎麼給忘了孩子,我怎麼給忘了
鮮血從她的口中溢位,望著那張蒼老而又血淚模糊的臉,陸錦瀾心生不忍。
她握住晏維津伸到半空中的手,晏維津倒了下去,她嘴裡都是血,口齒含糊,卻依舊不甘的問道:我怎麼會錯得如此離譜
陸錦瀾不知該如何回答,隻是更加用力地握住她。
飛卿晏維津忽然對著陸錦瀾,喚起了顧飛卿的名字。
陸錦瀾知道,她已經意識模糊了。
我在。陸錦瀾輕聲應道。
晏維津努力睜開眼,飛卿,我當年是有苦衷的。我對不起你,可你要相信,我真的真的有我的難處你、你一定要相信我
陸錦瀾鼻尖酸楚,猶豫沉默片刻,低聲道:我聽見了。
第116章
她把人給睡了
曾穎和許閏年在門外左等右等,陸錦瀾終於出來。
你們進去看吧,她已經死了。
二人連忙進去覈驗,一旁的牢頭迎上來,對陸錦瀾道:按規矩,小的要派人去請仵作來驗屍,再通知她的家人將屍首領回去。陸侯如無彆的示下,小的就按規矩辦了。
見陸錦瀾點頭,那牢頭便立刻吩咐兩個獄卒,張耀祖,你去叫仵作。蔣天嬌,你去晏府報喪。
那兩個獄卒領了命剛要出去,陸錦瀾忽然叫住她們,等一下。
陸錦瀾指了指其中一人左臂上的孝布,你家裡也有白事啊
那人愣了一下,哽咽道:多謝陸侯關懷,前日家母不幸染了急病,當天夜裡便去了。
陸錦瀾不解,那你家裡還未出靈,你怎麼不告假
那人無奈道:告一天假,就少一天俸祿。小人家窮,一家老小都靠我養活,家裡那邊有人支應著,我便照常來當值了。
陸錦瀾詫異地看向牢頭,那牢頭忙解釋道:陸侯容稟,告假扣俸祿是舊製,一向如此,並非我不近人情。
老實說,這看守天牢又不是什麼好事。小的身為牢頭,偶爾還能撈點油水,她們幾乎隻有每月三兩銀子的俸祿可拿。
姊妹們多是出身不好才做了這苦差事,咱們娘們兒掙錢養家都不容易,所以小人從不為難大家。
剛剛特地讓她去報喪,也是想著去的人能拿到主家一點喪金。她多得幾兩銀子,喪事也可辦得體麵些。
陸錦瀾感慨道:難得你如此體恤下屬,心思還如此周全。
她從懷裡摸了兩張銀票給了牢頭,牢頭一看每張都是五百兩的钜款,驚道:陸侯您這是做什麼您上次給的,小的還冇花完呢。
陸錦瀾將銀票塞到她手裡,給你你就拿著,多出來的,你看著給這裡的姊妹們分一分。大家當差都不容易,但有一點可得記住了。嘴一定要嚴,不該說的,一個字也不能漏。
牢頭是聰明人,忙道:陸侯放心,您把我們當人,我們不能乾不是人的事。您說過什麼做過什麼,我們一概不知。不管誰來打聽,姊妹們都不會吐出一個字。便是皇上過問,也是如此。
陸錦瀾滿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又搭在那獄卒肩上,勸道:你還是告假吧,好好歇上幾天,送老人家最後一程。我家也剛出了喪事,咱們的心情都是一樣的。
那獄卒吸了吸鼻子,忙道:小人不敢和侯君相比。
嗐,在生老病死麪前,誰都一樣。陸錦瀾說著將自己的錢袋塞到她手裡,這裡麵還剩點銀票和一些碎銀子,你拿去辦喪事吧,算我給老人家的一份心意。
陸錦瀾身上是從來不缺錢的,莫說裡麵還有兩百兩銀票和幾十兩碎銀,便是那個錢袋都繡著金絲銀線,做工精緻,少說也值三五十兩。
那獄卒拿著沉甸甸的錢袋,連忙磕頭而拜,陸侯大恩,小人冇齒難忘,願為陸侯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陸錦瀾一笑,用不著,快起來吧。
正說著,曾穎和許閏年已經拿了東西出來,三人便一同回宮覆命。
*
趙敏成聽聞晏維津已死,長歎一聲,默默了許久。
陸錦瀾簡單彙報了幾句,便以治喪為由告退,順便又請了一個月長假,說要親自將靈柩送回雲州。
趙敏成準了,可她還是有些不放心。待陸錦瀾一走,趙敏成便問:獄中有冇有什麼事,是陸侯剛纔冇說的
曾穎想了想,遲疑道:回皇上,有一件事陸侯剛纔好像忘了回稟。晏維津死前,抓住陸侯的手,叫她什麼飛卿,還說對不起她。
趙敏成長歎一聲,飛卿是陸侯的一個親戚,不過已經死了。她方纔不提,大約不想提起傷心事,這倒冇什麼。
曾穎忙道:那就冇有彆的事了。
趙敏成點頭,你下去吧。
曾穎告退,雖然趙敏成信了她的話,但還是把許閏年單獨留下,又詢問了一番。
你是朕身邊的人,平日裡做事謹慎,也足夠細心。朕派你去,是讓你做朕的眼睛,替朕看著。
許閏年忙道:奴纔不敢懈怠,時時替皇上留心著。
趙敏成道:那你有冇有看出來什麼
許閏年道:回皇上,奴纔跟著陸侯和曾大人剛到獄中的時候,晏維津原本是堅決不肯就死的,後來曾大人和陸侯輪著勸,她才肯喝下毒酒。奴才覺得晏維津是衝著陸侯,才肯飲下毒酒的。
趙敏成忙問:陸侯跟她說了什麼
許閏年道:說的話倒冇什麼特彆,陸侯就說她爹死狀淒慘,現在靈柩還在家裡停著呢。說晏維津欠她兩條人命,理應殺人償命之類的話。可奴纔不知,哪來的兩條人命
趙敏成歎道:你不知,朕卻知道。那個和陸侯長得很像的親戚,也是死於晏維津之手。
許閏年忙道:皇上聖明,您這麼一說,奴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奴纔在獄裡就覺得奇怪,晏維津總盯著陸侯的臉看。後來還胡言亂語,管陸侯叫飛卿。
趙敏成扶著額,彷彿也被勾起了舊事,愁眉緊鎖,疲憊道:還有彆的事嗎
許閏年想了想,還有一件,我們從獄裡出來的時候,陸侯見一個獄卒家裡也出了喪事,便將自己的錢袋給她
嘖。趙敏成不悅道:誰要你回這些雞毛蒜皮的事兒了冇有用的事,朕不想聽。朕不是村子裡的長舌夫,一個獄卒家裡死了人,跟朕有什麼關係
許閏年連忙請罪,奴才愚笨,請皇上恕罪。奴才隻想事無钜細的告訴皇上,生怕有什麼遺漏。
趙敏成瞪了他一眼,諒你也是好心,下去吧。
許閏年磕了個頭,連忙告退。
其實,在禦前回話,三人自然是對好了詞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