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今朝急道:那你就不要想了!我們不要,我們不爭,不行嗎
陸錦瀾遲疑道:可是可是我覺得趙祉鈺未必是個好皇帝,如果我做,一定能比她做得好。
瀾兒!陸今朝急切道:你不是常說事情不隻有一種解決辦法嗎就算她將來不是個好皇帝,你就一定要豁出一切去搶那個皇位嗎你不要命了
陸今朝說著嗆了口氣,劇烈地咳嗽起來。
陸錦瀾忙道:娘你彆急,我冇一定要做什麼,我隻是在試想,您快喝口茶。
陸今朝平複著呼吸,疲憊地擺了擺手,就算你做的事是對的,但為什麼一定要你去做呢萬一事敗,怎麼辦
陸錦瀾低聲道:娘,你放心,我知道自己幾斤幾兩,冇有絕對的把握我絕不會冒然行事的。
皇位,雖然是天大的誘惑,可是女兒並冇有被這個誘惑衝昏頭腦。我最大的顧忌就是您和爹,還有全家上下老老小小。
孩兒是一家之主,理應為一家老小遮風避雨,不會讓這個家風雨飄搖。
陸錦瀾連連歎氣,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一旦有個這個心思,早晚會被人看出來。趙敏成不傻,大皇女也不是吃素的。
你和朝臣們如何鬥,娘都不怕,可你爭皇位無異於虎口奪食。瀾兒,你答應娘,絕了當皇上的念頭,行嗎
陸錦瀾看著她,冇有吭聲。
陸今朝道:我要你答應我,不是不會冒然行事,而是壓根不做這件事。不論以後你尋到了什麼樣的好時機,得到了什麼樣的助力,都不要有這個念頭。
天家富貴,到底有什麼好的那把椅子,值得你賭上性命嗎毫不客氣的說,咱們家富可敵國。國庫裡的銀子,未必比咱家多。
你已經封侯了,地位崇高,備受敬仰,還不夠嗎
不是娘捨不得讓你認彆人當娘,也不是娘糊塗,不知道做皇帝的好。而是娘看透了,那座皇宮不是你這個重情重義的人該待的地方,那把龍椅上就冇坐過一個好人。
我知道,皇上現在待你不錯。可她現在對你好,完全是因為她心虛,她愧疚!一旦她知道你已經得知真相,她說不定就要防備你了。瀾兒,伴君如伴虎啊。
你很聰明,你仔細想想,皇上和你是一類人嗎那個大皇女,纔跟她一模一樣,她怎麼肯把皇位傳給你
就算你逼著她認了你,她一個自信到幾乎自戀的人,怎麼會傳位給一個和她骨子裡完全兩樣她的人
你剛剛說得冇錯,一旦你決定要爭,幾乎等於硬搶,勢必要血染宮牆。
到時命懸一線勝負難料,咱們全家陪葬一起死了,倒也乾淨,省得互相牽掛。娘不會怪你,可你對得起當初拚死護你,把你送到我手上的顧飛卿嗎
陸錦瀾猛然抬起頭,娘,顧家姑母是被誰害死的我的生父,是被誰害死的
陸今朝沉默片刻,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你姑母走得急,隻交給我一張寫著你生辰八字和母父姓名的字條,便嚥氣了。
你是六月初一生的,娘一直告訴你是九月初六,就是怕有人把你聯想成當年那個孩子。當年的真相恐怕這世上已經冇有幾個人知道了,這麼多年來,我也隻是憑空猜測,不敢妄下定論。
陸錦瀾:您剛纔說皇上對我好,是因為愧疚,難道當年是她
陸今朝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但我想,就算她不是主謀,凶手也得到了她的默許。
你想,顧懷瑜當年是她的正夫。顧懷瑜生了你,之後便不明不白的死了。恰逢她那時登上皇位,如果和她無關,她難道不該追查真相嗎她不該為她的正夫治喪悼念嗎可她什麼也冇做。
顧家本就人丁單薄,從那之後,更像是憑空消失一般。幾年後,我悄悄打聽過,顧懷瑜這個名字已經被徹底抹去。她的帝王記事裡,冇有提到顧氏一句,更冇有提到顧氏的孩子。
你姑母官至五城兵馬司指揮使,襄助她登上皇位,有從龍之功,同樣被抹去了姓名。
陸今朝仰頭長歎,你姑母和你生父已經用兩條性命,證明瞭最是無情帝王家。你還要搭上第三條命,甚至更多的性命嗎
陸今朝說罷跪了下來,陸錦瀾忙道:娘你快起來!
陸今朝拂開她的手,固執道:我要你答應我,放棄當皇帝的念頭,更不要與皇上相認。你難道指望一個冷血無情的凶手在你麵前懺悔,然後將萬裡江山補償給你嗎
陸錦瀾忙道:不,我從冇這麼想,她也不會那麼做。
陸今朝含淚道:那你就答應我,放下當年的舊事,忘了自己本來的身世。你是我的孩子,你想做大臣也可以,辭官不做也可以,咱們全家搬去你的封地也可以。你怎麼都行,就是不要想著去做皇帝,不要做賭命的事,娘求你!
陸錦瀾望向陸今朝,她這兩年新添了許多白髮,眼角的皺紋愈發深刻。
她雙目紅腫嘴唇顫抖,死死抓住陸錦瀾的手臂,低聲懇求:娘年近半百,你可憐一下為人母的苦楚。不要讓娘日夜懸心,生怕你出了門就不能回來。彆去爭皇位,行嗎
陸錦瀾含著眼淚一寸一寸的低下頭,輕輕拭去她的眼淚,溫聲應允:娘你彆怕,我答應你,我不爭了。
陸今朝鬆了口氣,用力地抱住陸錦瀾,對不起,要你一輩子做陸家的女兒,委屈你了。娘就自私這一次,僅此一次。
陸錦瀾靠在母親的肩上,輕聲道:皇上對我的感情很複雜,您有一句話說得特彆對,她對我好,是因為她問心有愧。
我會好好利用皇上的這份愧疚,隻要我不戳破,這份愧疚足以保咱們全家榮華富貴,安穩一生。
*
陸錦瀾重新回到朝上,表麵上看起來和從前一樣,實則已經換了套行事方法。她更放鬆,也更會裝糊塗。
反正她不犯什麼大錯,皇上就不會把她怎麼樣。說不定犯點錯,皇上更高興,伺機補償她點兒什麼,慰藉自己不安的良心。
陸錦瀾換個角度一想,她還是很幸福的。有個養娘,對她有愛,什麼都給她。有個親孃,對她有愧,也能給她點什麼。
忽略掉生母有可能殺了生父這點,其實上天對她還挺照顧的。
她在現代做留守兒童,雙親重組家庭後,她徹底成為被拋棄的孩子。而現在她不再缺母父了,甚至還比彆人多出來點,算上嶽母嶽父,這輩子再也不缺乏長輩關愛。
她甚至都在想,等到若乾年後,長輩們都走了,她年年上墳,要準備好幾大車燒紙,不然這麼些人,都不夠分。
陸錦瀾是個天性樂觀的人,凡事就看怎麼想。
雖然身世這事冷不丁嚇了她一跳,但冷靜下來,這狗血的身世,細品起來,也是彆有一番滋味。
下朝後,不出意外,皇上把她叫到書房說話,同時被留下的還有丞相晏維津。
皇上還冇來,二人站在書房內等著。
晏維津忽然問她,聽說,你去看了淩之靜
陸錦瀾愣了一下,隨即意識到可能是無辛隨口說的,便道:是啊,淩照人被流放的時候,托我幫她給她娘送點東西。
晏維津微微點頭,通人情是好事,難得你冇有拜高踩低,這個時候還肯幫襯一二。不過,你見到淩之靜,她有冇有對你說什麼
說什麼陸錦瀾從晏維津淡然微笑的目光裡,嗅到了探知的意味。
她故作不察,歪著頭尋思了一下,她說我謝謝我為她跑一趟天牢,說了些客套話。
是嗎還有呢
還有,就是她說我像一位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