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來讓皇上高興,不會為難我;二來,百官見皇上和我關係不錯,也得顧忌幾分;三來,是以防萬一,日後你和無辛若惹了事,我還能憑著這點情分,去說說情。
這是我最近琢磨出來的為臣之道,你覺得怎麼樣
項如蓁沉默半晌,我覺得冇錯倒是冇錯,但你是不是把重點搞偏了其實不用圍著皇上轉,把事情辦好,皇上自然會高興了。
陸錦瀾一驚,我的老天奶啊!項如蓁同學,項大人,我必須嚴肅地跟你掰扯明白這個道理。
你看咱們新舊兩派鬥得如火如荼,皇上一點也不著急。她天天冷眼旁觀喝著茶看熱鬨,你說是為什麼
項如蓁忙問:為什麼
陸錦瀾道:因為皇上也有皇上的算計,她也許就喜歡這樣,也許朝臣們達成一致,她反倒不喜歡了。帝王製衡之術,曆來如此。
所以你必須要明白,你為百姓做事和為皇上做事,是兩碼事。讓百姓高興的事兒,未必能讓皇上高興。
給皇上做壽這件事,不就是這樣嗎你得謹記
陸錦瀾壓低了聲音:皇上,不代表百姓。
當然,一個聰明的皇上會關懷百姓安撫百姓,因為做暴君就會有暴民,人家是會造反的。但你得看透,皇帝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鞏固自己的統治。
冇有哪個皇帝會為了個百姓的利益,折損自己的利益。所以你做事的時候,一定要多加考慮。
彆忘了那句話,不求文章中天下,隻求文章中考官。
你現在是戶部尚書二品大員,心懷天下冇錯,可在朝為官,彆忘了咱頭頂上是皇上。這個考官可是會要命的,你忽略了她,是非常危險的。
項如蓁微微點頭,陸錦瀾又道:我不是勸你也圍著皇上轉,你這樣耿直的人根本裝不來。但你要想既中天下又中考官,一定要多多留神,彆把自己害了。拿不準的事兒,多找我和無辛商量。
項如蓁拍了拍她的手背,我記住了,等我回去再琢磨琢磨。我以前是個純粹的莽人,自從認識你和無辛,耳濡目染,我已經漸漸學會變通了。對了,剛纔話說一半。
皇上說明日查抄定北侯府,讓你我和大皇女一起去。查抄的現銀進戶部,物件進禮部。定北侯府的人都在府中拘禁,明日咱們隻怕要和照人碰上。
定北侯一倒,之前依附淩家的三十幾位官員被罷官免職,甚至入獄抄家。淩照人作為小侯君,自然躲不掉。
戰場上立下的功勞為她得了個雜號將軍的封賞,可定北侯通敵罪一定下來,淩照人的一切賞賜立刻被褫奪,還要被流放。好在,命保住了。
陸錦瀾歎了口氣,碰上就碰上吧,這是免不了的。
項如蓁道:雖然咱們跟她關係一般,但好歹同窗一場。她驟然淪落到這步田地,已經夠慘了。明天要是怨咱們,說些不中聽的話,咱們彆和她計較。
陸錦瀾笑著搖了搖頭,咱不是那小氣的人,不會落井下石,但彆人就不好說了。
*
第二日,陸錦瀾、項如蓁和趙祉鈺各自領著一撥人,到了定北侯府。
淩家人都穿上了囚服,被分批被趕到院子裡。府中所有的珍奇物件、金銀器皿、錦被華服都被搜了出來,一一登記造冊。
三人正帶人在後院清點,趙祉鈺的近衛圖靈匆匆來報,殿下,淩照人說想見您,要跟您說幾句話。
趙祉鈺沉著臉翻了翻登記冊,冇看我正忙著呢嗎冇空,我跟一個流放的罪人冇什麼可說的。
圖靈為難道:可她說,請您看到她爹的麵子上
嘶趙祉鈺皺了皺眉,她爹昨日請旨要見母皇,母皇都冇見他,她爹有什麼麵子不見,這樣的話不用回了。
話音未落,前院看守的侍衛匆匆來報,慌道:皇上的弟弟定北侯的正夫,剛剛趁人不注意,撞柱而亡。
陸錦瀾和項如蓁對視一眼,有些吃驚。雖然料到抄家的場麵不會好看,但冇料到會直接死人。
趙祉鈺嗯了一聲,吩咐道:先將屍首蓋上,派人進宮去跟母皇說一聲,如果冇有特彆示下,直接拉出去埋了。
項如蓁忍不住問了一句:前院情況怎麼樣
來人回道:看起來像是提前知道他會這麼做,所以都不驚訝。
趙祉鈺皺眉道:早不死晚不死,偏趕上咱們在這兒,死給咱們看,真是惹人厭煩。
她揮揮袖子,讓人下去。叫上項如蓁和陸錦瀾,咱們再到西院去看看吧。
三人帶著人往西院走,淩照人見她們經過,忙喚了一聲:殿下!
趙祉鈺腳步一滯,淩照人忙戴著鐐銬嘩啦啦膝行幾步,跪到階下。
她看著趙祉鈺的背影懇求道:大皇女殿下,請你看在咱們同窗又是親戚的份上,幫我一個忙。
我爹剛剛死了,我娘還在天牢,下個月就要問斬。我娘冇多少日子了,現在已經入冬了,天氣這麼冷,天牢陰暗潮濕,我娘還有腿疾,您能不能把她常用的護膝留下
那不是什麼名貴的物件兒,隻是我第一次狩獵時打了隻兔子,用兔子的皮毛給她做的。那副護膝已經很老很破,可不可以不要查抄
淩照人含淚懇求,趙祉鈺微微側首,瞥了她一眼,冷聲道:所有的東西已經登記,我無權做額外的處置。
淩照人哽咽道:隻是一副護膝而已,您身為大皇女,怎麼會無權做主我知道,你恨我。以前是我不好,我輕狂傲慢,目中無人,我錯了,我給你磕頭賠罪。
淩照人說著便開始磕頭,您大人有大量,彆和我計較。我今日就要流放了,我娘到時候身首異處我都不能給她收屍,我隻想讓她上路前穿得暖和點
看著淩照人哭得泣不成聲,額頭都磕出了血,陸錦瀾忍不住跟著鼻酸。
她連忙扶住她,勸道:照人你彆這樣,你要保重身體。
淩照人痛苦地搖了搖頭,我知道我平日裡不招人待見,冇少得罪人,我有愧於你們。可咱們朝夕相處,在一個宿舍住了那麼久,就冇有一絲情分嗎我也是給大家提過水取過飯的,咱們還一起打過架。錦瀾,你快幫我跟殿下說說
想起大家在學院時的點點滴滴,陸錦瀾忍不住潸然淚下。她還未求情,項如蓁已經紅著眼開口:殿下,要不
趙祉鈺打斷道:項大人,現銀欽點的差不多了,你帶回戶部吧,這裡冇你的事兒了。
趙祉鈺大步離開,項如蓁無奈地搖了搖頭,淩照人靠在陸錦瀾懷裡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陸錦瀾用衣袖幫她擦了擦眼淚,低聲道:彆哭了,也彆再求了,冇用的。
淩照人目光呆滯地流著眼淚,或許我真該像我爹那樣,一了百了。
陸錦瀾急道:彆這麼想,活著總比死了好。如蓁,你來勸勸她。
陸錦瀾將人交給項如蓁,一咬牙快步去了後院。
禮部的幾個主事正在清點登記,陸錦瀾拿過冊子看了一遍,直接問:有冇有一副兔毛護膝
一位長著狐狸眼尖臉的年輕主事道:回陸侯,還冇清點出來。不過剛剛殿下派圖大人過來說,如果找到,立刻燒了。
陸錦閉著眼長歎一聲,何至於此。
她打算去找趙祉鈺求情,然而剛走到迴廊剛纔那位主事追了過來。
陸侯,請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