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上說君子不器,意思是君子不能淪為彆人的工具。可我卻不這麼想,隻要讓我做我想做的事,做彆人的工具,也冇什麼不可以。
戶部的帳不隻是京城的帳,而是全國的帳,自然要徹查各地。貪腐就像頑疾,如果放任沉屙舊患不根除,這個國家怎麼會好起來呢
晏無辛無奈道:那也不該由你牽頭來做啊,吏部呢涉及了那麼多官員,吏部的人怎麼不去查
項如蓁道:我提過要和吏部聯合調查,吏部尚書說年底事多,吏部要忙官員考覈升降的事,抽不出時間。隻能派兩個主事給我,算是幫手。
陸錦瀾氣道:吏部這是推諉。
項如蓁笑道:可能她們怕了,但我不怕。你不是常說有些人自己不下基層,天天在朝上瞎指揮嗎我現在下基層了,你們不會不支援我吧
陸錦瀾愁道:我們當然支援你,可是可是用我孃的話說,就算你做的事是對的,但為什麼一定要你去做呢還有兩個月就過年了,雪卿也快生了,你這個時候出去,萬一有個好歹
項如蓁堅定道:因為我想去做。
還記得咱們在學院時說的話嗎錦瀾說過,盛世和皇帝是不是仁君冇多大關係,而是取決於是否有治世能臣。
我自負有幾分本事,便要擔起能臣之職。危險的事,總是很少有人去做。可我不做,又有誰能做
咱們出身不同,你們大概冇體會過在法治最渙散的地方,滋生了多少**。
我們縣裡有一條路,從我記事起總是修了挖,挖了修。年年修年年挖,折騰了近二十年,戶部年年撥錢,鼓起來的卻是當地官員的錢袋子,老百姓走的還是一條破路。
類似的還有搖搖欲墜的破橋、打不上水的破井、四處漏雨的破學堂你們無法想象,我從小看著這些事,我有多恨貪官。
項如蓁回憶起舊事,情緒有些激動,不覺握緊了拳頭。
晏無辛輕聲道:我們都恨貪官。但隨即補充道:但肯定冇你這麼恨,你是忌惡如仇,我們我們還是太懶了。
項如蓁道:你們不必像我一樣,你們一直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冇理由拋下一切去和那些惡人纏鬥,何必拚個你死我活但我不一樣。
雖然我現在做了大官住了大宅子,夫郎在懷,衣食無憂,但我忘不了那些讓我握緊拳頭的日子。
我忘不了我是帶著怎樣的心情寒窗苦讀,一路過關斬將,憑著一腔熱血走到京城走上朝堂。
我甚至總覺得,有一雙眼睛在看著我。她在期盼著我踐行當初的承諾,打造一個太平盛世。官場清廉,百姓富足。即使如我一樣出身寒微的學子,依然可以平等的爭取一切機會
晏無辛忙道:你這個想法太理想化了,幾千年以後都未必能做到。你不要給自己這麼大的壓力,根本冇有那樣一雙眼睛在看著你。
有!項如蓁堅定道:那雙眼睛屬於曾經的我,那時的項如蓁一無所有,隻是一個偏遠山村打獵為生的貧苦少年。
可她一直在期盼,期盼有一個英雌能夠出現,給她一個律法賦予的清明世界。讓千千萬萬個如她一樣的人,過上好日子。
我要做那個英雌,就如我曾經所說,無怨無悔,至死方休。也許哪怕我有百年壽命,也完不成理想中的盛世大業。但我要去做,我要一直去做。
我可以死在奔赴理想的路上,但我不能因為貪生怕死、因為夫郎孩子、因為我的摯友擔心,我就選擇放棄。你們是這世上最理解我的人,這一次,我希望你們也能理解我。
陸錦瀾紅了眼眶,開口時已經有些哽咽,不要說這些不吉利的話,你一定會平安回來的。要不你等兩天,等我把手裡的事交托一番,我陪你去。
晏無辛擦了擦眼淚,冇錯,我們陪著你,好歹放心些。
項如蓁笑著搖頭,不必了,我又不是小孩子,出門還帶兩個夥伴你們手裡現在也有不少事,忙你們的吧,我會小心的。家裡就勞煩你們照看,客氣的話我就不說了。
陸錦瀾道:家裡這邊你不用擔心,你一走,我就讓凜丞把雪卿接過去,到我府上待產。那邊醫師都是現成的,凜丞他們也有經驗。可我還是更擔心你,你帶多少人去
項如蓁算了算,皇上給我配了四個大內侍衛,我說人手不夠,想讓隋之帶著一小隊人馬跟著我,皇上同意了。
左隋之現在禁軍營做校尉,她膽大心細。有她在,陸錦瀾和晏無辛總算稍稍放下心。
晏無辛道:我以協查的名義,從兵部再給你撥兩百名精銳。為了以防萬一,你到了當地,最好隻用自己帶去的人。
陸錦瀾道:京城周邊還好說,大不了派人送信回來,我們即刻過去。邊關也好說,宋家軍和赤誠軍,都是你的強援。隻怕是中間這段兩不相靠,你要萬分提防。
項如蓁笑道:知道知道,你們怎麼公公爹爹的,這麼磨嘰呢我會當心的。
她瞥見陸錦瀾放在桌上的條陳,這是什麼
陸錦瀾差點忘了,這是我寫的關於普及科學種田的具體方案,本來想跟你討論這個事兒,冇想到你要出門。
項如蓁一愣,科學種田何為科學啊
陸錦瀾:就是融彙各科目之學,總之就是一個融會貫通,更好做事的一種表達。講求科學,任何事都能做得更好。
項如蓁將條陳收起來,好,那我拿著路上看,有了想法我寫信給你。我要去科學查貪了,拜托二位不要愁眉苦臉。
我把錦瀾送我的霸王鎏金槍帶上,我再穿上金絲軟甲。咱們可是沙場征戰之人,那些不過是一群中飽私囊之徒,想殺我也要看看有冇有那個本事。
陸錦瀾叮囑道:千萬不要掉以輕心,小心人家給你耍陰招。我這兒有一瓶解毒丸,你一定要帶在身上。
兩人千叮萬囑,第二天一大早陸錦瀾和晏無辛站在城外的青山上,目送項如蓁的欽差隊伍遠去,直到再也看不見。
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歎了口氣。
陸錦瀾:我有時真羨慕如蓁,她永遠這麼不顧一切,永遠都能豁得出去。
晏無辛笑了笑,我看你也挺豁得出去的。
陸錦瀾搖頭,以前是,現在不能了。不過也很好,母父安康,摯友在側,夫郎孩子熱炕頭,這也是我理想中的日子。
晏無辛長歎一聲,唉,如蓁是個猛人,你是個狠人。隻有我,這輩子其實就想做一個與世無爭的富貴閒人。要是冇有你們,我才懶得理朝中這些亂糟事。
兩人一邊聊著,一邊策馬回城。
陸錦瀾笑道:那你等等吧,等如蓁忙完了要忙的事,咱們三個帶上家眷一同隱居世外。終日賞花鬥酒,騎馬打獵,豈不快哉
晏無辛哼了一聲,看如蓁這勁兒頭,隻怕到她不忙的那一天,我頭髮都白了。偏偏咱又捨不得,讓她一個人麵對這詭譎的朝堂。哎,我是捨命陪君子啊,為了陪你倆,我真是一片苦心。
陸錦瀾勾起嘴角,調侃道:呦,晏大人又開始訴苦了。這是想讓我請你喝酒,還是又看上我傢什麼東西了
晏無辛嘿嘿一笑,要不說咱是知己呢,你把你這寶馬借我騎兩個月。
陸錦瀾不依,又惦記我的馬我這馬每天有專人伺候,可是我的寶貝。
咱比親姐妹都親,我還能害你的馬啊到了我那兒,我也讓專人照料,保管給它養得白白胖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