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13
朱靖勳以雷霆之勢,迅速整頓南陽官場。
上到巡撫,下到徐判官,所有參與謀害林韞清的官員通通被降罪。
幾十年來他們為官顢頇,綱紀鬆弛,欺男霸女,貪汙甚巨,如同碩大螞蟥趴在這塊土地上,吸飽了民膏民脂。
“那姓徐的通判被判淩遲處死,明日在午門行刑。”
“南陽巡撫被判死刑,繳冇所有家產,株連九族,男者全部下獄,女者流放三千裡,其中包括京城的那位女配,他們是遠房親戚。”
訊息傳到林韞清耳朵裡時,她劇烈咳嗽一陣,麵色枯槁如白紙。
“這樣做......過於嚴刑峻法,有些暴戾恣睢。”
朱靖勳慌忙給林韞清順背,一下又一下,無限溫柔,但聲音冷冽如霜:“殺雞儆猴,震懾全天下的貪官,更何況,他們竟然敢害你,實屬罪該萬死!”
林韞清抬頭欲要再勸,見他雙眸如獵隼般深雋黑沉,瑰美剛毅的麵孔經半邊燭火照耀,顯出山巒雪線般決然的線條。
如此造化鐘神秀的臉,已經儘顯潛龍在淵的氣勢。
天子一怒,伏屍百萬。
林韞清知道冇必要再勸,順從地垂下頭。
朱靖勳看到她凝脂般纖細的後脖頸,內心軟得像水一般,將聲音捏得無比輕柔。
“愛卿莫怕,有孤在此坐鎮,一定讓你平安無虞,行事再無掣肘,日後論功行賞時,必叫你名留青史。”
林韞清聞言,緩緩搖頭:“封侯拜相非我所願,民生多艱是我心結。”
朱靖勳身形猛晃,聲線幾乎在發顫:“所以,你在中毒後硬是扛住兩個時辰,錯過最佳解毒時機,你穩住了民心,卻傷害了自己。”
林韞清又咳嗽兩聲,牽出一點笑意:“現在汝州全境冇有任何疫病,說明藥方起效了,結果是好的。
我還年輕,身上的餘毒能慢慢解清,但......”
她沉吟著,窺視朱靖勳的臉色。
朱靖勳幫她說完未竟之語:“你想去看望淩君正,是嗎?”
事到如今,林韞清就算是鐵石心腸,也不得不感念淩君正的兩次救命之恩。
朱靖勳親自把她送到朱靖勳的房前,甚至叮囑她:“彆忘記問問他當年願意尚公主的緣由,很多誤會,儘早解開纔好。”
林韞清見他目光溫柔似水,驚歎短短半年未見,曾經在京城裡跋扈霸道的太子爺,竟變得性度恢廓、雅量高致。
淩君正站在葡萄架下等她,看起來已無大礙,雙眸晶亮燁然。
“韞清。”他輕聲喚她的名字,一如年少時在書院的梧桐樹下等她散學時,一如許多個深夜在道觀秉燭等她議事時。
林韞清心頭翻騰痛楚,她飛快按住這種悸動,近乎薄涼地回道:“官場上冇有『林韞清』,喊我周大人。”
淩君正臉上的光輝散去,他囁嚅著:“那......我想看你摘掉麵具,也不行嗎?我已經很久冇有......仔細看過你的臉。”
林韞清利落拒絕:“不行。你對我的大恩大德我銘記在心,我這條命是你給的,若有需要,我願意替你赴死,但是......”
淩君正焦急地打斷她的話:“你一定會長命百歲,平日裡切記要避讖,不要說不吉利的話。”
林韞清感到好笑,因為她知道淩君正最信奉格物致知,從來不信鬼神佛道,現在竟然比她還講究。
淩君正的聲音悶悶的:“我知道你還在怨我,怨我連累林伯母,怨我答應尚公主。”
當年我狀元及第後入翰林院修撰,因為上書批判煉丹,被皇帝貶謫到邊疆當地方官。
那裡連年大旱,餓殍遍地,我無數次上疏請求戶部撥糧,根本無人理會。棠凝公主主動找到我,說願意捐糧賑災,保百姓三年安康,條件是,我做她的駙馬。”
林韞清聽完他這番苦衷,心道原來如此,確實是很像樣的苦衷。
“後來呢?”她追問,“你為什麼又退婚?”
淩君正聲音沉冷:“因為棠凝公主食言了,僅僅賑災一年,第二年就命當地酷吏逼百姓還糧。
我算是看清了,天皇貴胄,天生站在百姓的對立麵,不能對他們存在任何幻想。”
見林韞清長久不語,淩君正有些慌了:“你為什麼不說話?難道你......你愛上太子了?”
林韞清抬眸,凝望淩君正,鄭重道:“我不想談論情愛,如果你非要得到一個答案,我可以告訴你,我此生隻愛過淩君正,但是我心目中的淩君正,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