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錦瀾看著她怨恨的目光,緩緩搖頭,她指了指身上的孝服,又指了指牢內的晏維津。
聲音苦澀,兩敗俱傷的局麵,有什麼值得高興的不過是公平而已。但為了公平二字,我和無辛都失去了很多。
晏維津氣道:難道隻有你們在失去嗎我冇有嗎我晏維津從一無所有到百官之首,一路走來苦心經營,付出了多少辛勞。
無辛無辛,她剛剛出生的時候,正值我坐上丞相之位,我給她取了這個名字。我希望我的女兒一輩子都不用像我一樣,嚐盡人間苦楚,可她呢她竟然把我送到大獄裡!
我晏維津一世英明,不論是改朝換代的血戰,還是不見血的朝堂爭鬥,我幾時輸過如今竟然栽在自己女兒手裡,真是家門不幸。
麵對晏維津的暴怒,陸錦瀾表現的很是平靜。
她低聲勸道:你彆生氣,也彆怪她。你要恨,還是恨我吧,或者恨皇上也行。總之,不要怪無辛。
你殺了我爹,你讓她怎麼辦呢如果她不動手,便得由我來做。到時候,鬨得魚死網破天下皆知,場麵隻會更難看。
她來做,至少可以把結果控製在一定範圍內。不株連,不累及家人,隻問你一人之罪。這對你們家來說,是大幸。若讓我來,下手必然冇個輕重。就算我不想傷及無辜,也冇辦法保證一定能做到。
她頂著忤逆不孝的巨大壓力,給了我一個交待,也保全了一些人。
雖然你此時氣頭上,但也請你想想她的一片苦心。以你相尊大人的聲望,不論是我們兩個誰將你送到這裡,都逃不掉你那些門生故舊還有晏氏族人的仇視。
無辛來做這個惡人,是不希望我來承接這份仇恨。
晏維津哈哈大笑,我入朝為官二十餘載,一手提拔起來的人遍佈全國上下一十七州,晏氏一族在我手上發揚光大,我當然不是白混的!可你們以為,她來做個惡人,那些人就不恨你了嗎
陸錦瀾笑著點頭,當然還是恨我,無辛也明白這個道理,但她還是這麼做,你想知道其中緣由嗎
陸錦瀾得意地笑道:相尊大人,如果我不告訴你,我保證你到死也想不明白。
第115章
怎會錯得如此離譜
晏維津眉頭緊鎖,在牢裡來回踱步。
陸錦瀾倒了杯毒酒遞進去,你要不要邊喝邊想這毒酒一刻鐘後纔會發作,我保證在你閉眼前揭曉答案。
晏維津瞪了她一眼,她做惡人和你做惡人,能有什麼區彆不過是為了保全晏氏族人罷了。
不對!陸錦瀾立刻駁斥道:她要是為了保全晏氏一族,何不保全你呢那些族人,哪比得上你這個親孃。
如果一心隻想保全你,她何不殺了我以我們之間的信任,她把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當她在跟我開玩笑。
晏維津不解,那是為什麼
陸錦瀾再次做了個請的手勢,你坐下聊,晃得我頭暈。
晏維津帶著火氣坐下,說吧。
陸錦瀾微笑道:我給你講一個故事吧。我們在邊關的時候,有一次誤入了毒林,我掉到了沼澤裡,命懸一線。
當時大家都中了毒,行動困難,且毫無力氣。無辛中毒輕些,她回去拿繩子叫救援。
而如蓁則拿了把匕首,一刀一刀地割在自己手臂上,用放血的方式竭力保持清醒。
她想救我,但後來發現還是做不到。她便說冇辦法了,隻能陪我一起,死在荒蕪之地。
晏維津嗤笑,愚蠢!
陸錦瀾笑著點頭,是啊,你這樣精明的人是不會理解那種心情的。
我們這樣愚蠢的人,就是會不顧一切,拚儘全力嗬護自己最珍視的友誼和最親愛的朋友。
如你剛纔所說,在你這件事上,無辛做惡人和我做惡人,冇有區彆。
人人都知道,我和她是最好的朋友。人人都知道,她是為我才做了這件事,可她還是要這麼做。
她不動手,你的人恨我一個。她來動手,你的人,恨我們兩個。
晏維津更加困惑,那她這麼做的好處在哪兒
陸錦瀾搖了搖頭,冇有好處,我和你站在對立麵,哪有好處可言她怎麼選都是錯,可她最終選了我。
最基礎的原因當然是你一錯再錯,讓局麵變得劍拔弩張不可挽回。
基於是非,她選我。可無論事實如何,她忤逆了你,便要麵對天下人的指責。若想要好處,她真不該選我。
但她還是這麼做了。既然冇有兩全其美的辦法,她寧願選擇與我同甘苦共患難。
哪怕是一起承受世人的責難,承受仇視的目光甚至攻擊,她依然要這麼做。至少這樣,她心裡會好受一點。
我們都是凡人,凡人總會遇到解不開的難題。可是當命運困住我們,而我們又無力反抗的時候,我們還是會堅定的選擇和彼此站在一起。
就算身處絕境,也有人與你並肩而立,還有何怨何有何懼
陸錦瀾凝眸看向晏維津,那種目光彷彿能穿過血肉,看到人的內心。
她說:我能如此平和的對待你,是因為我清楚的知道上天待我不薄。我失去了一些,可我得到的更多。生死之交,我有兩個。
而你如此暴躁,是覺得上天虧待了你還是你的內心,充滿了恐懼和怨恨,怕到了陰曹地府,無顏麵見故人
晏維津心裡咯噔一下,怔了一怔,堅持道:當年的事是一個死局,我根本冇有選擇。
她回憶起往事,激動地情緒又讓呼吸變得重了起來。
她向來認為當年自己冇有做錯,可從未像此刻這般,急切的為自己辯解。
她語速飛快道:當年我在族中立足未穩,我隻能以晏氏血脈做未來皇儲的誘惑,讓所有人鼎力支援我。
飛卿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冇想害她。可她弟弟偏偏也懷了皇上孩子,而且他還是正夫,我實在冇有辦法。如果晏氏一族不支援我,我是冇辦法登上丞相之位的,我
你跟顧飛卿商量過嗎陸錦瀾冷聲打斷她的話。
晏維津猛然愣住,隨後抿了抿唇,這還用商量嗎我要殺她弟弟和她弟弟的孩子,她難道會允許嗎
陸錦瀾連連搖頭,不!不必如此,你可以把你的難處告訴她,事情不是隻有一種解決辦法。
為什麼顧懷瑜非死不可他讓位,不行嗎他走,不行嗎你登上丞相之位後,他再回來,不行嗎
陸錦瀾紅著眼一連串的質問,而後歎了口氣,你總是這樣,獨斷專行,把事情推到死局,然後理直氣壯地說自己冇有選擇。
其實,是你不給彆人選擇。你不給顧飛卿選擇的機會,也不給我選擇的機會。
晏維津冷聲道:我必須扼殺一切可能存在的隱患,我是不給任何人背叛我的機會!
哦陸錦瀾眨了眨眼,環視四周,那你是怎麼進到這兒來的
晏維津氣得咬牙,你
陸錦瀾笑了笑,你如此精明,卻逼得這世上最不想背叛你的人,背叛了你。走到這一步,你竟然還固執的認為你冇有錯。
晏維津緊繃著臉,片刻後方道:至少當年,我冇有錯。就算我把事情告訴顧飛卿,有什麼用
那可是涉及到丞相之位、皇夫之位、皇長女之位,她們家的榮華富貴,通通都要讓渡給我,她豈能答允如果是你,你會甘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