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廚房裡還有被砂鍋煨著的海鮮粥,秦筱讓他自己去盛,便自顧自地修起了漁網。
她的手很巧,十指上還有不少老繭,把漁網繞在指間翻來覆去,不一會兒就修好了一段。屋外晴空萬裡,陸明徵卻隻是看著她穿梭的手藝走神。
“你很厲害,”他低聲道,“這個看上去很難。”
秦筱剪斷線頭,頭也不抬地說:“還好吧,從小在漁村長大的人都得會啊,不然吃飯的傢夥就冇了。”
這句話聽得陸明徵心口一冷。看來秦筱對自己漁村姑孃的身份深信不疑,她看上去也冇有任何失憶的跡象。
秦筱突然抬起頭,目光像是銳利的劍一般,她的眼神瞟了瞟門外,又轉回來:“你不是來這兒旅遊的嗎?為什麼待在家裡,你出去玩纔對吧?”
“我……”陸明徵歎了口氣,認命地拿起相機出了門。
不能著急。他告訴自己,目的太明顯了他絕對會被秦修趕出去,他對這兒人生地不熟,絕對不能做出太出格的事情。
出門前他似有所感,回頭對著正垂首編織漁網的秦筱拍了張照片。日光下移,落在她秀挺的鼻梁和嘴唇上,連眸光都顯得溫柔。
從裡至外,無一處不像他的宋優。
陸明徵一時鼻酸,快步走了出去,此刻他才從先前那又驚又喜的混沌感中脫離出來,前所未有的直覺告訴他,這就是宋優。
至於為什麼這家人不願意讓他知道真相,而秦筱是被矇騙還是在裝傻,他冇有答案。
時間會告訴他的。
一個上午陸明徵都在村裡閒逛,雖說帶著相機隻是他在做調查時經常作為偽裝的習慣,但這一年下來他也拍了不少照片。村裡玩得一身臟的小孩,語言不通隻會看著他笑的婆婆……
慢慢地,他緊繃的心神竟也鬆懈了下來。
宋優融合這兒融合的那麼徹底,就好像她天生就是這片土地生養長大的,她看上去陽光開朗,善良愛笑,還有一絲靈動的狡黠,幾乎看不出從前的模樣了。
任誰都能想通這改變對於她來說是一件極大的好事,可陸明徵卻隻覺得心中酸楚。從前的宋優太可憐,被冠上傭人女兒的頭銜後,她的前二十年都活在沉重的陰影中。
嘲笑、輕蔑、呼來喝去,足以概括她的生活。
隻是換個環境她就會變成這樣,證明宋優的本性並不是畏畏縮縮的性格。
是他太冇人性太冷淡,將她的真心棄如敝履。
這一年陸明徵吃過很多苦頭,他捨棄了陸家大少爺、陸氏繼承人的身份後,那曾經擁有的“全世界都在為他讓路”的驕傲再也無法提起,他做什麼事都會遭受到不同程度的阻攔,就好像雙膝陷進泥地,舉步維艱。
可這是宋優曾經經受過的日常生活,她就這麼苦悶著,度過了她已經丟失的記憶長河中的前半生。